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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乱 无欲无求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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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进王府,日子过得很是惬意,点头哈腰的管家,惟命是从的仆役,一日三餐的山珍海味,只需坐看风吹云动……
可惜这样的日子永远不可能适合我,对我而言,这只是从黑暗的囚笼中挣出掉进名为富贵的囚笼。
“不会太久的,王爷的玩物……”
绯衣女子的叹息犹在耳边,我要跑的心早就就蠢动了。
如果没有时不时不知打哪冒出来吓我一跳的颜寞,如果没有半夜三更把我拖到寒风中看什么星星月亮的脱线王爷,我早跑了。
真是看不懂,明明只是作戏,明明有所图,为何是那么真,几乎要蒙蔽住我的眼。
凌烟阁,一面临水,三面拥翠,风景雅致,如果不是在王府里我倒是很想一直住下去。奇哉!怪哉!两天没看见颜寞出现了,倒是平时罕见的护卫像赶集似的一股脑儿往这儿涌。
没有骚扰我的人,一时之间我倒不知道干什么好了,无聊至极的在池塘边徘徊。
初春时节正是百木绽春,青色覆园的时候。这个王侯之府的园子设计得极为精妙,无论是疏密有致的草木还是一派天成的湖石处处巧匠为之却又处处融于自然。
清风徐来,吹皱一池春水。碎石落池,却是惊散池总中游鱼池边鸟雀。
居然也有人与我一般无聊到在池边打转,抬眼看去数丈外的湖石上一个人卓然而立。
杏衣乌簪,眉目如画,一派出尘之态。若不是我确定我还活着,我都快疑心我是不是见到上仙了。
“朋友,有礼了。”我遥遥一揖道,眼角余光不差的瞥到白净的手中握着一本《南华药经》。
杏袍人一楞,随即还礼。一俯首间黑发如瀑,其中却有莹绿的物件闪过。
不会错,杏衣翠环加药经,眼前之人是当今江湖中首屈一指的医药世家药府的人,但听说药府之人深居简出更是不愿与官府之人打交道,何以子弟跑到王府中来了。
“这位兄台看来极为无聊啊!”我摆出我最为自满的笑容。
杏袍人唇边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是啊,很无聊,不知兄台有何见教?”
“见教倒不敢,只是既然大家都那么无聊,我们不妨聊聊。”
“兄台的提议倒是不错,不知兄台要聊些什么?”
“上下千年,人行万里,有何不可?”
哈哈哈……
我们谈至兴头相视而笑。从王府景致到江南秀色,从塞北风光到浩淼汪洋,我不知道眼前的玉琢般的人居然涉足过那么多的地方,见识过书册上都没有载入的美景,如果还有一生可供挥霍,我一定也要单骑天涯游,如果……可惜只是如果。
“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塞外飞雪,海市蜃楼都叫我心痒难搔。”
“其实在下游历的地方不算多,我的堂兄那才叫无处不留痕啊。大漠平川,凡是人迹罕至之处他都一探究竟,哪像我每一处都浅尝辄止。”
“那么在下这等足不出户之人岂不汗颜。”
“楚兄不必自轻,放眼天下有几人不被身边的事物所缚,潇洒而行者又有几个。就像我好好的一次苗域之行,却变成了催命之旅。”谈话间,我们早已互换名号。
“哦,如此说来皇甫兄此次来此好似是不得已之行。”
“楚兄,我们聊得如此投缘,我便也不瞒你,实是到了药府存亡的关头,才来这王府求药。”
“天下奇珍多入皇家,只是我不曾听说这王府之内存着什么好药。”
“也不是什么好药,平素里无多大用处,所以无处可购,只是府上的长老们反复论证的方子里缺不得的一味药。”
“什么药如此难得?”居然还有药府弄不到的药。
“融冰草。寒热双性之药,家父早年有听闻踪迹,只是替代它药效的良药甚多,而且此草长于冰火交界之处,采集要冒极大的风险,所以也就断了采集的念头。”
“可惜这次碰到的病症却是非它不可,王府上恰好有,便来求之。”我总结了一下皇甫毓的话。
“虽不中也不远矣,银衣王府上虽没有这药却有这药生长的地点记录,我此来就是为了拜托此事。没想到一住三日那个死小子居然连个人影都不出来晃一下,枉我还视他为好友。”皇甫毓秀眉深蹙口中变得恨恨起来。
“的确可恨。”我点点头,这几天颜寞跑得人影不见敢情是搞避而不见得那一套去了,枉我还以为他不过就城府过深了点,却连这点小忙也不帮。
“也罢,再是一日若是等不到他,我就另寻它法。”如画的眉目尽是淡淡的愁,虽有一种微妙的风情却是极尽苦涩。话锋一转,“我尽说些煞风景的话,不如说说你是为何留在这王府,据我所知那小子不喜邀外客,府上的凌烟阁更是禁地,宁可耍赖也不让人住,真不知道造来干嘛!”
“有这事,莫非那阁子是预留作藏宝阁。”怪哉我居然就住在那里。
“不可能,我可是偷溜进去过,里面完全是个个人起居的院落,没有暗门机关之类的要命设置啊。”
“哦?”我看着眼前貌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敢想象那是怎样一副场景。
有聚总有离,谪仙般的人在一下午畅谈后没有留下来陪我留守黄昏,只有我一人怅然独坐水畔,不知何时我发现一直在暗处监视我的眼睛消失不见了,唯剩下满园的静寂,原来不知何时我又成了独自一人。
“然然。”甜腻得作呕得声音从背后窜出,还没等我回头,一个沉重得物件已经挂到了我得背上。想都不用想,在王府里这么干的只会有一个,但是却好像不大可能,那个冰封的家伙会这么白痴吗?
“好想你,这么多天不见。”柔柔的倦极的呢喃,我的无名火被压到不知哪里去了,这个形神不一的王爷啊!
“不管你想不想,先给我下来,这么重的家伙。”我喃喃自语,用力一拉,沉甸甸的人像孩童般跌入我的怀中,居然已经睡着了。疲倦的容颜有几分憔悴,色泽黯淡的银衣,凌乱的发,浑身可见淡淡的泥印。我惊诧,这几日消失无踪究竟是做什么去了?
“王爷很累了,请你送他回房。”绯衣女子的嗓音有些闇哑,冷漠一如初见,衣饰的狼狈不下颜寞,只是眼中多了一点异样的光芒。清冷话语抛下,风刮般的不见了人。典型的凌卫风格,我揉揉太阳穴,自问何时开始沦为了怀中这个骗人精王爷的下仆。
无可奈何的抱起颜寞,十七岁左右的少年,身子骨甚是沉重,完全不似风吹会去的铩。
力气活向来不是我的长项,把他半拖半抱到凌烟阁上,我已经懒得再费力气送他去相邻的翠微阁,他的住处。
真是可恼!平日里见不少的人进进出出,待到要用人时,偌大一个阁子里居然一个也无。
气喘稍定,啜一口凉茶,再瞪一眼弃置在地上睡得死死的王爷。真不清楚在死睡过去前又发了什么奇怪的令谕。
其实凌烟阁真是个不错的设计,匠心独具的小楼,布置极佳的院子,和王府的浑然一体又似截然不同的世界,即使没有一个仆佣也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利用屋子里头的机关完成繁琐的日常事物。只不过前提是一个人独居。
看了好久终于确定地上的王爷是不会醒了,若是不好好照顾一下,绯衣女子的眼神让我泠泠打了一个寒战。我终于明白慕容岚川害怕的原因了。认命的把他拖入白玉砌的浴池,一件件脱去脏的一塌糊涂的衣服,我突然想到这副场景很像是某采花大盗□□的样子,若是突然有人跑进来我可是百口莫辩。
洗去不知如何沾上的尘土,此刻我确定他是一个身娇肉贵的王爷,里外一致的白净细致的皮肤,除去一些细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划痕,连一点称得上伤疤的痕迹也没有,和我完全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啊。感叹够了,把还睡得死死的王爷从水里拎上来,突然想到这里的机关再奇妙也没法立刻变出他的衣服,考虑再三我用尽可能快的速度用被子把他包成粽子塞到床上。忙过一通,我已经没力考虑晚饭的问题了,拖着几近虚脱的身子跳进池子里胡乱擦一通,算是稍稍对得起自己的好洁,顺便哀叹一下自己不如王爷的白,不如王爷保养得好。
支撑着走回床,我又发现一大问题,粽子王爷虽然只占了卧榻的半壁江山,可是我好像并不习惯与人同榻而眠……忍受春寒或是习惯身畔多出一个人,叫嚣着酸痛的全身替我下了决定,我一下摊到床上扯过两条被子裹住自己。
陷入黑暗前的一刻,我的脑中所浮现的并不是身边这个人戏谑或作呕的言行,而是那深邃的眼眸,无论面上的表情如何千变万化都波平无澜的眼眸,很讨厌的直觉,妨碍我享受身后的一点点温暖和一点点心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