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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太纵容他了 空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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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的冷风吹在江朗的背上,但只有那一小块是凉的,其他的地方,比如胸腔,一种因为烦躁而产生的燥热郁结,而许落坐在他面前,用平静的脸看着他,加剧了这种情绪。
“为什么要打架?”许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那个人对你做了不好的事?”
江朗说道:“没有,单纯看他不爽。”
正是上课期间,办公室没什么老师,坐着的也都无聊地观看许落江朗这边的风景,旁边一个老师突然插嘴说道: “江朗你肯定有什么暴力倾向。”
许落好像略微僵了一下,便转头对那个秃顶老头说:“虽然我才来不久,但江朗是我的学生。”
我的学生,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江朗看着许落,这个高高瘦瘦的人,看起来软和的脾气说起话来倒是挺出人意料。
江朗心想,除我之外的人管我的事,都他妈叫多管闲事。他轻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在顺应许落的话还是作出鄙视。
那个老头像知道江朗心里在想什么似的,立马回应道:“你知道他?别人说什么他都当耳边风,他眼里每个人都是多管闲事——你,也是。”说完端起陈年老茶缸,推推眼镜离开了。
这种在小县城的高中,教育资源落后,属于见识得到他校的优良传统,但没能力,学不来。一般学校会重点抓一些好学生培养,后面的爱怎样怎样,只要不在学校跳楼影响名声,都懒得管你。
更别说那些老师大多在公立学校教书只是为了退休金,哪有什么思想觉悟来育人子弟。江朗如今高一,上学期带他们班的班主任年纪大了便退休了。许落真是难得少见的非常认真的老师。有的老师见他不过毕业三四年,便摇摇头说,只是刚毕业还没被挫锐气罢了,在这里,总有一个学生会让他失望透顶。
其实只是烟灰弹到了别人的鞋上,吵了几句,就打起来了,倒也没那么想动手,但江朗心里有点要给这许落一点下马威的意思,就放纵自己打了人。
许落问了江朗许久,江朗也不说,仿佛吹冷气还挺愉快的,下次还敢并且很乐意,油盐不进的也拿他没办法,便叫他回去上课了。
江朗走出去时,听到背后有人说道:“许老师,你有点太纵容学生了啦。”
许落自始至终只问江朗是不是被欺负,甚至都没对江朗语气稍重一点。
对此江朗表示:恶心,做作,虚伪,烦人。
他在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会,听到许落清朗的声音传来——我只是怕孩子有遇到什么不敢说的,老师要好好引导嘛。
谁是你孩子,妈的。
江朗不喜欢别人管他的事,所以许落特别让他烦。
江朗慢慢走回教室,里面英语老师在叽里呱啦地念着,见江朗来了像是习以为常,声音都不带停顿。
江朗的同桌张中正探头问江朗:“那小白脸和你说什么?”
许落很白,又瘦,把自己整理得很整齐,并不符合大部分男性那种不修边幅的画风,这种人经常会把许落这样的男人叫做“小白脸”。
“废话,都没听进去。”江朗应完就趴下来睡觉。
睡不着,但不想起来听课。老师也懒得叫他,就这么静静地趴着,直到语文课到了,许落来上课。
许落走进教室,环视了一圈,大部分人都从桌上爬起来,悠悠转醒,只有江朗还在趴着。
“张中正,把江朗叫醒。”许落指了一下趴着的江朗。
张中正挑挑眉,说道:“我可不敢啊许老师,他起床气大得很,要打我的。”
“打你我护着你。”许落笑了。
“那我也不敢的,老师你自己叫吧。”
摆明了不给许落面子,班里的同学都一声不吭地看好戏,但许落也没生气,真的走下来要叫江朗。
江朗压根没睡着,早听到了,不过不想起来,听到许落的脚步声接近,就抬起了头。
许落俯下身准备叫他,江朗正对上许落的眼。许落宽松的衣领因为俯身耷拉下来,江朗的目光划过,发现他脖颈下的皮肤一片斑驳,就一瞬间,许落便直起了身。
什么东西?皮肤病患者吗?江朗没看清,但好奇得要命。
许落发现这节课江朗非常投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讲台上自己的身影,他觉得有点感动,特意在黑板上多写了许多笔记。下课了还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
江朗没看懂许落的操作,他一直在注意许落的皮肤。许落皮肤很白,接近苍白,看上去非常容易留下印子,江朗死死盯着那块脖颈,但看不见衣服遮挡下的任何端倪。
妈的,以后不要让他碰到我,万一有皮肤传染病呢?
江朗在脑中搜索各种皮肤病的症状,有人敲了敲旁边的窗子。
这他妈不是刚刚那穿潮鞋的傻叉吗?
“喂,放学天台敢不敢来?”那傻叉手上还带着非主流戒指,手指指着江朗。
“你牙痒了要我给你松松土吗?”
“cnm,别不敢来就是了。”那傻叉根本没听懂江朗的话,撂下狠话就走了。
江朗想快速打掉那蠢东西的牙之后就回家,放学后他走上通往天台的楼梯,发现天台的门已经开了,看来那傻叉还挺准时。
晚风正劲,地上有垃圾哗啦啦被吹动的声音,江朗左看右看没看见人,便绕到后面看了一圈,地上因为少有人来,一片灰蒙蒙的尘土,也不见人迹,等他绕回门口,发现门已经被锁上了。
“卧槽?”
江朗吃惊地发出迷惑的声音。
tmd狗东西敢耍阴招,江朗恶狠狠地在原地转了一圈,用脚用力踹了一下门。
根本踹不开。江朗不停地又踢又踹,虽然很狼狈,但不能真在这里呆一晚上,奶奶会急死的。但放学后学生跑得比什么都快,现在几乎没什么人还在学校了。
江朗的腿都被震得发麻,气馁地坐在了地上。突然听到门后有一个细弱的声音喊道:“谁在哪里啊?”
江朗喜出望外,拍了拍门,说道:“帮我开一下门。”
许落放学还在收拾教案,突然听到有“哐哐”的响声,他找了半天,才发现是天台紧锁的门发出来的。许落一下子紧张起来,他其实有点畏惧鬼神之类的,本来想装作没听到,但又怕是什么人被困在了上面。他走到那脏兮兮的楼梯上,看着那扇脱掉了绿漆后露出深红色铁锈的门,小心地问了一句,但门后的人不答,只叫他开门。
鬼好像都是这样的……
江朗的声音卷着呼啸的风声,又重重地拍打门,这落在许落耳朵里非常恐怖。
我是无神论者,我是无神论者,许落这样嘀咕着安慰自己道,拉开了门闸的同时睁大了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门外的风翻卷了进来,猛地一下吹得许落头发炸起毛,江朗站在风口处,看着底下的许落。
“江……江朗?”许落吃惊的同时也安心下来,“你怎么在这里?”
“不知道,谢谢了。”江朗往下走,许落忙关上门跟在他身后,说道:“你被谁锁在哪里?谁欺负你了吗?”
“没有谁,不用你管。”
冷淡得好像是许落把他关在上面。
“我是老师,你有什么麻烦可以跟我说。”
江朗停下来回头看许落,不耐烦地重复道:“不用你管。”说完又往前下楼,他的腿因为刚刚不断踢门震得发痛,强行走了几步后开始有些吃力,便有些一瘸一拐起来。
许落忙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身上靠了一下,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腿受伤了?”
江朗看着许落握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凉凉的,瘦得像干柴,想挣脱又怕太刻意。他还在想皮肤病那事。
“没事,我扶栏杆就可以了。”
江朗要去扶那从没人摸过的栏杆,上面不仅落满灰尘,还有破碎的蛛网,绿得发黑的滑腻青苔。于是江朗犹豫了一瞬,便被许落牵着往下走。
许落坚决地扶着江朗,两个人这样慢吞吞地走了许久才到学校门口。没什么人出入,校门口的伸缩门只留了一个可供一辆轿车通行的空隙——天都快黑了。
走出门后,江朗刚要叫许落放手,突然冲来一个身影,一把抓住了许落的手。
江朗吓了一大跳,差点向后倒,定睛一看,是一个非常高大的男人,脸色不怎么好,阴沉沉地盯着许落。
“程于!”许落慌忙看向江朗,发现江朗没摔倒后又看那个男人,“这,这是我的学生。他受伤了……”
“他没父母要你管?”程于看向江朗,上下打量了一番,毛头小子,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你自己没爹妈就觉得别人没爹妈?”江朗不客气地说道。看你大爷看!
程于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许落忙拦住他,对江朗说道:“江朗,你自己可以回家吧?要小心,老师有事有先走了。”
“哦。”江朗冷淡地应道,我也没说要让你陪啊,自作多情。
江朗走出一段路,回头看,发现程于把许落粗暴地推到车里,然后开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感觉他们的关系好像不太正常,江朗望着车屁股想着。
走到家门,奶奶在门口一直张望着。江朗调整了一下走姿才走过去。
“朗儿啊!你怎么这么晚呐?”奶奶抓住他的手询问。
“东西落教室里了。”江朗把奶奶牵进屋,“以后不要在门口等我,外面风大得很。”
“你别是叫人欺负了吧?”奶奶狐疑地盯着他。
“谁敢欺负我?”这话怎么有点耳熟,刚刚许落是不是也对他说过。
“是是,你最厉害了,快去吃饭吧。”
江朗往饭桌上走去,菜还在热腾腾地冒着烟,江朗说道:“我要是晚回来你不要一直热菜,多麻烦,而且我就喜欢冷的。”
“昨天,还是前天?”奶奶突然开口道,“你们那个小年轻老师来过。”
江朗微愣一下。
“我记性不好,居然忘记说了,刚刚才想起来。”奶奶笑着,“愣什么?”
“我哪个小年轻老师?”
“是班主任吧,很白净的一个小伙子。我忘记姓啥了。”
江朗捏紧筷子。许落真的有够闲的。
“他说什么了?”江朗笑着问。
“他问了咱家的情况,我说……嗐,这种家里没半点家味的,真是叫人笑话……”奶奶看着埋头吃饭的江朗,感觉小孙子情绪不太对。
江朗已经无言到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