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脱离常态 江朗回 ...
-
江朗回去时,感觉天空都清澈了一些。
张中正见他眉眼间轻松的模样,咬着牛奶对他说:“许落是不是疯了,为啥一直叫你?”
“不知道。”他确实不知道,许落是太闲了吧。
“真烦人啊。”
“以后不会了。”
江朗爽快地笑起来,心里有种得意的感觉。
张中正疑惑地看着他。
江朗本来还想去找那个傻叉打一顿,但真打了说不准许落又会把他叫过去,还是算了。
但江朗不知道的是,许落不会再叫他了。
江朗上课时还是盯着许落看。许落的脸上常会出现青紫,有时是嘴角边的一块伤口,有时是脖颈上出现的掐痕。是他男朋友会打他吧?看起来脾气不好的样子。
江朗觉得许落又可笑又可悲。
自己过得那么差,还要管别人的事,真是乌鸦站在煤堆上。
但许落从来没有那种经历过不好的事情所表现出来的负面情绪,反而他总是用自己温和的脸和平静的情绪来感染别人。江朗觉得很不可思议,或许许落是什么变态吧。
受虐狂什么的,男同性恋似乎有一些就是这种类型。
江朗心里了然了。
下课时许落吩咐组长把作业收起来,江朗从堆积如山的书中不停地翻找——语文作业很简单,他会在奶奶面前做做样子,所以只有语文作业从来不落下。但他怎么也找不到,可能是忘记带了,正想告诉组长自己没带,就听到许落喊道:“还有谁没交?”
小组长忙举手,又指了指江朗,示意自己正在收。
许落抬眼看了看小组长,又把轻飘飘的目光掠过小组长的手,好似没有落在江朗身上,说道:“他的不用收了。”
江朗还在翻找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周围的人也好奇地望过来,这种带有针对性的话让江朗觉得很不爽,而大家都听到了。
江朗重重地放下书,发出巨大的声响,他看到许落离开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就消失在门口。
也许那个秃头老师说他有暴力倾向是对的,江朗觉得不爽如有实质地在血液里流淌,他恨不得摔点什么东西来泄愤,但这样就显得他很在乎什么似的。
他只是讨厌被排斥而已。江朗恶狠狠地想,许落,真有你的,不给我面子。
许落抱着作业疲惫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揉了揉自己发痛的太阳穴。江朗那种人,一开始的自己怎么会妄想能改变他?他猜不透江朗的想法,上课用直勾勾的眼神紧盯着他,让他觉得很不舒服,疑心江朗是不是在想什么法子整他。
在这种地方,被暴露出同性恋的身份几乎等同于身败名裂,他现在算被江朗抓住了把柄,只能尽量不去接触江朗。
他收拾下东西,这会正打算趁没课回家休息一下,却接到数学老师的电话,希望他能帮忙代一下课。
如果没人代课那帮小子又要闹翻天了吧,许落无奈地又走向教室。
“数学老师有事,我代他上课,大家自习就好。”
江朗正趴在桌子上,听到许落的声音抬起头来,发现许落也看向这边,似乎短暂对视了一下后,许落撇开了头。
妈的,我又没有皮肤病!
江朗看了看周围的人,气呼呼地拿出一本书,眼神在书页上划拉,但大脑丝毫没有接收,他正胡思乱想着,听到前排女生的一阵惊呼。
许落晕倒在讲台上了。周围黑压压的围了一群前排的学生。
江朗几乎没有思考,马上站起身冲到前面,推开围成一团试图搬起许落的女生,把许落扛到了自己的背上。
轻飘飘的,像一片纸,江朗毫无压力地离开教室,还听到张中正在后面喊道:“诶!你小心点!”
江朗没敢跑太快,怕晃悠得许落不舒服,他听到许落靠在他耳边哼哼的声音,感觉耳朵快烧了起来。
“别,不去医务室。”许落的声音传来。
江朗顿住脚步,“为什么?”
“不要去,不想去,去办公室,那里有床。”许落艰难地重复。
江朗越来越不爽,但找不到原因,也只能往办公室走去。
已经是最后一节课,办公室没有任何人,江朗根本找不到许落说的床。
“你说的床呢?”
“那个,长椅,我躺一下就好。”许落指的是办公室用来休息用的大长椅。
江朗走过去,把他放下,许落立马倒在长椅上,重重叹了口气。
“谢谢你,回去上课吧。”
但江朗没动,就这么看着许落汗湿的脸和眼镜后面半睁半闭的眼睛。然后江朗伸手把许落的眼镜摘了下来。
许落的眼睛颤抖地眨了一下,说道:“谢谢你了……回去叫班长管好纪律,不要铃声没响就走……”
“这重要吗?”江朗打断许落的话。
“额?你说什么?”许落呆呆地问。
“我说,这重要吗?你自己都顾不好,还想当什么好老师。”那种在教室晕倒,害学生担心的老师。
许落瞪大了眼睛,眼镜在江朗手里,他现在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似乎大脑也因为视力受阻而减慢了思考,听到这种话他居然不知如何作答。
“江朗!”许落身体抖了一下,“可能我的方式伤害了你,但我还是你的老师,你应该要,尊重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
“你和我说这些倒是很大声,你怎么不和你男朋友说这些!”江朗意识到这些话不该说的时候,已经晚了。
许落颤抖得更厉害了,脸上毫无血色,汗珠顺着苍白的脸滑下,他想起身和江朗平视,但很难做到,这样的视角看江朗让他害怕,因为程于常常把他就这样丢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你太过分了……我怎么样,不用你管,我也不会管你,你放你的心!”许落觉得伤心欲绝,他忍受程于的暴力,还因为这种暴力受到学生的侮辱,他也想逃,但他一旦说出分开的话程于就会发疯,江朗什么都不知道,却这样评判他,让他又羞又恼。
江朗气急败坏地握住许落的下巴,要去看他嘴边的擦伤,但手上突然感到一阵湿凉——许落哭了。
江朗从来没看过男人哭,他有些局促地放开手。许落的眼泪就这样流,伴随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伤,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悲惨的男人。
“江朗,我真的不会再管你,你要去说我是同性恋也随便你。”许落从来没在学生身上受过委屈,他爱每个学生,但江朗这样的学生让他痛苦,“以后你就不算我的学生了,随便你吧。”
江朗像个木头人一样呆站着看许落擦拭眼泪,又捂住双眼,全身汗津津地在长椅上发着抖,像条脱水快窒息的鱼。
江朗压根没把许落真正当成老师看待,也正因为这样才会说出那些话。许落太年轻了,虽然已经快三十岁,但看起来还像大学生,所以江朗不服管。
现在江朗有些飘忽,他是不是欺负许落了,许落为什么哭。
他一下子体会到什么叫“抓心挠肺”,说不出的感觉,五脏六腑好像有蚂蚁在爬,他又呆站了一会,转身走了。
江朗关上办公室的门,隔绝了办公室的冷气,外面空气的狂热瞬间吞噬了他,像有人纵了一把火,而火在他心里烧。
他抓了抓汗湿的刘海,往教室走去。教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坐在位置上发呆,看见江朗走进来齐刷刷地抬头。
“江朗!许老师怎么样了?”开口的是班长宁柯。
“没事,死不了。”江朗冷淡地丢下这句话。
宁柯突然大声斥责道:“你怎么这样说话?!”
江朗顿住脚步,看着这个不到他肩膀的小矮姑娘怒气冲冲的脸,皱了皱眉。
“我说什么了?”
“还不是因为你那么让人操心!不然他好好的为什么会晕过去?他现在都不想管你了,你活该!”宁柯的脸气得发红。
江朗突然抬起手,宁柯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以为江朗要打她,但江朗像半路刹车似的把旁边的一堆书甩到了地上。
“他晕倒是他活该!他贱得要命,被家暴也继续贱!”江朗的的眼眶陡然扩大了一圈,眼白带着红色的血丝四面包裹着黑色的瞳孔,看起来像地狱的恶鬼,平时看起来清爽的少年气息也不复存在。
班里一片寂静,江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书角撞伤的手,疼得发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
宁柯秀气的脸上从来没出现过这么复杂的表情,吓得要哭的样子,因为江朗咒许落死气得颤抖,但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惊恐地瞪大双眼。
“什么家暴?”宁柯的声音都弱了几分,“你不要胡说八道。”
但所有人都心下明了了几分,许落身上常常出现的伤,大家都有目共睹。
江朗沉默着,良久,才说了一句:“我是胡说八道。”
我是胡说八道,我要是真的是胡说八道……
张中正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叉,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下,他干笑着来了一句:“就是,一个男的怎么会被家暴啊。”
江朗嗤笑一声,不知道是在嘲讽谁。
冰冷的水打在肿起来的手腕上,江朗出神地看着水龙头上模糊的自己的身影,觉得事情发展得脱离常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