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双子 天下竟有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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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北行，天气愈见寒冷，加上时不时露宿荒野，我的梦魇越来越严重，几乎是一到晚上就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无忧丹的药效已经到了仅够维系一夜好眠的程度，枉它还称为江湖上最厉害的迷药。早知如此，我万分懊悔没从颜寞府上坑件狐裘什么的，至少不会夜夜四肢发凉。
又是一夜春寒深，荒郊独火实在难以成眠，又不想浪费无忧丹，我索性到处走走。皇甫毓的地理图就一路所行来看，果然如他所言准确无比，现下应该是到了雄踞北地的三堡之一梅堡的势力范围内，据图标注，现下我所在的这片林内应有寒谭奇景才对，踏月赏玩倒也不失情调。
寒谭未至，空气中却隐隐传来兵刃相击的声音，一时好奇之下，蹑足向发声的方向走去。
密林水畔，一个蓝衫少年正与一个黑衣大汉相持不下。
剑花纷飞，老实说我并没有多大兴趣，蓝衫少年和大汉显然都不是小门小派的庸手，久战不下的原因应该是少年缺乏经验而大汉却是有所顾忌，我所好奇的是蓝衫少年的轮廓有几分相熟，我并不认为我会在这里碰上熟人，为了看得清楚些我提气纵上最近的一棵树。
那边蓝衫少年一式寒梅初绽，优雅至极的将黑衣人逼退半步，剑身折着月光印上少年的半边脸，我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没想到上天竟是如此游戏，我所认为的熟悉竟然是自己的身影，无论从身形到面容少年都与我惊人的相似。
你只是一个影，永远变不成那个人。
许久不曾听到的话突然翻上心头，难道那个少年是那人的后裔？如果是那样，我倒想看看影和人碰上会有什么发生。
夜色正好，风向正好，一切如我所愿，黑衣大汉的脚步骤然变得凌乱，终在少年的一式素手拈梅之下倒地不起。
一下得手，少年显然有点自我怀疑，愣了下，跪在旁边双手合十念念有词起来。
看着少年好笑的动作，我一面暗笑一面慢慢爬下树向少年走去。
“黑九叔，我不是存心的，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好好给您磕头道歉，现在我一定要走的啊，留你一个人在林子里真是对不住……谁？”
真是钝得可以，我都走到身边了，才蹦起来。
“路过的。”我笑笑。
“骗人，大半夜的哪有人赶路。”少年看向我，亮亮的眼中有几分戒备。
果然好像啊，我盯着少年的脸，少年已由初时的戒备转为了惊奇，如果不是少年眼中那抹澄澈，我几乎以为自己在照镜子了。
“那你大半夜的又是在干什么？”
“你和我长得好像啊！”少年显然沉浸在惊奇中，连我的问话都没听进去。
我摆出一个招牌的笑容：“我有同感哦，相逢即是有缘，加上我们长那么像，你是不是该负责陪我好好聊一个晚上，赔偿你们刚才打架打那么大声吵到我睡觉。”
少年更为吃惊：“你一个人在这个黑呼呼的林子里睡觉？”
“你们还不是挑在这里打架吗？”我不以为然。
少年撇撇嘴道：“那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
“你是跑江湖的吗？”
我摇摇头：“我是出来看风景的。”
少年有几分得意起来：“我这叫比试，江湖中人才做的，挑黑林子有气概懂吗？”
我强忍下笑意，面露钦佩之色：“原来是小侠，不知高姓大名？”
“不敢，在下姓梅，名云风。”
原来是北地三堡之一梅堡的少堡主，怪不得使得一手落梅剑法。那么躺下的这位就是梅堡九鹰中的黑鹰了。
我无比同情的看了眼地上的劳碌命：“原来是赫赫有名的梅少堡主，失敬失敬！不过听说少堡主成亲在即，怎么不在堡里待着？”
少年一愕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一笑：“在下虽人不在江湖，但是那么大的消息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没想到你和他们一样，只不过把我当作一件摆设。”少年有些许薄怒，“说好听点是少堡主，其实不过是陪老头子们下棋喝茶，逗姨妈姑婆开心的物件罢了。有谁相信我也可以有银衣一剑定五岳的气势！”
敢情这小子崇拜银衣王来着，又害我想到颜寞了，大麻烦啊！
“怎么可能有人不信啊！”我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想那雪堡堡主的掌珠可是人称‘北有雪衣女，南有红莲火’的绝代佳丽啊！更不用提雪堡堡主还曾经放言，天下若是谁人被他女儿看上眼，就把雪堡作为嫁妆，你想想，那可是与梅堡齐名共列天下五堡的雪堡诶！我估计着你要是闯江湖，八成不出一月就被嫉妒你的人生吞了去！”
少年一呆：“怎么可能，这不是爹他们说好的亲事吗？”
被人宠到大的小子，想来是被保护得太过，该知道的一样都没知道。
我弹弹他的额头道：“呆子，人家自己看上你的，你的实力得到证明啦，还想去闯江湖吗？”
“要，当然一定要！自古英雄配美人，在家再怎么英雄还是会被人看作狗熊的吧！我不要人家对我失望。”
都说是雪大美女自己看上他的了，这小子还是那么死脑筋!算了跟这小子磨了半天，什么结果也没磨出来，我倒是有点困顿了，还是回去休憩一会，等天亮了接着游山玩水去。
我放弃和梅少堡主的沟通，转身准备往来时的路走回去。
“等等啊，别走啊。”少年一把拉住我。
“什么事啊？”我大大打了个哈欠。
少年讪笑着：“你我那么有缘，在这个林子里巧遇，又碰巧长得那么像，作为朋友你帮我一个忙，行不？”
这小子什么时候单方面认为我是他的朋友了，还一副笃定我会帮忙的口吻。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帮你。这句话在看到他眼睛的那一刻我没能说出口。
“怎么帮你？”我无奈于自己的心下这么一动。
少年粲然一笑。
一般的眉目，相似的容颜，倒映水上，宛若双生，我们相视而笑。
“我要是帮了你，你又如何报答我？”慢条斯理的摘去挂在外衫上的尘屑我故作沉吟。
“你要我如何报答？”未涉江湖的小子倒也不赖，知道讨价还价。
“只要……”将来莫要怨我，只要将来莫要如我这般一身血色，只要那双澄澈的眼还能这般望向我，只要……
我无法出口，无法在这里折杀他满心的期待。
“只要如何？”他的催促有几分急欲离去的急躁。
我苦涩的一笑，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即使告诉他江湖险恶也会被当作笑话听，我也许打昏他送回去才是比较正确的选择，可是那跃跃的神情不容许我这么做。
“我只要你名满江湖抱得美人之时，请我喝一杯喜酒。”
“这么简单的事，我当然不会忘了你，你可是我走出家门第一个朋友。”
不知是学何人，他豪气的在我肩头用力一拍。
朋友？
真是稚嫩的表达，但是我似乎看到了那个坚定的说着喜欢的身影，一样的年纪，一样单纯的情感。
我不能卜知未来，所以我没有料到这晚所感受到的情感再也不会出现，我更无法料之我所看到的这双澄澈的眼再也无法看到，此刻的我只是希望看到他的雀跃，来弥补我心中的缺落。
“我答应你。”
命运已经决定，无论如何挣扎也破不出层层缠绕的丝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