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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魂殇 漂泊的魂如 ...

  •   还是小孩子呢,想着梅云风离去的慌乱,连最基本的调换一下外套都差点忘记,我不由一笑。
      渐渐渗透林间的晨曦让水中的倒影显出我与他明显不同之处,惨淡毫无生气的面容全然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该有的,拿出随身的瓶瓶罐罐,修饰着自己的容颜,简简单单把面貌焕然一新。此刻,我就是梅云风,梅堡少主。
      不知怎的觉得他离去的背影,有一点点像铩,蓦然刺痛着我的心房。
      也许我不该放任一个涉事未深的孩子去见识什么是江湖,犹豫的声音反复叫嚣着,我还是没能更改我的决定,此刻我并不知道一年以后我的悔恨有多深。
      一声鹰哨,我被隆重的请回了梅堡,初时所预计的责罚、斥责一样也没有落到我身上,从丫鬟揶揄的口吻中判断,这已是“我”第三十七次的出走失败。
      哀叹一下梅云风的失败,我发现梅堡的少堡主当起来还真有些难度。
      武林中赫赫有名的梅堡,里头的布置老实说奢华不下于王府,不过比起喧闹,王府可算是安静至极的乐土了。一日三次向长辈的请安问候惹我生厌,更不要提堡中的女眷们川流不息的造访我住的云风轩在我耳边絮絮叨叨个不停。最后我只好用始终如一的沉默和少堡主的脸摆出灿烂无比的笑容来打发她们。
      “唉~~”又是一个无聊至极的下午,送走每天例行叨扰的姨娘婶子们,我吐出一口气,抓起茶几上的杏仁糕大嚼泄愤悔不当初。
      “少堡主的胃口比昨天好了几分呢!”美丽的丫鬟在一旁巧笑倩兮。
      “碧珠的话今天比昨日又多了几句呢!”我不客气的回敬。
      这个名唤碧珠的丫鬟应该是梅云风的贴身丫鬟吧,她是这府上唯一一个开口和我说笑的下人,我不由得联想到梅云风的做人失败。
      “少堡主这次又想陷害谁了呢?”碧珠突兀的一问。
      我从沉思中抬起头:“没有啊。”
      碧珠一笑:“骗人,少堡主每次回来后小小安静一下就有小的们要倒霉。”
      “我是在想,这堡里头夜夜弹琴的人是谁呢?”忽略碧珠的指责,我试探般的问了一个困扰了我好几晚的事情。
      碧珠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少堡主这是怎么了?明明每夜都很安静啊,哪有什么琴声。据我所知这堡里头除了老夫人,其他人根本不会弹琴,老夫人怎么可能大半夜起来弹琴啊!”
      “唔,也许是我做梦吧。”
      我从咯得我身子发疼得红木椅上起身,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走到靠窗的锦榻上躺下对碧珠说:“我要小睡一会,记得吃晚饭叫我。”
      “少堡主,今天要叫什么菜?”
      “昨天的松花鲈鱼不错,再来一份,其余的随便。”我半闭着眼睛道。
      “今天也不和老爷夫人们一起用饭吗?”
      “当然不要。”开什么玩笑,本尊的家人当然是能避则避了。
      想那刚来的那一次晚饭,我不但被梅涵那个老头子盯得浑身不自在,更是被无比热情的夹菜攻势撑伤了胃。我如果还想再去吃一次,我就是烧坏脑子了。
      收拾完毕的碧珠很识相的掩门而去,云风轩内又只剩下我一人。
      寂静中我的思绪纷至沓来,辨不清理不明,甚至我为何置身在这里都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挣扎了一个时辰我依旧清明非常的躺在锦榻上,看来不服无忧丹想睡着是不可能了。放弃的半仰起身,盯着窗外渐浓的春色,幸好还可以再看三年风景。

      红尘——一个和冷夜可以比对的地方,灯火、人流组成喧闹的夜曲。
      此刻我正站在它的门口,应付着姑娘们熟捻的拉拉扯扯。不错,有酒,有笑,有美丽的女子,红尘正是一个这样的地方。不过我所知道的是这里除了卖笑,还卖另一样东西。
      “诸位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今日我是来找三娘的,姐姐们可知她在何处?”我露出一个招牌式的笑容,又把攀在我衣服上的玉手拨下几只。
      “我带你去。”几分沙哑的声音一如昔年,代替失神的姑娘们的是一个青衫书生。
      书生长得并不难看,如果不是右颊那条长长的疤痕,恐怕还是不少姑娘们的梦中情人,稳重不多话是我对他的全部感觉,同时我也很佩服他娶了那个女人,并且肯和那女人一起经营这家青楼。
      阮三娘,一个泼辣的美人。泼辣这一点从眼前这个薄施粉黛未语先笑的佳人身上一点也看不出来。
      有一年多没见的朋友,阮三娘微笑着和我打招呼。正当此时,一只本该摸姑娘的手却摸到了妈妈身上。毫不迟疑的破口大骂,干脆俐落的拳脚相加。我目瞪口呆之余总结出四个字:伊人如故。
      “好久不见,阮姑娘。”我扫视着红尘这不轻易待客的雅间。
      “的确,快两年了。你居然还没死!小洛的情报真是狗屁!”阮三娘接过青衫书生递过的茶水放到桌上。
      “看来我的确该死才是。”我故作苦恼状。
      没有预兆的,我挨了一记爆栗:“我可不想再哭第二遍,要是因为那样变丑,木头不要我了,我作鬼也不放过你。”
      “是你自己咒我的啊!”我不无委屈的揉着脑袋。
      “少给我耍贫嘴,说吧,这次来找我什么事?”阮三娘悠哉游哉的喝了口茶。
      “我主要是要打听下梅堡的事……”
      “停!”三娘截住我的话头,伸出五根指头。
      我很有气魄的一把握住她的纤纤玉手道:“没有。”
      “没有还吃老娘豆腐,一切免谈!”
      “三娘,看在我们朋友一场通融下吧!”
      “每次你一句朋友就不收钱,我岂不是亏大了。你倒去打听打听我阮三娘做过赔本生意没有?好,不管你问什么,五百两!就当是压惊费。”
      我明白美人的嗜好是爱财,可是当下的我一穷二白,咬咬牙只好牺牲一点色相了。
      我救助的目光挂到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的青衫书生身上:“小木头啊,看在我曾经救了你一命的份上叫三娘少收点啦。”
      被我无助脆弱的目光扫得浑身不自在的青衫人习惯性的脸红起来,嘴巴蠕动了下,看了看三娘的脸色又停了下来。
      “痛啊~~~~”被三娘拧了下耳朵我夸张百倍的呼痛起来。
      “跟你讲多少遍了,不准调戏我相公!”
      “我只是求个人情啊,哪个字有调戏了!”
      “要知道什么快说,知道了快滚!”
      美人的软肋,这招我屡试不爽,满意的笑爬满了我的唇角。
      一夜的红尘之行,待我赶回梅堡之时,天色已经微明。手中薄薄数张纸昭示了我一夜的成果,不曾想过事情竟是如此,也许冥冥之中确有定数。
      “灵血”之说,江湖的一个传奇,解百毒是对它功效的全部解说,究竟有几人见过就不得而知了。梅堡,就是靠这么一个传奇在江湖上傲立了百年。
      未来得及稍事歇息,就碰上了堡主大人的传唤 ,倒是我始料未及。
      在碧珠的目送下,我踏入了梅堡形同禁地的堡主书房所在地——涤院,上题“清流漱石”的匾额,异常空灵静谧的气流,我踏入了一个和我格格不入的地方。
      “爹爹,有什么事找孩儿呢?”我深吸一口气跨入书房。
      梅涵从书中抬起头,平静的看着我。初见的惶惶又袭上心头。我勉强直视着老头子。
      严格说来,梅涵并不老,仅仅年逾不惑,保养得很好的脸上看不出明显的岁月痕迹,甚至胡须和头发里也没有掺上银丝,跟随着年龄增长的恐怕只有那历练和威仪。但是那份心境是否还年轻我就看不透了。
      “来了。”老头子看了良久才说了一句。
      我怎么可能不来,我答应过梅家小子要撑过半个月的,怎么会提前落跑。
      我硬着头皮答了一句:“爹爹吩咐,孩儿怎敢不来。”
      “你不是风儿。”
      “你是如何得知的。”看到梅老头确定的眼神,我没有再装下去。
      “知子莫若父。我不认为风儿是乖乖听话的小子。”
      原来第一天堡主就已经看穿了我的伪装了。事到如今我反而无所顾忌了,施施然的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那么,梅堡主叫在下来此所为何事?”
      “本来我以为你来梅堡是另有图谋,”梅涵没听我的问话,自顾自展开话题,“现在我确定你只是风儿的一个朋友,只不过出现的时机巧了一点。现在可以摘下面具,让我看看你的脸吗?”
      我的脸,我下意识的抹了一把,擦的有点多的胭脂留下红红的印记。
      梅涵的脸上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几近相同的脸却毫无血缘关系,任谁都会吃惊吧,但是梅涵的表情更近于见鬼。
      “天下之大,面容相似者何止万千。”梅老头你不用那么吃惊的盯着看吧!
      梅涵明显感到自己失态了,咳了一下算是带过。
      “其实,这次请你过来是想让你帮一个忙?”
      “什么忙?”举手之劳倒也无妨,要是流血又流汗那就免谈。
      “诈死!”
      “什么?那小子惹了什么好事,要一死了之?”我惊愕。
      “只能算是以死避祸而已。有人想要踏平梅堡。”
      乖乖,怪不得老头子这么多天不戳穿我,原来只是考验替身的能力,那么梅云风也是他故意放走的,为的只是怕那小子露马脚。
      “这么说来,传言中二十年前凌云堡堡主女儿秋琴心的事是真有其事?”
      “是有,但也不尽然。秋姑娘的事,我只能说遗憾,梅堡的至宝却是断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人家一个大好姑娘的青春葬送在这梅堡之中,你却只是一句遗憾了事,无怪乎昔年的秋堡主气不过要踏平梅堡。
      “既然是装装死这种小事,在下身为云风的好友自然乐意效劳。”我稍作考虑一口答应了下来。
      好吃好住,只要装死就行,何乐而不为。
      从书房出来,我只想到秋后算帐这一件事,真没看出来碧珠这个丫头不简单啊!
      心里想着要把那丫头大卸八块,走回云风轩居然是一片静寂。
      碧珠去哪里了?
      兵刃之气突然耸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一片薄薄的菱形铁器贴着我的脖颈飞过,完全没入我身边的檀木门柱中。
      “好久不见的朋友是如此打招呼的吗?”我转过头看暗器的飞来方向,又来了一个不合时宜的人。
      “我不记得我们什么时候是朋友。”
      “是故人总行了吧!”
      “我不记得故人的功夫退化到了这种地步。”
      回廊的转角处走出碧珠,不,应该说是另一个人,是一个即使脸上挂着笑也让人温暖不起来的人,唯一的优点是他对我而言是一个君子,从来都是和我公平竞争。
      我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最近你不是看我吃了睡睡了吃吗,人变懒也是理所当然,何况还是那种毫无杀气的飞虫。”
      “下一次我会记住在你的脖子上开一个小小的洞。”
      “开玩笑而已,何必这么认真,接到灭堡的任务了?凌云堡可真是舍得花大钱啊!”
      “任务?我已经有五个月没有接手了。杀梅涵这种小事会值得我动手吗?”
      “原来……恭喜你坐上楼主之位。”一年不见原来他已经如愿的成了千影楼的楼主了,“不知楼主这次大驾光临,到底有什么事?”
      “只是路过。”
      “‘只是路过’没必要杀一个梅堡的小丫头吧?”
      “我没有杀,只不过碰巧我告诉她她的心上人去了哪里,她离开了而已,而且你以为她是什么人?”说出这句话,他不自然的把头偏到一边。
      他居然在解释,这是我今年遇到的第二大不可思议事件了。
      “我想也是,有哪个大家闺秀会乖乖伺候我这个冒牌货,她自然是去追梅小子去了,等等,我们究竟要站到什么时候?”我中止了话题,懒懒踱向我每日必躺的摇椅。
      “你究竟什么时候回去?”
      “去哪里?”我半睁着眼睛有气无力的问。
      “地府。”寒冷的目光扫得我不舒服。
      “干嘛回去,夜主没有告诉你我以后都不必回去了吗?”从那个黑暗的死域中出来,为什么还盼望我回去呢?弑~
      “因为你是刹,夜之修罗。”
      所以必须必须回到那个鬼地方,永远不见天日。
      “那样的话,我去陪铩岂不是更名副其实。”我淡淡笑着。
      他的表情一僵,瞪了我半晌,终于不再说什么了。

      清音如水,夜凉如水,我坐在梅堡最高的屋顶上观夜听琴。
      西园
      漆迹斑驳的门楣上这么写着。
      弥漫着腐木气息的木门一触即开,周围没有一个巡夜的人。
      属于梅堡西南角的一座荒园,在清冷的月辉下却因着琴声而生动起来。荒草枯木在月下淌着奇异的色泽,池水泛出一种动人的色泽。
      莫非是我走错地方了不成,会在这种地方弹琴的恐怕只有女鬼。踌躇半刻,我还是走近了那栋看上去荒置了很久竹楼。
      白衣,白衣的人,白衣的女子,白衣的抚琴女子。
      我自哂为何总能莫名的被一片白色打动,这次更绝,对着这么一幅白衣美人图就离不开眼了。
      女子很美,难以用言语描述的一种美,或许是画的人掺杂了什么,让我觉着就算是此间的女鬼也无妨。
      画上的落款很奇特,只有简单的两个字——“雨齐”
      我终于记起来了,这种熟悉而动人心魄的美我有二度见识过,同样的白衣美人,只不过是另外两人。我抚上我的脸,突然觉得如果走向传出琴音的地方会看到意料之外的人和事,或者听到一个我所想忽略的故事。
      弹琴的不是白衣佳人,更不是任何一个可称得上美丽的人。
      “散步?”
      “呃,算是吧。”老实说,看到梅大堡主坐在这里这么风雅的弹琴,我实在有点不能接受。
      “散到这里来,你还真是不同寻常啊!”梅堡主拎起放在几案上的酒壶倒了一杯给我,“你从楼梯走出的一瞬间,我差点以为霁回来了,真是好像。”
      完全陌生的名字,三娘的生意越做越回去了,该给我的资料尽是纰漏。
      “那个人是谁?此间的主人,楼下画像上的女子?”
      “不是琴心,他是我的兄长,是我可怜的大哥。夜笼九重天,梅落雨齐飞。何等辉煌,何等凄凉!”梅涵一定是醉了,沧桑历练从他的身上已看不到半点,只是一个悲伤的少年喃喃叙述着往事。
      冰冷的酒从口中滑入腹内,烧灼的感觉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不知梅涵的叙述是否偏颇,我只知道我又得知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关于家族关于我。
      二十年前凌云堡主的愤怒我可以理解,明明是理想的东床快婿,却去做了一个男人的入幕之宾,新婚一夜的掌珠一夕间成了武林中的笑料。
      真是头痛的关系。
      “哥哥,我最不希望的是他看着我,却透过我来看你。”
      久远的一句话突兀的插入我的思维。原来如此,我竟是那个人的影。
      梅霁,你这缕二十年的孤魂还缠绕在世间呢!
      “琴送你。”如同明日不再的宣言,醉得步履踉跄的梅涵半痴狂的消失在西园的夜色中。
      愁困半生,他就要走到终点,我的终点又在哪里?我又是谁?
      满园掺杂着白花的草在月下无声的笑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魂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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