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勿近》衫木之

1、第 1 章 “初遇”

　　初夏的温度在让人崩溃的边缘试探，再加上嘈杂的环境，沸腾的人群，轻易就能勾起阵阵烦躁。

　　“……被告态度极其冷淡，多次视原告为空气，给其造成严重的精神伤害，念你不是初犯，屡教而不改，现判处你，嗝——”

　　顾云梳被这一个酒嗝引出三丈火气，踢开厕所隔间的门，“吐完了就出来。”

　　里面花筱蹲在马桶上，举着ktv的话筒，冲她喊出最后一句，“判处你孤寡无期徒刑！”说完便被揪到了洗手池上洗嘴。

　　如果早料到这场聚会的尴尬，顾云梳不会来。她讨厌处理这种单向暧昧的关系，更讨厌对方得不到回应后滋生出的抱怨和迁怒。

　　李飞就是这样。

　　高中三年，无论花筱如何感叹李飞百折不挠的精神，顾云梳始终充耳不闻，把“与我无关”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以至于高考结束的这场欢聚中，面对烫了头发、摘了眼镜、收拾得精神无比的李飞，她用一句丧心病狂的“我们认识吗？”了结对方的告白，成功让李飞哑口无言，摔门而去。

　　花筱目睹这桩惨案后，终于放弃了牵线，原话是，“朋友，不如重新考虑一下性向吧。”

　　顾云梳真不是故意的，她原本就没怎么注意过李飞的长相，烫一头卷毛谁还认得出来。

　　镜子里边自己无甚表情，她垂眼，抽了几张纸给花筱擦脸。这厮喝醉了跟条蚯蚓似的，一边扭一边还喋喋不休。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女的？”

　　顾云梳懒得理她，“哦。”

　　“所以你屡次拒绝别人，都是为了默默守护我吗？那怎么办，我还没做好准备呢！要不你离我远点？万一哪天你见色起意，我还得考虑要不要为了友谊牺牲自己……”

　　“……”顾云梳很想把她摁到马桶里洗洗脑子，“十分钟后，你爸来接你。”

　　花筱谈父色变，捂着耳朵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下一秒疯狗一样跑开了。

　　顾云梳慢慢跟在后面，掏出手机扫了眼消息，发现已经攒了好几条。

　　。：出去玩注意安全，回家别太晚。

　　。：你爸是不是又出差了？

　　。：我接你过来住两天。

　　她皱眉顿了一会儿，打字道：不用了，太麻烦。

　　对面没有坚持什么，只回了一个“好”。

　　再抬头时已经没了花筱的身影，这家ktv设计得跟迷宫一样，她眼皮猛跳两下，加快脚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顾云梳没拐弯就听到惊天动地的一句“爸我错了！”配合不知哪个包厢嘶吼的《父亲》，她撞见了花筱拽着一男生痛哭流涕。

　　“我再也不喝酒了，你别不要我唔唔……”

　　对方身高直逼一米九，怕是修养极好才没把人甩开，不过脸上显然没有喜当爹的快乐。

　　顾云梳深吸一口气，赶上前把人拉起来，一边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我朋友喝多了……”

　　对方嗯了一声，没再多言，却被花筱死拽住衣服一角，“我没喝多！你别碰我，保持距离，我爸不会同意我们……唔！”

　　顾云梳及时捂住这张嘴，在遭到异样目光之前迅速逃离现场。

　　——

　　花父来接花筱时，原想把顾云梳先捎回家，被她婉拒了。这里距她家不到十分钟的路程，更主要的是，她想在外面透透气。

　　李飞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顾云梳习惯了示好的人最终讨厌自己，但习惯不了被人说麻木、没有感情。

　　路上没几个人，她踢出去一颗石头，又转身往回踱几步，却因此看到不远处一个鬼祟的身影——戴着口罩，帽沿极低，因突然停脚而动作僵硬。

　　她收回视线，定了定心神，抬脚穿过马路。

　　那人紧随身后，始终控制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路灯拉扯两道影子，夜晚死寂地衬托脚步。即便理智不停地重复着要冷静，顾云梳还是绷紧所有神经，蹿了一手心的汗。

　　这人怎么回事？为什么跟着自己？劫财劫色……还是杀人放火？

　　她控制不住满脑离奇的猜测，甚至能感觉到身后的人越来越近。看到一家熟悉的超市时，她几乎小跑冲过去，跟一人迎面撞了个满怀。

　　“抱歉。”对方把她扶稳，先一步开了口。

　　顾云梳按着脑门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是我撞到你。”

　　毫不夸张，她感觉自己撞的是墙不是人，但目睹“墙”的真容后，她一把拉住对方，“等等！”

　　这张轮廓分明的脸，刚才在ktv她一眼便记住了。但求助心切，对方冷淡的目光投来，她才意识到自己行为有多奇怪。

　　“怎么了？”

　　顾云梳放开手，向后扫了一眼，语气仍有慌张，“我被人跟踪了，你能帮帮我吗？”

　　尾随的人就在不远处徘徊，频繁地压帽檐，似乎异常烦躁，没等几秒便朝这边走来。

　　她原以为对方的沉默是拒绝，却不想对方将东西全挪到一只手上，揽住她的肩朝前走。

　　“你朋友呢？”

　　顾云梳略有尴尬，“先回家了。”

　　“那你呢？”

　　留意到肩上的手只是虚虚靠着，她愣了一下，“什么？”

　　“现在这么晚，你怎么回家？”

　　顾云梳认真解释，“我住在附近，前面左拐，再走两三分钟就到了。”

　　对方没想到她直接把地址透露了，沉默几秒后开口：“你就没想过，万一我跟他是同伙呢？”

　　后背发凉不过一刹那，她惊愕转头，却捕捉到对方失笑的瞬间。肩膀被轻拍两下，这人步履稳健，说话也是同样风格，“别紧张，前面你直接拐，我在后面拦他。”

　　顾云梳自认一向冷静，今晚却是个意外。一个人走了一阵后，她逐渐平复下来，后知后觉地思考。

　　万一那真是个歹徒，带了凶器……

　　万一明早新闻报道一男子因见义勇为被连捅十几刀……

　　万一该男子重伤不治，咽气前愤恨无比地瞪着镜头……

　　顾云梳刹住脚，夜风并不清爽，非但没能缓解一整天的烦闷，还为某些念头煽风点火。这一片的开发区正处在施工阶段，她弯腰捡钢筋的时候，感觉自己应该是疯了。

　　——

　　陆晟寒堵在拐角，对方在几步之遥停下，抬手摘下帽子，露出一双阴郁的眼睛。

　　“你是她男朋友？”

　　这人看起来不像是寻常尾随，此时全身紧绷着，陆晟寒只淡淡嗯了一声，他便低骂一声挥拳扑来。

　　陆晟寒侧身躲过，并未打算动真格。只是没想到对方身形瘦弱，出手竟毫不含糊，将他手里的东西掀了一地。

　　“……”

　　他再没耐心，猛地拦下一击，将其手臂狠扣到背后，直接把人抡到墙上，“你有病？”

　　“你他妈才有病！”

　　陆晟寒扯了他的口罩，“为什么跟着她？”

　　这人活像一桶炸药，不老实回答，倒是一连串地爆粗口，把陆晟寒八辈祖宗都问候齐备了。他又趁此间隙偷摸出一把小刀，反手向后刺去。

　　陆晟寒松手避开，对方并未直接逃走，握紧刀柄再度进攻，眼神动作愈发凶狠。陆晟寒迅速躲闪后，瞄准他的手腕重重一击，刀落的瞬间，对方神色剧变，下一秒几乎是落荒而逃。

　　陆晟寒微愣，未察觉到身后有人惊慌失措。

　　“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他转身看到那个本该回家的，微微喘气的女生，手里正举着一根钢筋，将自己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没。”

　　在对方难以言喻的目光中，顾云梳干笑两声，轻手轻脚地把钢筋扔到路边，解释道：“顺手捡的，我还以为能派上用场呢。那什么，既然没事那我走了。”

　　“等等。”

　　顾云梳等着他的下文，但他看了自己一阵，欲言又止间只说了句，“以后注意安全。”

　　“……谢谢。”顾云梳笑了笑。

　　她记性不算好，借着路灯昏黄的光再次记了对方的样子。虽是一面之缘，终归不想那么快就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