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白沙棠

3、3.

　　一觉睡到自然醒，我看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心想我这生理时钟果然准时，到午饭点我就自动醒来了。
　　正在努力想午饭该吃点什么好的时候，李哲君打了电话来。
　　我怪声怪气的接起了电话，酸不啦叽的问他：“哟，大忙人你怎么有空想起我了？冷宫里挺凉快，我呆着舒坦着呢！”
　　李哲君在电话那头特别严肃的给我道歉，我光听他的声音都能猜到他满脸陈恳的模样。
　　“你这人真没劲，开个玩笑也不配合！”我忽然失去了跟他怄气的兴致，主动下了台来：“你吃午饭了没啊，我快饿死了。”
　　想当初我刚跟李哲君在一起的时候，我特喜欢抓住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大作特作，非要跟他闹的天翻地覆，看着他又紧张又着急的模样，我才能够心安。那时候，我总是没有安全感，不相信李哲君这样优秀的男人会看上我，所以恨不能让他赌咒发誓说爱我。
　　转眼间两人也已走到了现在，我自己都产生了老夫老妻的感觉，相处变成了习惯，不知道我们两之间，到底还剩下几分爱情存在呢？兴许这会儿他跟我说分手我都不会难过吧？

　　李哲君说他在丹枫雨露等我，让我直接过去。
　　丹枫雨露是校门外不远处的一家西餐厅，环境优雅食物鲜美，在那里吃饭能算是豪华的享受，当然价格也很豪华。
　　我至今为止就去过一次，还是四年前刚跟李哲君交往那会，带他给梓夕过目的时候。这会儿李哲君忽然约我去，我真是很意外的。他虽然家境不错，但不是奢侈浪费的人，属于该花的大力花，不该花的绝对不花的那种。
　　我问他，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干嘛那么隆重。
　　他只说，来了就知道了。
　　听他这么说的时候我的心咯噔一下，有一点淡淡的甜意散开，不过转瞬即逝了。
　　“他不可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肯定是我多想了。”我自言自语的安慰自己，然后咬咬牙换上小吊带超短裙出门，心想豁出去了，今天就玩一把性感。
　　在楼道遇上同学，她们都说我今天笑得特别甜，是不是有喜事了。
　　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我掏出钱包里的小镜子照着看了半天，似乎眉眼间确实有掩饰不去的欢喜。
　　“苏卿青你完蛋了，心里一点藏不住事，肤浅啊肤浅！”

　　李哲君在丹枫雨露门外等着我，老远就朝我招手。
　　然后我就在路人的注目礼之下，夸张的跟他挥手大喊：“我在这里！”
　　看吧看吧，路人都看我吧，我就是这么嚣张，让你们嫉妒我的幸福吧！
　　这真的就是我心里的想法，特别是在见到了桌子上巨大的生日蛋糕之后，我更是恨不能抱着李哲君冲到大街上，告诉所有人这个体贴的男人是我男朋友。

　　我管服务员要了个勺子，挖着蛋糕上的水果吃，心里美的开花，脸上却装的若无其事的问李哲君：“今天是你生日啊？我怎么记得还有好几个月呢？”
　　李哲君正在插蜡烛，一边又好气又好笑的问我：“青青你个馋猫，许完愿再吃都等不及呀？”
　　“又不是我许愿，我不想等。”
　　“不是你是谁！”李哲君忽然从桌下捧出一大捧的花来：“青青生日快乐！”
　　“别开玩笑了！”我有点儿装不下去了，急忙接过花装作闻花香：“我可从没告诉过你我的生日！”
　　李哲君没回答我，只是点起了蜡烛让我许愿。
　　隔着跳动的烛光我问道：“李哲君你不给我说清楚，我今天绝不许愿，你是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
　　“我，我在你身份证上看到的！”李哲君有点闪躲，连连催我吹蜡烛。

　　李哲君的这个谎话，让我刚才还亢奋着的心一下子冷却下来。我的身份证上的日期是错的，比真正生日晚了两个月。
　　我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的生日，连梓夕都没说过。
　　我爸在世的时候，每年我生日的日子他会给我买一个小小的蛋糕，顶上有小寿桃的那种。而我妈，她压根就不记得她生我的日子。后来我爸没了，我的生日自然也就跟着我爸一起消失了，再也没有人会给我买有寿桃的蛋糕。

　　“李哲君你停下！”我忽然烦躁起来，劈手夺下李哲君正在给我切蛋糕的刀：“你怎么会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别跟我扯，是不是我舅舅给你打电话了？”
　　“青青，你先别生气！”
　　“别生气？我怎么可能不生气，你拿我当什么，你拿你自己当什么？你不要这么多管闲事好不好！”我歇斯底里的冲他吼，然后拔腿要走。
　　李哲君猛然抱住我，他不说话，只是双手越束越紧，似乎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窒息的疼痛让给我从暴怒中平静下来，视线里起了一层水雾，我用力擦擦眼睛：“你明知道我不想跟他们联系，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青青我爱你，我只是想对你好，就这么简单。”

　　这话倒叫我自责起来，确实是我无理取闹了，李哲君只不过帮我过生日，他还特地准备了四份礼物说是补偿过去四年里他的错过，我不仅没感谢他的用心，还跟他大吵大闹跟泼妇似的，太丢脸了。
　　可是，我真的不希望跟家人再有任何的联系，当初我离家出走的时候就做好了豁出去的准备，我用不着别人的施舍可怜，也不想让别人看我的笑话，即便是我仅剩的家人又怎样。
　　这都怪我自己，当初就不该给李哲君知道舅舅家的号码。

　　蛋糕上的蜡烛已经烧得短短的，李哲君看看蛋糕盒里还有不少剩下的，干脆将蜡烛全拔掉换新的。
　　“青青你在干嘛呢！来点蜡烛吧！”见我坐在椅子上发呆，他笑着喊我。他总是这样包容我，即便我发再大的脾气也不会生我的气。
　　出门前我化了妆，刚才一哭一闹，我估计着妆可能花了：“你点吧，我去一趟洗手间！”

　　李哲君定的包间在走廊的最南边，洗手间在最右边，中间要穿过一条走道，昏黄的灯光低靡的音乐之下，我借着包间门上的玻璃打量了一下自己，□□半露浓妆艳抹，这会要来个扫黄打非的我一准是重点排查对象。
　　我冲着玻璃摆了个自认为妩媚的表情：“真看不出我还有这潜质，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
　　正自我陶醉着呢，忽然右侧有一间包间门被拉开，我灵机一动将手机贴到耳边，转身倚着墙站好假装接电话。
　　包间里出来一男一女，擦着我走过去进了电梯，我望着那女人的背影失了神。那女人挽着男人的胳膊做小鸟依人状，及腰的紫色风情大波浪卷发，黑色镂空T恤迷你热裤，那不是梓夕么！

　　待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电梯早走了，我也顾不上去厕所了，转头进了包间找李哲君。
　　“你别忙了别忙了！”我夺下他手里的打火机：“听我说，我刚才好像看见梓夕了，挽着个西装大叔！”
　　“别开玩笑了！”李哲君不信：“夏梓夕你还不了解吗，她只吃嫩草！”
　　“我没看玩笑，我亲眼所见，只不过见得是背影！”
　　“那就肯定你是看错了！再说，真要是梓夕她怎么没认出你，怎么没跟你打招呼呢！”李哲君一口咬定是我看错了。
　　“那你说，同样的发型同样的衣服同样的身材，这世界上可能有这么巧的事儿吗？”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管那么多干嘛，我们开开心心的过生日好不好？吹玩蜡烛叫东西吃啊，我快饿死了！”

　　酒足饭饱之后，我心满意足的倚着李哲君的肩傻笑：“宝儿你今天把爷我伺候得不错，爷很满意，说，你要点儿什么奖赏？”
　　李哲君很配合的做羞涩状：“只要爷开心，就是对我最大的奖赏。”
　　一听这话，我猛然推开李哲君坐直身子，一手搭在自己额头另一手探向李哲君：“我说李同学你今天是不是发烧了啊？怎么讲话幽默起来，这可大大的不符合你严肃古板的性格！”
　　李哲君是很严肃的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看赵本山的小品都能够紧锁眉头大叹无趣的那种。偶尔我强逼着他讲个笑话来听听，再好笑的笑话一到他嘴里立马变成零下十五度的冰疙瘩。
　　可是今天他居然会开玩笑了！

　　李哲君撇开我的手整理东西，完全无视我的问题：“青青吃饱了咱出去走走吧，下午我们逛街好不好？”
　　“逛街？”天哪，今天我起晚了没看见日出，难不成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的？李哲君他居然主动约我逛街啊！要知道男生没几个喜欢逛街的，虽然以前我约李哲君同逛他没拒绝过我，但是态度上跟这次有天壤之别，这次他可是自愿的！
　　我嬉皮笑脸的跟他开玩笑：“李哲君你老实交代吧，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亏心事儿了？怕我发现之后生气，所以你现在才对我使糖衣炮弹？”
　　李哲君一愣，不过我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不过你这糖衣炮弹打得好，我中意，再多来几颗，让甜蜜淹没我吧！”

　　我为自己说出这样幽默的句子来而洋洋得意，仰天大笑了好一阵，一直笑到腮帮子疼，我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李哲君还在椅子上僵着呢，脸上的表情说哭不是哭说笑不是笑，直勾勾的看着我，眼珠都不会转。
　　“喂！”我俯身张开五指在他面前晃了两下：“你没事吧？”
　　“没，没什么！”李哲君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转过头不看我：“青青你快坐下，走光了！”
　　我一低头，呵呵，胸前春色旖旎了。
　　“你刚才怎么回事啊？我说话你听没听见？”我胡乱整理了一下衣服：“害羞什么嘛，都老夫老妻了，我还有哪儿你没见过啊？”
　　“苏卿青你今天格外的不正经，是不是刚才那个粉色蛋糕把你吃的满脑子桃红纷飞啊？”
　　“我就桃红，你要不乐意啊，我找别的男人去！”说着我作势要起身，李哲君急忙起来拦我。
　　好吧，我承认我是故意的，我就喜欢跟他打情骂俏，郎情妾意你侬我侬，这样的甜蜜不拿来挥霍，难不成要等到失去了再来追忆么？
　　太幸福的事情，我总是会没有安全感，不相信甜蜜能够天长地久，执着信仰着今朝有酒今朝醉。
　　李哲君啊李哲君，我们会有天长地久吗？临出包间门的时候，我忽然听见自己问了自己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