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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闯入-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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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青凛的生活里多了一个人。
他是出了名的随意和漫不经心,还喜欢逗人,成天叭叭,嘴里没个把门的。好在青凛是个成熟又礼貌的神仙,自制力也足够好,行煜修为又确实高,才能每天都克制住自己不揍他。再加上他性子冷,行煜说骚话的时候不搭理他就成,他自己也能圆回来。
青凛一个人惯了,身边突然多了个人,一开始的确是不习惯,但他慢慢接受了比以往不知热闹多少的生活,习惯了做两人份的饭菜,摸清了行煜的喜好,会帮他买爱吃的东西回来。行煜也自觉和青凛熟悉了不少,开始“阿凛”“阿凛”的叫他。
他的生活冷不丁多了一个人,不知给他添了多少的人间烟火气。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从来冷冰冰的郁茗仙君,现在会在行煜故意逗他的时候不经意勾起嘴角,慢慢学会和行煜偶尔开个玩笑。虽然总不是那么好笑,但比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
至少他以前基本没有表情,一个人住一天也说不了几个字,更别说跟人开玩笑了,像颗陨落的孤星。
行煜一住就是月余,从初春到暮春,又已在不觉中入了小暑。这几月他都是在郁茗居或修炼或看青凛练剑,和青凛谈天说地。有天他出了一趟门,早晨离开,回来已是日暮时分。
青凛已做好饭菜,一人坐在屋外玉桌上默默吃饭。
东辰若谷都的晚霞很好看,连颜色都随风而变。远山仿佛也罩上了一层纱,像那让人看不清面容的舞女。暮光落在青凛的侧脸,他已不似初见时的漠然,显出一点温柔的本色。
但身边没有行煜的他,看起来还是空落落的。
行煜看得有些心疼,几步走过去坐下了。
青凛垂着的眸抬起来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回来了?”
“嗯。一个老朋友现在才听说我回来了,找我叙旧。”行煜笑着端起盛好的饭碗,“说我云游一趟沧桑了不少,还非要拉着我去一趟九天找花仙,说要帮我讨一瓶凝露来抹脸。”
“不过他是个酒疯子,到了九天看见酒铺就走不动路了,我干脆就拽他去喝酒了,不愧是我。”
行煜说到最后,竟露出点骄傲的神色来。
青凛:“……”
行煜带着笑意拂了拂袖子。柔和的白光乍现,退去后便是几坛透出些果子香气的酒。他狡黠地侧头问道:“今晚喝点儿?”
青凛已经吃好,放下碗筷,端正地摆好,“嗯”了一声。
月明星稀,月光还是旧时的月光,只是树下两人的心境都变了。
行煜给两人分别倒了酒,笑吟吟地递杯给青凛:“今时不同往日,想那上次喝酒时我们刚结识,我送你回来便是为了讨一顿酒喝,从此便赖在了这儿,一住月余,现在也算得上是朋友了。今日啊,又是我还了你一顿酒。”
青凛接过杯子,哼笑道:“一赖就是月余,也只有你干得出来。”
酒液澄澈,月光下映出一轮弯弯的月亮。青凛闻了一下果香,又低头细抿一口,叹道:“不愧是九天的酒,好香。”
“是吧?”行煜一口闷下去一杯,向后仰了一点,侧头问青凛。
眼前人表情张扬又明朗,眉目舒展似少年,唇边沾着些酒液,也像这酒一般,醉人而不自知。
青凛收回视线,低头又喝了口酒。
不知为何,行煜这夜似乎正常了不少,不逗他了,只一味说着少时行侠和修炼的日子,像是回到了初识时的那一晚。
美酒虽好,后劲却是比青凛的桃花醉大了不知多少。不过九天之仙好酒,酿酒也是一绝,烟波十里亭便在那里出产。像这种果子酒,在别处算是好酒,在那儿根本算不上什么,但也比其他地方的香,而且很烈。
青凛不是太爱喝果酒,便只喝了几杯。只是行煜这酒鬼馋的要命,一人喝了两三坛,酒量再好也敌不过这酒烈,最后直接趴桌上说胡话了。
青凛放下酒杯看他。行煜醉得厉害,眼皮耷拉着,呼吸温热急促。
他似乎要睡不睡的,突然就撑着脑袋坐了起来,好像有什么支撑他不睡着的东西,正巧和静静坐着看他的青凛对视。
但谁都没有移开视线,尽管青凛清醒着。他看到行煜眼神迷离而炽热,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行煜半睁着眼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起身摇摇晃晃地绕过桌子走到青凛跟前。
青凛见他走路不稳,怕他摔,就伸手扶了一把。
没想到他刚抓住行煜的胳膊,就被反手抓住了。
行煜本来就比他高半头,他坐着,看行煜得仰着头。而行煜此时正低头看他,一手紧紧抓住他手腕,但收着力没抓疼。
谁都没有先开口。
行煜迷瞪着眼笑着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又低下一点头,凑在他耳边,像说悄悄话一样,小声说了一句:“阿凛,你真好看啊。”
青凛还没缓过神来,就感觉到他温热的鼻息从耳畔转移到了脸颊。
下一秒,微热的唇贴上了他的。
青凛睁着那双透澈的眼,有些懵。
最后还是压在他身上的行煜亲他亲到一半昏过去砸在他身上,他才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一手扶住行煜靠在自己肩头,一手去触自己的唇,但伸到半空中又迟疑着收了回来。
他怎么了?喝多了?
饥不择食?
不做人了?
青凛沉默地扛起行煜。他喝得多醉得厉害,可能是酒精的作用,青凛觉得他身上烫的像火烧一样,还比平日沉了不少。
他把行煜扛到床上放下,熄了烛火,自己睡了原本属于行煜的地铺。
夜是静的,开着的窗子不时进来点凉风,在微微燥热的夏夜里送来点凉意。青凛直挺挺地躺着,在洒进来的不算明朗的月光下,看着房上横梁。
行煜睡的沉,呼吸声隐约传来。青凛身上还留着点酒味和带着行煜气味的一个吻的余温。
他睁着眼盯着房梁,脑子里回想起那长得可以扑到他脸颊的睫毛,和被亲吻时行煜温热的鼻息,带着好闻的果香。
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情?一时兴起?还是借酒起意?
青凛也没想到他薄情寡欲了快五万年的人,有一天会为情所困。
他只好逼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但到底还是近天亮才被涌上来的倦意迫使着睡着。
导致他第二日近中午才醒。
青凛蹙了蹙眉,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爬起来。
他叠好被子,起身。此时他才发现,好像少了些什么。
床上没有人,被子也叠的端端正正的。
但是行煜爱赖床,更别说酒后。他也从来不爱叠被子,都是后来青凛叠的。
但是今天,还是在宿醉后,行煜没有赖床,还叠好了被子,现在也不知去向。
青凛想,这是又出去见朋友了?怎么都不说一声?罢了,到了饭点总会回来的。
于是他出门,买了两人份的食材,做了两人份的午饭。
但是行煜没有回来。
天气还是燥热,天还是蓝,树上还有蝉鸣。
“可能和昨天一样?朋友又留他了?”
青凛独自收拾了碗筷。下午练了剑,洗了澡,换了身衣服。
太阳快下山时他又做好了晚饭。这次他没有先吃,他就坐在屋外的白玉桌上等着,看天边晚霞变幻颜色,太阳从山边隐去行迹,看星星零星显现,天空飘过云彩遮住月亮。
桌上的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青凛从日暮坐到星夜,一口都没吃。
行煜没有回来。
他又想,会不会被朋友留宿了,或者几天不回来,留在那儿玩儿了?
于是他又一个人收了饭菜。夏日的饭食是不能过夜的,他随意扒拉了几口便倒掉了。
此后的每一天,青凛都会做好每一顿饭等行煜回来。他的生活归复平静,没有了那个白纸泼墨般精彩又豪情的人,他也不必再为什么笑话而笑,因为讲笑话的人都不在了。
他只剩下了,练剑、临摹、读书,和等待。
但是行煜一直没再回来过。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青凛也就慢慢地回到了以前的生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练剑,一个人修行,一天下来都不用说一个字。
好歹以前看书还会读几个字,看到有趣时还会轻笑几声,如今倒安安静静地看书,闷不作声。
大概是再冷清的人,见过了热闹,再归复平静的生活,也会觉得索然无味,欠缺了点什么吧。
尽管现在的青凛仍觉得这没什么。
行煜本来就是不巧出现的那个例外,赋予他平淡日子一点耀眼的光。光没了,他的日子就恢复正常。
虽然他偶尔也会想起那个莫名的吻。
和行煜的不告而别。从此销声匿迹。
青凛也曾想过,行煜可能是去行侠仗义了吧,就跟以前和自己说的一样。但是他好歹赖在自己的郁茗居住了这么久,为什么连离开都不说呢?行煜只要说出来,他也不会拦。因为每个人的责任都不一样,青凛没理由拦着他不让他去。
原来是他自己多想了,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是吗。
又或许,找到了更有趣的,更好赖着的人?
真够贱的。
不过无所谓了。自行煜不告而别以后,青凛就不想再去关心关于他的任何事了。
就当自己照顾了一条白眼狼吧,没有一声谢谢,就擅自离开了。
但也没有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