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伍六七]凤求凰》淑姐姐

4、叁扑街

　　南风似一片剪刀，裁开了点点从雪花中冒出的春色，等到雪全部融化，眠于湿润的土壤下。枝头展露出零碎的梅花时，就迎来了初春。

　　天色尚朦胧胧，青凤推开门，就看见墙角边站着的凰兮，她正抚着小小的梅花，微垂的眉目都里染着罕见的一丝怜爱。

　　听到动静，她也抬头，望向青凤。

　　触目，她神色看起来却是有些诧异。

　　但她又迅速将这些情绪敛起，与平常无二一般，惬意的朝青凤打了个招呼：

　　“早啊。”

　　“今天你要去砍谁呢？”

　　晨光落在青凤身上，一身宽袖袍衣衬得他身姿愈发高挑，背脊也挺得直如松竹。

　　她瞥见了青凤腰间别着的两把刀，以及……他手上还拿着一张白色面具。

　　嗯？？

　　这男人肯戴面具，是真听她话了吗？

　　“今天没有悬赏任务。”

　　青凤自然而然的将白色面具戴上，凰兮没有看见他的神色，却听出了那清冷的语调多了点别样的东西：

　　“暗影刺客的首领向我发出了邀请，我要前去赴会。”

　　能得到刺客首领的邀请，根据青凤最近业绩十分优异的表现，想也知道那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对刺客来说，也算是莫大的荣耀了吧？

　　凰兮为青凤鼓起掌，她笑眯眯的：“恭喜啊，接下来就是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了吧。”

　　“无聊的玩笑。”

　　话落，他的身影慢慢在凰兮的视线中远去，一直到消失。

　　首领会丢出一些刁蛮风险极高的任务派暗影刺客完成，也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对想晋级为拿到牌号的暗影刺客的考核，更严苛，任务偶尔是刺杀斯坦国重要高层和科研家。除此之外，多数是替首领解决掉具有威胁性以及不肯屈服低头的麻烦家伙，或者门派。

　　凰兮每次在青凤接任务时，但凡她知道的，她都坦诚的将和任务相关的线索分享给青凤。

　　青凤听完后只是点点头，一句谢谢也不再说。

　　有时候最多就“嗯”一下。

　　凰兮也不在意，还会十分贴体叮嘱他要小心。

　　然后她满含期待青凤能在任务发生意外。

　　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没有意外，她的期待也就落空了。

　　久而久之，她也懒得再抱有那些注定失落的期待。

　　当青凤完成任务回来时，她头也不回，只是欣赏着院中绚丽幽香绽放的红梅，散漫的说：

　　“又是一天过去了啊。”

　　也不知道青凤明不明白她所想，凰兮无所谓，就算青凤明白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青凤砍人的手法越趋娴熟简臻，他身上不染一点风尘，干干净净，但刀身被染上了更重的血腥，凰兮会听到那些人临死前抽搐的呜咽，他们满含不甘和积怨。

　　这些，都是活人听不见的声音。

　　来自地狱、来自死亡、来自惊恐、来自仇恨。

　　——只有她能听见。

　　凰兮在某次被折磨得烦躁之后，她忍不住了。

　　终于，在一个月色柔和，春意盎然的夜晚。

　　青凤一个人在书房里默默斟了一杯茗茶，安静翻阅着首领传过来的任务资料时。

　　凰兮一手以扇掩着嘴角，看着青凤时眼中柔情万分，恭敬的神色与她每次叮嘱青凤上路要小心时无异。

　　她微笑，对青凤就是爆出一句：

　　“扑街——”

　　茶水微微荡漾，青凤面色丝毫不变，桌上摆在一旁的白色面具也完好如初。

　　“……”

　　青凤好像听不懂，也没听到一样。

　　说完之后凰兮心情就爽快多了，看着青凤的脸也顺眼了。

　　然后高高兴兴抛下一句“不打扰你啦”的话就跑院子里看梅花。

　　说起来，她的梅花随着时间流逝，也到了快凋零的阶段。

　　还剩下几朵，她可心疼了。

　　结果，第二天执行任务的青凤砍人砍得更狠了，手法狠辣无情，令人咋舌。

　　身为同僚的其余暗影刺客见到青凤那副阴沉又冷漠的模样，识趣的没有找青凤茬，平常互讽的嘴炮也都不打了。

　　这次任务中，出现了唯一一次小意外，那就是青凤的白色面具还不小心被敌人割裂。

　　青凤只将破裂的面具摆在书房桌上，这几天也没和凰兮说一句话，把她所有打招呼和叮嘱当成空气。

　　当凰兮看见破裂的面具时，她心中莫名有些小生气。

　　她再也不跟青凤说话了，青凤出任务也不戴面具了。

　　但到第三天后，青凤再推开书房的门，发现那桌上面具上的裂痕被修好了。

　　凰兮就坐在他平常的位置上，她轻咳一声后，极其含糊且迅速说了几个字：

　　“＊唔％”

　　青凤仍保持着一贯的冷漠：“讲清楚。”

　　凰兮扭过头，别过了无奈妥协的脸，她声音细如蚊：

　　“……对唔@”

　　她没看到，青凤嘴角有瞬间上扬勾了下，他的声音终于带了些温度：

　　“你坐一边去。”

　　凰兮把位置挪了挪，对方也顺着在她旁边坐了下来，黑色的袍角叠着柔软的弧度，银色的长发如流云曳下，他的动作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看着青凤将腰间两把刀别下，放在案桌上。

　　“喂……”她几乎是认输般无奈的开口：

　　“我已经放弃劝你换刀了，你手法也别砍得太残忍，那些死在你手下的家伙怨念可重了，一秒能让人家安息就安息吧。”

　　让青凤放弃当刺客，放弃用刀是不可能的，她也没有那样的情感价值可以动摇青凤的立场。

　　她经历过的主人们也没几个是好鸟，偏偏青凤是最难搞的一个。

　　对于每一任主人来说，她只是一抹熟知各种情报的刀魂，一个拥有利用价值的工具。

　　他们都有着刺客具备的一个最大特点：莫得感情。

　　她了解他们，也知道他们是不会在意她的状态，也不在意她会不会被那些亡者强烈的怨念吞噬，她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情报左右。

　　凰兮也借着自身优势，极力发挥收集情报的用处，取得他们的信任。

　　然后在时机成熟的一刻，她特意就给他们传达错误的情报，导致他们失算意外身亡。

　　这是哪任主人的死法来着？她记不清。

　　这套路她用得多了，只可惜对青凤不管用，这个男人心机深沉，对各种信息的判断更是惊人的敏锐。

　　她想，等时间更长点，是不是就可以取得青凤的信任了。

　　她明白自己也不是一个好人，她很自私。

　　“你只是单纯厌恶沾上血？”青凤忽然问她。

　　“我说了不止这两个字的话，你会因此心软动摇放弃使用我吗？”凰兮笑盈盈的反问。

　　“不会。”

　　当时，青凤给出的答案不出乎意料的肯定。

　　只有使刀者才明白，凰兮的存在，能给这双刀带来怎样强大的威力。何况她掌握的情报十分丰富，若能再从她嘴里套出话，简直是利大于弊。

　　凰兮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去尼玛的小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