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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1943年,3月23日,星期二

      又有一个女孩被淘汰了。
      今天下午我们在驾驶PT-17训练机进行训练。我在顺利着陆后,远远看到这个女孩驾驶的飞机发生了状况,是由于落地时没能压好操纵杆所导致的。当时,那架飞机在落地后,一直擦着跑道的地面滑行,没过几秒,飞机开始像弹簧似的突然向上弹起了几英尺。我想她应该是在意识到出现问题之后慌了神,于是补救地赶紧向前推杆,结果反倒更糟了:飞机又开始以负迎角猛地砸向跑道,然后向一侧偏航,直到飞机的尾部突然甩向一侧,把起落架给折断了。机翼的翼尖开始触地,而螺旋桨一直在不停地打着地面,直到最后发动机熄火,受损的飞机冒着烟横在了机场跑道中间。
      我们和教练赶紧朝飞机跑了过去。等我们把她从驾驶舱里搀扶出来时,她的脸上已然挂着两行泪水——
      她知道她要被淘汰了。
      由于我们的存在是不被接受的,所以我们的训练计划被制订的极为严苛和紧凑。我们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高的难度训练,以换来军队对于女性飞行员驾驶军用飞机的信任和我们日后具备执行军事飞行任务资格的认可。在训练中,我们的容错率几乎为零。所以在训练过程中,我们哪怕出现一次失误,都很有可能被淘汰,更别说像是今天这样的事故了。
      不止是她,也有其他班次的两个女孩因为出现同样的事故而被淘汰的,而且都是一样由于落地后没能压好操纵杆的缘故,但这是情有可原的:我们这些女孩和男性飞行员相比体重实在是过轻了。
      大多数的女孩应该像我一样体重在120磅左右,可我敢打赌有些女孩的体重甚至都没超过100磅。日常生活中的她们或许会引以为傲,毕竟身形苗条才能在男人的臂弯中显得腰肢纤柔,身型瘦小才能在男人的怀抱里才显得小鸟依人。这是我们从小就被灌输的理念,我是能够理解的,不过这在飞行训练中就会引发大问题了。
      在驾驶训练机时,女孩们如果体重过轻,落地时手臂就会很难压住操纵杆,一个不留神手臂松了,操纵杆就向后了。所以这些天的体能训练的体能训练于我们来说相当辛苦,我得庆幸我从小就干农活,体能因此能够跟得上,不然的话……
      还有一个问题:我们都是民航飞行员,全都没有驾驶军用飞机的经验。不像PT-17训练机,当我们驾驶民用飞机着陆时,一般都是飞机落地之后就结束了,不需要再做什么多余的控制。这一点使得我们初来休斯顿受训时格外头疼,因为我们需要学习和适应训练机落地后的“再控制”……
      不得不说,PT-17实在是太难操控了,尤其是在起落的时候!
      首先,PT-17是尾轮飞机,这意味着我们正前方的视野将会被机鼻完全挡住,我们需要不停地左右摆头来确认用周边视野确认跑道轴线,但凡稍有犹豫就会出现偏航;再者,PT-17很难精确操纵,很多时候都容易出现操纵迟滞或者是过度响应的情况。如果我们操纵的力度轻了,它没反应;如果我们操纵的力度重了,它又反应过大,因此我们在驾驶过程中需要反复修正。
      我们的教官们都说,“如果能够驾驶好PT-17,那就能驾驶好所有飞机”,那是连他们都必须要承认的困难。比起那些板正、严肃的空军教官们,PT-17才是最残酷、最严苛的老师——它会毫不留情地惩罚犹豫、逞强和紧张的学员。很多女孩被淘汰都是因为在驾驶PT-17时出现了事故。
      我为这些女孩感到十分惋惜和心疼。她们不顾一切,经过重重筛选来到了这里,却只因为一次训练失误就被淘汰,失去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实现梦想的机会,最后只能含泪回家。
      我十分理解她们。如果我和贝蒂犯错,我们也会承担一样的后果,而且我们都知道,这些女孩回家意味着什么——她们的梦碎掉了,不可再修补,她们只能再次回归到“女人”的角色中去,拾起家庭和婚姻的包袱。
      这正是我们最恐惧的事!
      因此,我们所有人都承受着极大的心理压力。我们每天都忧虑重重,生怕在训练中出现什么差错,或者是在地面学科的学习中落后,毕竟训练计划的淘汰率实在是太高了,我们承担不起任何失误。我有时候感觉我们就像是被拿来实验的小白鼠,一旦实验中出现了差错,我们随时都能被抛弃。
      这短短几周里,我们每个人的神经都像一根弦似的紧绷,在高密度训练的紧逼之下岌岌可危,感觉随时就会断掉,有些女孩已经濒临精神崩溃的边缘。
      好在我们团结同心。在这样重重的压力之下,我们互相帮助,不断地给彼此加油打气!
      当贝蒂害怕地面学科的考试无法通过时,我和艾莉森、多丽丝一起连夜陪她恶补理论知识;安琪在一次驾驶PT-17的过程中出现了失速,她被教官辱骂、威胁要淘汰她,就连一向与她合不来的贝蒂都出言安慰她,“谁能保证每次都能顺利地骑一只脾气暴躁的公牛?你本来好端端地骑着,它却突然‘咻’一下冲出去了,你又能怎么办?”,这句话瞬间就把正不停掉泪的安琪给逗笑了;有些女孩甚至会自编口水歌和顺口溜,把我们训练过程中犯下的错误和失败的经历写进歌里……这些点点滴滴帮助大家度过了艰难的时刻。
      不仅如此,我们会尽量利用每一个能够自由行动的周末去释放我们的压力,我们去电影院看电影、去汽水吧喝东西、去俱乐部跳舞,尽可能把我们所承受的压力甩掉,然后等到周一的到来,我们又开始全身心投入到新的训练之中。
      说到周末,自从上个周末和劳伦告别之后,我们就没有再见面了。之前她提到我可以写信给她,但如今我们的训练密度越来越大了,我几乎没有时间好好提笔给她写封信,我想我还是周末再写比较好。
      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每天在医院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我记得她曾对我说过她都不怎么会做饭,她是不是每天都在外面吃那些没营养的饭菜?
      她最近有没有认识什么新的人?
      我不知道她是否整天在圣安东尼奥忙于工作,但我总是感觉,不论平时有多忙,她都不会少了和其他人的交际,或者可以说,少了和其他女孩的交际——拜托,我和她在这样的乌龙发生之后都能重新建立起关系,更何况是其他女孩呢?
      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让我心里不舒服了,谁知道她会不会对除了我以外的人做一样的事情?她说不定也会在圣安东尼奥搭讪哪个像我这样懵懂的女孩,然后再友好地带她出去吃午饭,然后再带她出去吃晚饭,然后再对她……释放当时在餐馆对于我一样的信号……
      想到这里我就更难受了,除了我,她究竟该对哪些人——准确来说,还对哪些女孩做过同样的事情?
      除了爱取笑人,她对人释放这种信号也太让人觉得不安分了。要是她是个男人,那她一定比谁都花心!
      不过也还好她是个女人。要是她是男人,不然我不会接受来自她的任何一次邀约,我甚至在一开始就不会回应她的搭讪。我得承认,和女人在一块时,我的确更自在些,而女人在我眼里,也的确要比男人更可爱——
      她们精心修整的头发,脸上娇艳的妆容,涂了指甲油的手指,纤细的身材,还有穿着的漂亮裙子和高跟鞋显得她们分外可人。这些东西放大了她们外表的美,吸引男人实在是情有可原——不然贝蒂为什么会那么招男孩们喜欢?贝蒂本就生得美丽,只要精心打扮一番便会让那些男孩们像见到花的蜜蜂似的围得她团团转了。
      还有劳伦。她永远都打扮得那么精致、那么得体,而且她又是那么地美……很少女人像她一样美——我指的不是单纯的外貌美,而是一种从内到外散发出来的,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那是一种我鲜少在别的女孩身上见到的气质,而这种气质让我喜爱她、仰慕她,留意她的每一次举手投足。
      我有时候会想,哪怕我也精心打扮(这是我们女孩从小就学习的事情,不过老实说,这实在太麻烦了,我大多数时间都懒得这么打扮),我是否也能像劳伦一样完美?我需要花费多少功夫才能像她一样完美?
      我或许永远都无法像她一样完美。但幸运的是,我能一直见得到她的完美。而这样的完美女人,永远值得被爱慕。
      我想,比起男人,我更能欣赏女人。我更能接受女人,更愿意理解她们、亲近她们,与她们相处。
      我从未忘记我曾许下和贝蒂永远在一起的愿望。婚姻和男人离我实在太远了,我不愿想象这些东西,也不愿这两样东西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它们总像是在暗示我一定要牺牲什么或者是放弃什么似的,不断地提醒我有一种必然的命运要经历,我索性不去想它,也不去描画它。我只希望我能和贝蒂、劳伦这样的女孩相伴到老,那一定会是很美好的事情。

      安妮·路易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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