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勿近》衫木之

2、第 2 章 金鱼的记忆

　　新生报到时，整个校园的人行迹匆匆，脸上大都挂着新奇和期待。下午有场班会，顾云梳没在外面待太久，早早到寝室收拾东西。

　　花筱窝在椅子上，正点开班级名单，随口问道：“你之前说的那个老同学叫什么来着？”

　　顾云梳放衣服的手顿住，隔着柜门答道：“何煜。”

　　花筱点点头，她听顾云梳说班里恰有一个好几年没联系的朋友时，不禁感叹这是天大的缘分，还劝她有机会好好发展。

　　可惜她不知道顾云梳内心默默回了声孽缘。

　　如果真论起来，两个人从小便是邻居，算得上青梅竹马。那时何煜寡言少语，没有任何朋友，愣是被顾云梳的话唠带得活泼许多。

　　但自从顾云梳父母离异，搬了家，两人的联系便像被一刀切断。断得突兀，如今续得同样突兀。

　　顾云梳问过自己很多次，始终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情面对他。直到在教室里，那个清瘦的身影越过一群人朝这边淡淡投来目光，除了拘谨一笑再没留下什么。

　　就好像东西尘封太久，彻底忘了该怎么打开。

　　顾云梳垂眸不言，耳边倒是异常聒噪。她前排挤过来几个女生，一口一个“小哥哥”，明明把人围的严严实实，还佯装娇羞地搭讪。

　　“抱歉，这里太吵，我先走了。”那人在女生们七嘴八舌的谈论中扔下这么一句，把她们炸得脸色铁青，自己倒真的起身走出教室。

　　顾云梳好奇抬头，匆匆瞥见他的侧脸，顿时愣住。怎么会这么眼熟？她费劲地从记忆里搜刮，脑海中闪出一句话——

　　“你就没想过，万一我跟他是同伙呢？”

　　顾云梳猛然回神，脱口道：“那个男生叫什么？”

　　一个女生回了她，“陆晟寒。别想了姐妹，你没看见他刚才那态度吗，啧啧，也就脸能看了。”

　　陆晟寒。顾云梳在心里默念，没再管她后面说了什么。

　　——

　　军训节奏很快，刚入学那份松快的心情在一天之内便转化为忐忑，尤其是当摊上一个连玩笑都不肯施舍的教官。

　　“直视前方，眼别给我乱飘！”宋教官一嗓子简直能把人送走。他绕着整个队列来回转，盯谁谁发怵，像极了高三班主任。

　　顾云梳表面是一副紧张模样，心思早飘到了九霄云外。

　　她实在是满腹疑惑，陆晟寒就排在自己身后，整整三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居然招呼都没打一次，真就不记得了？

　　按理说人家帮了自己一次，该好好道个谢。她三番两次想主动凑过去聊聊，谁知这人见着自己就跑，根本无法近身。

　　说句话会死吗……

　　她刚腹诽一句，就发现教官正瞪着自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让你们目视前方，不是盯着人后脑勺！”

　　什么后脑勺？顾云梳突然反应过来教官不是在说自己，难道是说陆晟寒？

　　不等细想，一声哨响，所有人哀嚎着往地上坐，花筱赶紧挪过来，“救命啊，我早晚死在这教官手里！”

　　顾云梳看见她就头疼，“如果你又是来八卦的，请滚。”

　　“……”

　　花筱毫不气馁，“哎呀，我就关心关心你。据我观察，你跟何煜之间气氛微妙，若即若离，欲说还休，啧啧，有故事。”

　　顾云梳：“那你想不想也体验一下微妙的气氛？”

　　“啊？”

　　“你干爹就在我后面，来我带你认认。”说着就要拉她。

　　花筱惊恐弹起，“我走了再见！”开玩笑，目睹她撒酒疯的两个人，要不是打不过她真想直接灭口。

　　顾云梳恐吓成功，笑得很没良心，目光冷不丁触及何煜，却是瞬间僵了嘴角。

　　他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沉郁，自重逢以来，几乎没见他露过笑意。

　　顾云梳想起中学的军训，何煜常常因中暑去医务室休息，背地里有不少男生调侃嘲笑，善意的或是恶意的，都促使他越发孤僻。

　　顾云梳费了很大劲才让他无视这些，接纳周围人。

　　“起来了！一个两个都蔫成什么了，三十分钟军姿，别耽误时间！”宋教官总在破音边缘，不少人私下打赌这嗓子何时会哑。

　　烈日活似要让人脱层皮，地面都被蒸腾出一层热气，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成了那蒸笼地狱里的可怜小鬼，还是天天站军姿的那种。

　　顾云梳脑门发热，反应都慢了半拍，周围都躁动起来她才意识到有人中暑晕倒了。

　　什么事都经不住念叨，中暑的居然是何煜。

　　宋教官立马紧张起来，“晕倒了？赶紧把人扶到帐篷那边！”

　　她条件反射要过去帮忙，哪知身边有人比她动作还快。

　　顾云梳：“……”

　　陆晟寒不会真是个面冷心热的三好青年吧？扶人的架势怎么这么熟练？

　　众人唏嘘不已，趁机胡乱活动。宋教官脸色紧绷，似乎下一秒就要发作，话到嘴边却别扭地憋出一句：“原地休息，不舒服的立马报告。”

　　花筱又挪过来，两眼放光，激动道：“卧槽强势腹黑攻×清秀柔弱受，我磕了我磕了！”

　　顾云梳听不明白，“什么？”

　　花筱摇头，“你不懂，这是门艺术。”

　　“……”

　　两位艺术正待在志愿者帐篷，何煜没过一会儿便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脸上怼了个粉色小风扇。

　　陆晟寒帮他不为别的，一个月前尾随的混混现在堂而皇之地以同学身份出现，他想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你醒了？”他收回风扇，很客气地递了杯水。

　　何煜接过来，扯出来一个笑，“谢谢。”那口气不像道谢，像骂人。

　　“不客气。”陆晟寒靠着身后的桌子，直奔主题，“那天跟踪她的人，是你。”

　　何煜差点被一口水呛死，平复后冷笑一声，耸肩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没必要装傻。”陆晟寒开口不紧不慢，“或者你猜，她最后有没有看到你？”

　　何煜静默几秒，突然笑了笑，“怎么，你管这么宽，真以为自己是她男朋友了？”

　　那天只是随口一应，陆晟寒自己都记不得了，现在回想起来，何煜当时就对此反应激烈。他皱眉问道：“你们两个认识？”

　　何煜放下水杯起身，语气挑衅：“是啊，何止认识。你如果闲的很，尽管告诉她，看她会不会信你。”

　　这下轮到陆晟寒沉默了。如果这本就是他们私下的纠缠，那他确实没必要插手，只需要继续装作不认识，不牵扯任何瓜葛。

　　队列里沸腾着，一群社团正热火朝天地推销。

　　一位学姐慷慨激昂道：“学妹你骨骼清奇，面相甚佳，一看就很有内涵。来我们社团，活动丰富有趣，还能勘破人性，广结益友！来扫个码进群了解。”

　　顾云梳：“……学姐你们是算命社？”

　　“不是，心理社。”周妍按着她肩膀，笑容真诚，“怎么样，是不是逼格很高？”

　　顾云梳被迫向恶势力低头，“高。”

　　她实在不想被莫名其妙被拉进什么群，幸好学姐很快转移目标，冲她身后道：“唉学弟，来进个群呗？”

　　是陆晟寒回来了。顾云梳目前对他持有极大的好奇，仔细留意着身后的对话。

　　“可以不进吗？”

　　“不可以。赶紧的，再给我拉几个人。”

　　“我没认识的人。”

　　“混到这个地步你很自豪吗？”

　　“总好过社团搞传销。”

　　顾云梳听了一身冷汗，现在大家聊天都这么刚的吗？

　　周妍被他最后一句气到了，“你还学会怼人了陆晟寒？”

　　陆晟寒拿过她手里的宣传单，“我尽力，但拉不到人不能怪我。”

　　“好好。我还有别的事，先不跟你聊了，回见。”

　　原来他们认识，顾云梳心下了然，肩膀突然被拍了拍。

　　她转头，见陆晟寒拿着传单问自己，“有兴趣加入吗？”

　　“……”

　　顾云梳承认自己有赌气的心思，“你怎么不问别人？”

　　陆晟寒看着那双眼睛，略带寡淡，眼神清明得过分，似乎凭空筑起一道壁垒，隔绝所有无关事物。

　　“我只认识你。”不久前的念头像是蒸发干净了，他也没有戳穿她刻意的掩饰，只提醒道：“一个月前，我们见了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