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火》沈醉林深间

2、相安无事 窗外的

　　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向后窜去，只留下带颜色的几道残影。
　　许落坐在车里一言不发，车飞快地行驶，但还是闷得发慌，他的心也突突跳着。
　　他今天好像没喝酒，应该不会怎么样，许落心想。
　　奔驰的车驶入车库后停下，许落刚要下车，程就于从前面甩上门，绕到后座打开许落旁边的车门。
　　“出来啊？”
　　许落没看他，抓紧旁边的公文包下了车，被程于抓住衣领就这么走到电梯里。
　　电梯带来点眩晕感后又停了下来，许落还没反应过来，程于一把把许落推了出去，自己也踏出电梯。
　　许落没提防地被一把推倒在地上，电梯门在程于身后合上，他看到光洁的镜面上映出自己狼狈的身影。
　　“有什么事回家再说……”许落要爬起来，被程于踹回地面，就这么在地上被拖进屋子里。
　　今天程于好像特别生气，许落感到害怕，常年被打，他现在甚至会因为程于眼神的一个变化发抖。
　　“你这种老牛不会也想学人家什么新风尚吧？师生恋？”程于扯开自己的领带，把外套甩在沙发上，“说真的，除了我，没人看得上你那张像死人一样的脸。”
　　“他只是我的学生。”
　　程于露出一个扭曲的笑，“你不是天生的同性恋吗？”
　　“看到男的就想扑上去吧？”
　　“男高中生的□□对同性恋来说是很吸引人的吧？”
　　“你从以前就那么变态了啊——”
　　许落无言地承受，身体颤抖着，像秋风中抖动的落叶，这个男人总是把他所有伤疤都撕开，再扣挖已经腐烂的血肉，让他永远无法忘记以前的所有事情。
　　但程于以前不是这样的。许落被打后常悲哀地想。
　　如果以前的许落知道程于会变成这样，还会和他走到一起吗？许落这么想，但发现他别无选择。
　　以前的程于对他来说宛如沙漠里的甘露，哪怕最后知道这汪清泉会变成无底地吞噬他的漩涡，他也没有办法在那时放弃。
　　程于掐住许落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抓起来，往卧室走去。喝了酒的程于会打他，没喝酒时的程于一般靠粗暴的□□来发泄对许落的不满。
　　这种暴力从他们在一起大概两年后开始一直到现在，许落无法反抗这种暴力，程于的力气大得恐怖，他挣扎的话会留下更多伤疤，而他还得去上班。
　　第二天许落醒来，发现脖子上留下了淡淡的掐痕。应该不太明显，没人会注意的。许落忍着不适把床单放到洗衣机里，才出门去学校。
　　上课时江朗还是盯着许落的脸，好像更白了一些，看起来马上要倒下的脆弱。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而许落以为江朗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小时便善解人意地把江朗叫到办公室。
　　许落坐在椅子上，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江朗正疑惑许落又他妈找他干嘛，不解地反问：“什么话？”
　　“啊……比如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之类的，可以跟我说的。”
　　“没有。”
　　许落尴尬地碰了下自己的脖子，说道：“这样啊，那你回去吧。”
　　江朗瞟了他一眼，准备走时又顿住脚步，开口道：“昨天的男人……”
　　“是我朋友，昨天来接我。”许落慌张地抬头，“他脾气不太好，让他等久了……”
　　江朗嗤笑一声，许落的话噎住了。
　　“老师喜欢和掐你脖子的人做朋友吗？”江朗脸上带着特意伪装出的少年人的天真。
　　“这……这是，昨天试项链卡到……”“是你男朋友吧？”江朗打断许落的话，这种谎言骗骗三岁小孩子还差不多。
　　许落的脸都涨红了，手捂着脖子，眼睫毛上下扑闪。“不是的，你一个小孩想那么多干嘛？”
　　“老师，说谎不是为人师表的表现。”
　　许落有些恼怒了，他很少被逼问到这种程度——还是被自己的学生。
　　“逼问老师的私生活也不是学生该有的样子！”
　　江朗听到“逼问”这个词先是愣了一下，再看许落不知道是气红还是羞红的脸，更觉玩味。
　　“呵，那也太不公平了吧？”江朗看着许落疑惑的脸，“老师不也打听了我家的情况吗？还去我家里问了我奶奶对吧？”
　　“礼尚往来的话，我也应该去拜见一下师……娘还是什么呢？”
　　许落的脸忽红忽白，说道：“你知道他是我男朋友又想怎样？”
　　“不想怎么样啊，不过有点好奇学校会让一个同性恋当老师吗？”
　　许落的肩彻底垮了下来。
　　他绝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如果连工作都没了，他可能会被永远关在房子里。
　　眼前男人大受打击的模样让江朗心情大悦，昨天江朗得知许落曾到他家家访时心情难以言喻，他讨厌许落这种窥视探听别人家庭的做法。
　　停顿了半晌，空气好像都要凝固了。才听到许落泛着波浪的声音。
　　“江朗，我想以我的方式对待你，但好像行不通……”许落眼眶底下一片青紫，和他脖子上的掐痕相呼应似的，看起来分外憔悴，“我不了解你的性子……你好像特别不想别人管你的事，既然这样我以后也不再管你了。”
　　“我确实是……同性恋，至于你要做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我很在乎这份工作。”
　　不止是因为不能失去，还因为热爱，许落希望成为能够拯救别人的好老师，所以他一直拼命地对待每个学生，但像那几个老师断言的，许落真的感到很失望，也许江朗就是他的克星，他说不准会因此永远不能再站上讲台。
　　他知道同性恋没错，但别人无法接受，特别是在这种小县城。
　　许落复杂的眼神和憔悴的面容，全落在江朗眼底。其实他根本没有什么证据来指证许落是同性恋，只是胡乱的猜测加上一句“说谎不是为人师表的表现”便让许落不打自招。
　　虽然江朗讨厌许落，但看样子许落不会再多管闲事，他也不至于真的断人财路。
　　“老师别那么紧张，我当然不会说什么，大家相安无事最好不过了，不是吗？”江朗双手一摊，轻松地笑道。
　　许落也勉强挤出一个笑，苍白的脸毫无血色，说道：“就相安无事吧。”
　　生活那么难过，要是真的能相安无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