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勿近》衫木之

3、第 3 章

　　陆晟寒语气自然，好像这几天避而远之的不是他一样。顾云梳盯着他，“你一直在装不认识我？”

　　他摸了摸鼻子，看向远方，“没有的事。我看你眼熟，刚刚才想起来。”

　　大哥你好歹编个可信的理由吧！

　　顾云梳下了定论，这人根本不是什么面冷心热，就活脱脱一冰块，被他气死还找不到理由撒火。

　　“既然你记起来了，那我该好好谢谢你。”人和人之间要保持基本的礼仪，她如是想着，勉强道声谢。

　　“不客气。”陆晟寒坦然接受，把宣传单塞到她手中，“谢礼就不用了，进下群，帮我添个人头。”

　　“……”顾云梳目瞪口呆，在这人身上品出了不要脸的气质，于是一边扫码一边愤恨想着：陆晟寒是吧，我记住你了。

　　——

　　教官们的嗓子相继罢工，现在人手一个扩音器，除了把声嘶力竭塑造得更加生动外，毫无用处。

　　文艺汇演的晚上，宋教官嗓音沙哑、面容痛苦地维持秩序：不要乱窜，不要嘻笑打闹，更不要摸黑做一些奇怪的事。

　　顾云梳小声吐槽，“什么叫奇怪的事，摸黑能干什么？”

　　身后有人开口，“可以偷偷摸摸谈情说爱。”

　　她回头，陆晟寒果然是对着她说的。这几天何煜找过自己几次，基本就是在叙旧。可每当这时候，陆晟寒总会不冷不热地插两句嘴，把原本就尴尬的气氛冻成冰。

　　他没什么理由跟何煜过不去，所以顾云梳大胆推测：陆晟寒喜欢一个人呆着，还看不惯别人成双成对。

　　“谈情说爱怎么了？”她忍不住回怼，“你有意见？”

　　“没有意见，只是希望你眼神好些。”陆晟寒说话从没有刻薄的语气，如果不管内容，还以为他在温柔回应你。

　　顾云梳气笑了，“我眼神哪里不好？”

　　“你该离何煜远一点。”

　　“……为什么？”

　　“他看着不像好人。”

　　顾云梳暗自腹诽：是，就你看着像好人。

　　看她沉默，陆晟寒冷不丁问了一句：“你喜欢他？”

　　顾云梳惊悚道：“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那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顾云梳明显愣了一下，继而含糊答道：“朋友啊，认识挺久的。”

　　陆晟寒看了她一阵，终究没能说出什么。

　　——

　　军训结束得猝不及防，或许是绷紧的弦松得太突然，或许是教官们走得不声不响，不留痕迹，总之大多数人都留下了一些军训后遗症。

　　比如，走路擦裤缝，小跑端拳头。

　　新的课程按部就班，顾云梳毫不意外接到心理社的团建通知，内心是拒绝的。

　　不仅因为这个社团处处彰显着不靠谱，还因为何煜也跟着她加入了这个社团。

　　如今他们两个貌合神离，言语间总是有所保留，相处起来客套无比，而这种客套也快到极限。

　　课后，她收拾完东西，准备直接去社团那边。刚迈出教室，面前就堵了一个人。

　　陆晟寒严肃开口：“借一步说话。”

　　顾云梳被他带到教学楼后的小花园，周遭静谧无人，难免让她心生警惕，“你想干嘛？”

　　他看起来在斟酌言辞，许久后才开口，“你最近跟何煜走的很近？”

　　顾云梳觉得他更可疑了，“……你怎么老管我跟何煜之间的事？”

　　“……”陆晟寒内心挣扎了一瞬，他一直避免跟顾云梳有太多接触，却因何煜的存在屡次插手，搞得自己像是有病一样。

　　“我并不想介入你们的事，也不清楚你们的关系怎样。”他捏了捏眉心，“只是提醒你，那天跟踪你的人，如果我没记错，就是何煜。”

　　见顾云梳一脸震惊，他又补充道：“我不是故意挑拨你们，如果你不相信，就当我没说过。”

　　他等着顾云梳的回应，对方却神情复杂地盯着自己，像是憋了一肚子的吐槽，最终问出一句：“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嗯？”

　　她没给他回答的时间，“如果你一直都知道，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出来？”

　　她惯于留意细节，陆晟寒在她眼里总有种矛盾感，让人难以捉摸。

　　“算了。”她懒得再纠结他人心思，摆了摆手，“我这人有点较真，你不用在意。你既然告诉我，我还是谢谢你。”

　　陆晟寒皱眉，“就这样？”

　　顾云梳懵了，“你还想怎样？请你吃个饭？”

　　“不是这个。”他难以理解，“你不是跟他关系很好吗？他跟踪你你也无所谓？”

　　顾云梳沉默一阵，“当然不是啊，我现在就找他问清楚，好好算账。”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

　　心理社的新生不算多，总共不到二十个人，没有一个正常人。

　　顾云梳深觉自己上了贼船。船那头，何煜还在和她谈笑甚欢，她一直心不在焉，考虑着如何开口比较妥当。

　　周妍组织大家相互认识后，转身出去打了个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怎么了姐？”

　　周妍问：“你是不是跟陆晟寒在一块呢？”

　　“是啊。”

　　“是你个头，我让你们过来，人都去哪了？”

　　“姐你这就是强人所难了，我们又不是你们社团的，别拿我们当免费劳动力啊。”

　　周妍气笑了，“谁稀罕你们那点劳动力，我是让你们多交些朋友。”

　　“寒哥就是个木头，你别操他的心了。我们打球呢，挂了。”

　　陆晟寒把球扔过来，问：“说什么了？”

　　周彦接过后顺势一投，“关心你呢，让你去交交朋友，还拉我下水。”

　　陆晟寒淡淡回了一声“嗯”。

　　周彦看他如此冷漠，忍不住想调侃几句，于是把球扣下来，“等会儿，我有事问你。”

　　陆晟寒知道他想问什么。他和周彦中学时认识的，刚开始不知道他还有个姐姐，后来接触到了，三个人关系一直不错。

　　只不过“日久生情”这种事，他从没有察觉到什么。周妍向他表白时，他拒绝得毫不留情，两人因此关系冷却了很久。

　　“我姐都释然了，你不会还想着要跟她避嫌吧？”

　　陆晟寒摇头，“不是因为她。”

　　“噢？”周彦眯起眼睛，“寒哥，我一直有个疑问。”

　　“什么？”

　　周彦饶有兴趣道：“你当时拒绝我姐的那套说辞，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陆晟寒看了他一眼，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说你有喜欢的人，她不知道你在说谁，我可是一清二楚。”周彦笑得没心没肺，“寒哥你老实说，你真的喜欢那个女生？”

　　陆晟寒轻笑一声，“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你觉得可能吗？”

　　周彦啧啧两声，“都拒绝人家了还没一点诚意，找这么离谱的借口，你可真行。”

　　陆晟寒没再多说，从他手里抢了球。

　　正如周彦的反应，没有人会相信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能有多大的吸引力，就连他自己也不信。

　　他不给周彦任何反应的时间，动作迅猛地突破拦截，球撞上篮板，也撞出人压抑已久的情绪。

　　可偏偏那么一个陌生人，在他心里疯狂扎根，越是无处寻迹，越是深陷其中。无人知晓这个秘密，他亦想装作不知道。

　　压抑和遗忘能帮他剔除这个人。

　　顾云梳的出现是个意外。他无法断定她跟那个人长相有多相似，却无数次通过她、通过那双眼睛想起那个人。

　　陆晟寒在周彦惶恐的神情中一次又一次暴烈地抢球，心情愈发烦躁。

　　他做不到把自己荒谬的感情再强加到顾云梳身上，疏远是最好的办法，离得越远越好。

　　——

　　团建进行了很久，这些人都沉浸于自己的小世界，交流时清一色的鸡同鸭讲自说自话。

　　要说他们的共同点，那就是性格都十分古怪。

　　即便如此，周妍还能高效把控每一个环节，气氛维持得恰到好处，是个相处起来很舒服的学姐。

　　顾云梳很喜欢她说话时游刃有余，进退有度的风格，可惜自己是个直肠子，有些话不想后果便出口了。

　　“何煜。”她打断身边人同自己回忆的愉快过往，不想再维持表面的平静，“我们不如聊聊分开前的那段时间？”

　　何煜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嘴角拉扯几番，“那些事有什么好提的，我们好不容易才重聚，忘了不好吗。”

　　顾云梳平静地盯着他，“那你告诉我，一个月前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为什么会跟踪我？”

　　指甲猛地嵌进肉里，何煜面色仍是不改，笑问：“你看到是我了？”

　　听到他亲口承认，顾云梳只觉后背发凉，“是。如果我没记错，你当时还带了刀。”

　　何煜低下头，轻轻呼出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都在发颤，“对不起。”他像个孩子一样承认错误，始终不敢抬头直视她的眼睛——

　　“这些年我很想你，但始终不敢再打扰你。高中毕业，我无意间得知我们考进同一所大学，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我以为你已经忘了我，那天你们同学聚会，我也在附近，本想等你结束去打个招呼，但不知道怎么开口，就远远跟在后面，没想到会吓到你。”

　　顾云梳皱眉，“那你为什么……把自己捂得跟个逃犯一样？”

　　何煜无辜道：“我感冒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那刀又是怎么回事？”

　　何煜看起来更加无辜，“那是我跑去超市买的，当时你撞到一个人，结果被直接拽走了，我怕出事，所以才……”

　　顾云梳十分头疼，“所以，这都是一场误会？”

　　何煜点了点头，又小声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顾云梳不再追问，拍了拍他肩膀，“既然都是误会，你别想太多，早点回去休息吧。”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宿舍楼，何煜冲她释然地笑了笑，告别后便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脸上的小心、歉意，包括直率的笑容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潭死水。

　　他渐渐回忆起那天跟踪她的画面，自己仿佛狩猎者一般玩弄着掌心的猎物，享受她惊慌失措、四处逃窜的模样。如果不是被人打断，他还有机会把她堵在角落里，肆意挑弄一番。

　　“呵。”何煜狠狠按响指关节。

　　他清楚顾云梳根本没有看到自己，有人三番两次多管闲事，害的他多费口舌演一出戏。

　　直到那个背影被揉碎了刻进脑子里，他才心满意足，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