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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出行 不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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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路翻过身来,背对着白微云,淡淡地说道:“当初说要救你的是钟子兰,后来对你悉心照料的也是他那个烂好人,他才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心中可没这种大义,你要是落我院子里,若你不是小武,我应该会直接看着你断气。”
突然,就安静了。
突然,空气就安静了。
林子里的虫子叫,小溪的流水声,都能远远地传入耳朵里。
等了好一会儿,白微云才轻声笑了:“你认出来了?”
余路像是心中松了一块大石头一样,长吁一口气,翻身坐了起来,目中毫无焦点、朦朦胧胧地看着白微云。非常难得,他甚至也笑了,他开心地给白微云解释道:“当时我并不知道,若你适才告诉我你不是白武,我会直接杀了你。”
说完,又躺回去了。在夜晚,余路的视力太差,伸手是见不着五指的。
白微云抬起头,看着空空荡荡的天花板,调侃地说:“路儿师兄确实无趣,真是一点儿悬念也没有,性情也真是一点儿也没变。”
余路此时心中充满喜悦之感,但也只是笑了笑,不语。心道:一别十几年,你也没变,这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白微云说道:“谢你错不了,若不是阿路夜夜为我输真气,保我心脉,怕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我这条命了。”
两人直接的话语,已不见客气的成分。
余路双眼迷离,沉默许久,他看不到白微云正紧紧地盯着他的侧脸看,紧紧地盯着,生怕一眨眼就不见踪影了。
此时他也看不到白微云的笑脸,是多么灿烂。
余路喃喃自语般说道:“你觉得,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白微云,也能看得懂门口的那些暗号,他才会如此突兀地问了一句。
“我……”
“算了不用回答,赶紧睡吧。”
这两人是交情颇深的旧相识,话语无需讲明便相互理解。
但是他们重逢后虽喜悦,却又没有太多的喜悦。
两人之间似乎有着更多的秘密,不得宣之于口。
约定出发当日的巳时,钟子兰按约定到余路家与他汇合。
余路一向没有锁院子的习惯。
钟子兰还没推开院门,便有一股子浓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心里不敢多想只觉得恐慌,却还是弱弱地、缓缓地推开院子的大门。
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地的尸体——镇上十几个捕头的尸体。
其中,还有不少平日里一同喝酒的朋友。
还没来得及震惊大喊,钟子兰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巴拉进了院子里,院门迅速被人关紧了。
钟子兰稍微冷静下来,才看清楚眼前的人竟然是余路。
余路的食指抵住他自己颇为性感的嘴唇,嘘一声示意他不能大声呼叫。
钟子兰点点头,他原本慌张的内心也渐渐平复下来了,身后的白微云此时才松开了手。
余路褪下了平日里穿的灰白色学者长袍,换成了便于行走江湖的暗色系轻袍,怪不得钟子兰第一眼认不出来。气质,气质和眼神完全变了个人。若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只能是深不可测。钟子兰甚至能感受到陌生,非常非常突兀的陌生感。
这感觉,就好似余路有个性格迥异的双胞胎兄弟,长得和余路一模一样,却完全不是他。
他身姿挺拔,一举一动都干脆利落,完全不似平日里的蜗牛般缓缓行动。
他的双眼,目光如炬,也不似平日里迷茫糊涂,不知所视。
余路的腰上挂着两把长短不一的刀,那两把刀的长度着实奇怪。不同于平常子母刀的长度,长的那把刀较横刀而言更短些,而短的那把刀较短刀而言又比较长。
钟子兰的惊吓还没缓和好,余路先是给他解释了:“你放一百个心他们都没死,只是受了些皮肉伤。都是熟人,下不来死手,都给敲晕了。”
钟子兰听了,长吁了一口气,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能缓过来,连说话的都不清楚了:“他们……你们怎么……能不能好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余路靠在钟子兰的耳边悄悄说着:“你救的这位白兄弟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官府不找他还能找谁?我们赶紧出发!他们一时半刻的也醒不过来,趁这个时间赶紧走吧!要不然你也成为帮凶了。”
钟子兰一脸无奈地听从余路的指挥,迅速跟着他们一起离开镇子。他唯一不满意的是,太急,与周围邻居朋友告别的时间都没有。
……
出行一月有余,已行至江南地带。五月中旬,遇上江南绵绵不绝的雨季,走走停停,三人的脚程过于缓慢。但也无碍,就当游山玩水才是正事,回家只是顺路。
江南不愧是繁华兴旺之地、鱼米之乡,处处生花。就连小城街角的一个小小的破旧客栈,都取名为风月客栈,客栈门前一条小河静静地流淌而过。
小桥流水,好不惬意。
三人行钱财紧缺,平时风餐露宿也无所谓,可遇上这江南雨季,便是无法再露宿野外。
平日里就算在野外风餐露宿也很难。白微云不吃兔子,说是有一股子腥味,要是只打了兔子没有野鸡之类的,他就只能寻些野菜果腹。钟子兰不吃鱼虾,说是碰不得,要是露宿河边时打不着别的东西,他也就只能喝喝水挨饿。只有余路每餐都吃得不错,但他多年来眼疾未愈,天黑之后便难以视物,赶不了路。
所以三人行太难了,磨磨蹭蹭地赶的这些路,若是换一拨人都用不着二十天。——也就是说离开镇子都还没走多远。
所幸他们虽目的不同,可都并不着急,马车自然也都是坐不起。
即便如此艰难,好不容易寻得一个机会住一次店,那也只能选择住一些偏僻便宜的小店,三个人还只能住一间房。但他们都主动地把唯一的一张床让给了余路,而余路也是毫不推让地接受了他们的好意。
不为什么,只因他身体稍虚弱,常年有咳疾,既治不好,也死不了。
虽说难得住了店是为了躲雨。可当晚雨便停了,薄云散开,月色正好。街上来往行人稀少,而河对岸传来微弱的丝竹声,不仔细追寻就被流水声掩盖住了。
钟子兰看着此情此景,喝着白开水,叹息道:“天净水平寒月漾,水光月色两相兼,月映水中天。”
感叹完毕,美美地回头一看,另外两人早已经睡下了,没人听他念诗。
钟子兰心道:这又大又圆又美好的月亮,买不起美酒就算了,竟然还没有人陪我欣赏?交了你们这些朋友有何用?
第二日,余路是被各种声音吵醒的。除了客栈楼下人多嘈杂声以外,还有白微云坐在他的床尾念念有词,贰什么肆什么的,这对余路来说非常熟悉。
他皱着眉,又下雨了?
一遇到下雨天余路便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刚起身又想躺下了。可又毫无睡意,便开口问道:“你念的什么书?”
白微云摇摇头,回答道:“我没念书,是你昨晚做梦时的呓语,我便记下来了。”
余路很想白自己一眼,怎么连做梦都在解算术题,这是病入膏肓了吗?
见白微云那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余路总是不由自主地、习惯性地逃避他的目光。
余路咳两声,说道:“那是中阶数列的运算方法,当年我也教过你,你学不会。咳咳。现在还想学吗?我还是可以教你。”
话没说完,钟子兰推门而入,火急火燎地催着余路赶紧从那张舒坦的床上挪下来:“哎哟我的阿路,放着好好的学院你不去教,扯这么个捡来的孩子教什么呢?今日不知为何楼下来了许多人,可热闹了,咱们去凑凑热闹吧?”
余路一把推开钟子兰伸过来要扶人的手,嗔他一句:“什么孩子?人家微云年纪比你还大许多!看你那一脸急着凑热闹的样子,也不知道谁才像个孩子!”
钟子兰笑脸不减,好似只要听余路说了不好听的话,他都能够跟没听见一样自动忽略,怡然自得:“好好好行行行,我在楼下让店小二给你们准备了早饭,你们赶紧下来,别一会儿凉了又要人给你热!”
余路不着急,慢吞吞地下了楼,自然,白微云总是跟在他身后。
像个跟屁虫一样,总是跟在他身后。
两人来到一楼,一瞧全是人,怪不得吵闹成这样。
说起来也奇怪,在一个小小的客栈里,居然住的都是赶往杭州的江湖人士。个个人都佩刀佩剑的,自己门派的纹样都秀在衣服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名门正派。余路和白微云四目相对不语,便都懂了。
如此看来,怕不是江湖上不知用什么名义又组织了怎么样的聚会。
每次聚会必定有人伤亡,各门各派相遇必有不和之处,有的在路途中遇上便已经打起来。可他们对此类聚会真是乐此不疲,年年都有大批的人像赶集一样赶着去参加。
毕竟每个人都信心十足地想,死的绝对不会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