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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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3月28日，星期日
安妮·路易斯小姐
玛诺利亚旅馆
铁连丰路404号
休斯顿，得克萨斯州，77034
劳伦·约翰逊小姐
洛夫公寓502房间
奥克维尔路214号
圣安东尼奥，得克萨斯州，78209
亲爱的劳伦：
距离我们上次的见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你最近怎么样？
自从上次我们见面之后，我一直都有考虑给你写信，但很遗憾没什么合适的时间可以写。这些时日我和其他的女孩们每天都在努力地训练，每次等到训练完毕，回到了住处之后，我们基本上都倒头大睡，所以给你写信的念头就只能暂时先被搁置在一边了。请原谅我这一点。
现在是周末，我正待在我的房间里，不过我打算哪儿都不去，因为这几天都比较累……由于天气的原因，这个星期的训练和安排都发生了变化。这导致我们一下子没能适应，所以我们各自都下了好一番功夫跟进……对了，你说过从小就生活在休斯顿，对吗？如果你是的话，请告诉我，休斯顿的春季天气是不是都一直这么“表里不一”？
这个月的天气看似很好，尤其是白天，晴空万里，蓝天中点缀着几朵薄薄的白云，能见度良好，六七十华氏度的气温也让我和女孩们觉得很惬意，每一天看上去仿佛都是适合训练的好日子。
可是等到我开始实操性的训练时，我很快发现这些云其实都是厚厚的积云。随着离地面越来越远，远方云层也越来越厚，云底昏暗一片，而云的边缘像是煮沸时鼓起的水泡，这是第一个不好的信号；过了一会儿，我便开始出现轻微、无节奏的颠簸——有偏风，这时候我就知道了，天空绝对不是我想的那样“晴空万里”，因为气流显然不平稳。
尽管如此，当时我们大多数人仍决定继续，而不是中止我们正在做的事，因为如果我们中止得太早，就会像是“过度谨慎”……我们没有一个人会想要被认为“过度谨慎”，或者是“过度”什么别的东西、“过度”他们不认可的东西。
可是后面情况又出现了变化。我发现这些积云已经厚的像是一堵灰色的墙挡在面前，同时我可以从左侧远远地看到有雨幕，而向下看去时，地面已经很模糊了，而我经历的颠簸也从无节奏变成了持续。这时候我便知道任务真的需要到此为止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等回到了地面上时，我的心情很复杂。我认为自己实在太胆小了，不够有勇气，我是“过度谨慎”。这是他们所鄙夷的，而我不想被看轻，但在当时的情况下，除了返回，我真的没有选择。
好了，现在说够了我的事情，我希望我说的这些没有让你感觉很无聊。除了每天的训练，我并没有很多可以写的事情，很多我想和你聊的内容都不被允许，请你见谅。
我想知道你怎么样？你在圣安东尼奥的生活还好吗？工作辛不辛苦？似乎护士的工作总是很辛苦。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把我拉走的那个叫贝蒂的朋友？她的母亲就是一个护士。我打小就记得她平日里总是很忙，小时候每每我去找贝蒂玩耍，她就总是不在家，我听贝蒂说她还要值夜班，不像我时时刻刻能在自己的家里见到母亲，这让我的母亲觉得很不可思议，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女人有了丈夫和孩子还要再出去工作，而她的丈夫居然也任由她出来抛头露面。你是不是和她一样，总是这么忙呢？
之前你告诉我你在布鲁克总医院工作，后来我向女孩们打听，我才知道，这是德州最大、最好的陆军医院！噢，劳伦，我真羡慕你有这样一份体面的工作，你是军队里的护士，不仅在最好的地方工作，还享有军人的特权和福利，试问哪个女孩不羡慕你？
你的工作不仅那么体面，还那么受人尊敬——我还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是一个少尉！当我把这件事告诉女孩们的时候，她们都惊呆了，没想到如今的军队护士竟然也有了军官的军衔。你不知道我看到她们吃惊的样子有多高兴，我十分乐意告诉她们我新认识的朋友是如此了不起！我能够想象得到你在医院里穿着洁白的护士服，专业、耐心、温柔地照顾受伤的士兵们的样子；我也能想象得到你穿着军官制服走在路上，被其他士兵尊敬地敬礼的样子；这实在是太棒了，我敢说很多女孩都愿意牺牲很多东西来换你这份工作，更别说现在这样的特殊时期。我之前就在报纸和杂志上看到过新闻说你们之中已经有不少人被派往了战场救治我们的男孩们，这是多么伟大，多么勇敢！我想象不到还有什么女孩能从事的工作是比你们更神圣、更伟大的了。你们的付出对我们祖国未来的胜利举足轻重！
不过其实我也很庆幸你没有被派遣去战场，不然我就无法认识你了，后续的“误会”也没法发生，而我也无法向你吐露我的真实职业……我其实没有告诉你，你是除了我最亲密的家人之外（贝蒂、汤米还有我的父母），第一个知晓这个秘密的人。你明白的，我们这些女孩目前对大家来说是天方夜谭的存在，所以请你原谅我在一开始并没有向你透露，我担心你也会持有和他们一样的想法。当然，如果你的想法和他们一样，那也是及其正常的事情，我绝不会怪你，毕竟你是那么好——总而言之，你不知道我在向你说明后，你的反应让叫我有多么惊喜！能够得到你的肯定是这个世界上让我最开心的事情之一，而与你相识这件事同样也是如此。还好你没有被派遣去战场，战场是那么艰苦、那么危险……你这样的女孩受苦总不是件好事。
我也再不写太多废话，惹你烦心了。平日里你若是得了空，如果你愿意，你可以随时写信给我，我很乐意听到你的消息。
期待你的来信。
你真挚的
安妮·路易斯
1943年，4月1日，星期四
劳伦·约翰逊小姐
洛夫公寓502房间
奥克维尔路214号
圣安东尼奥，得克萨斯州，78209
安妮·路易斯小姐
玛诺利亚旅馆
铁连丰路404号
休斯顿，得克萨斯州，77034
亲爱的安妮：
我很高兴这么快就能收到你的来信。请你不要认为我会觉得你和我分享的有关于训练的事情很无聊，恰恰相反，我觉得很有意思。因为这于我而言很新奇，而你的描述恰恰让我觉得自己仿佛身在其中，由你带着我在经历这些我从来没有接触过，以后也没有机会接触的事物。更不用说，我本身也十分乐意了解你的日常生活。话说，什么是“可见度”“偏风”？希望下次我们见面时，你能和我好好解释这些术语，带着翅膀的女孩。
当我在阅读你的来信时，我忍不住注意到你说，“任务不得不中止”使你担心自己是“过度谨慎”“勇气不足”。这会让你无法受到他们的认可，而“过度”和“不足”恰好是他们鄙夷你的借口。
我想说，你其实大可不必把他们的这种鄙夷放在心上，因为这是一种根深蒂固的、系统性存在的东西，并不以你的本质和能力发生改变。当你表现出色时，他们认为你是唯一的那个“例外”；当你表现平平时，他们则会认为你回到了属于你的领域，这会让他们感到安心。在这样的情况下，当你不同于同类人、勇敢地跳脱出这个领域时，你就是“十足勇敢”和“非常大胆”，这会让他们感到恐慌。要我说，再也没有人比你们更勇敢、更前卫，所以安妮，请不要质疑你自己。虽然我并不清楚你为何来到这里，但我清楚你来到这里一定是有意义的——他们需要你。
如你所愿，现在我来说说我的近况。首先，我的确一切都好——只要我的生活一如往常，我的生活就可以说是很好。不同于你，我的生活基本上没什么值得一说的，不过是日复一日的工作、值勤、照顾病人，偶尔也的确会像你说的那样很忙，比如接收被送回本土的海外伤员。我们最近接收的这些伤员绝大多数来自北非战场，他们受的伤大多数都是弹片伤、骨折、感染，需要长期治疗，不然留在战场上只会拖我军的后腿。不过比起东海岸的医院，目前我们德州接受的伤员也没有很多，所以我并不总是在忙碌的。
其次，你提到我的工作“很体面、容易被人羡慕”，这一点我并不否认。我承认，我的工作在他人眼中的确是值得称道并且值得骄傲的——毕竟我们永远都穿着整洁的制服，永远都是那么姿态端庄、表情温和；而我们也如你所说，永远都那么耐心、温柔地照顾病人。我们简直就是最完美的女性典范，不是吗？
不过我很意外，你居然提到了我们是“专业的”，请容许我就这一点向你表示感激。这是很多人都看不到的一点，或者说，宁愿看不到的一点，你真是个想法特别的女孩。是的，我们的确是医疗方面的专业工作者，有一些我认识的同事甚至是这方面的精英。
再者，就我具备少尉军衔这一事，你能有这么浪漫的想象，这一点让我觉得很可爱。你真是个年轻的女孩。至于你把我的工作和军衔分享给了你的同伴们，这一点让我很开心，我很高兴我的工作能让你引以为傲，也请你容许我也以你的工作为傲——你们能够在如此大的舆论压力下坚持追求自己的事业，我无法想象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我或许永远都无法做到这一点。
最后，你提到了我尚未被派往战场，这一点于我而言是不确定的事，或许明天我就被派去了也未可知。我并不害怕被派去战场，我也不害怕战场的艰苦和危险。安妮，你要明白，在战争中，这种“勇敢”并不是一件难事，因为这是我所要履行的职责。当我宣誓加入陆军护士团时，我就明白这一点。
不过我得承认，你说的也是对的。如果我被派去战场，我们二人就不会相识了。对此我感谢上帝，与此同时，我也感谢你能对我敞开心扉。能够得到你的信任，是我的荣幸。
希望我们以后能够多多通信，加深对彼此的了解。
愿你诸事顺利。
祝好
劳伦·约翰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