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咸鱼不好惹》陆壹零

2、我哪会对一个跑吐的人动凡心？ 万婉在家里

　　万婉在家里一边化着妆，一边等着楚小佃出发的号令。她们俩是高中时候的死党，曾经一起在同一个课堂里学集合矩阵背岳阳楼记，一起在同一片校园看过帅哥骂过绿茶，但从高中之后的轨迹就截然不同了，万婉是高考黑马考上了上财，工薪家庭的她在父母的建议下选择了貌似最赚钱的商科，在M行实习最后留用，如今是早出晚归的社畜一枚。而楚小佃家境颇丰，父亲经营着昆山当地一家小家电企业，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当地老板都讲究排场，吃穿用度一向都是最好的。高中时索性连高考都没参加，直接找出国中介申请的美国学校。楚小佃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自己要在事业上做出什么成绩，她的著名论调是：每一天都要当做生命最后一天来过。抓紧当下，及时行乐。
　　奇怪的是，学霸万婉和玩咖楚小佃居然能玩到一起去，而且是能隔空隔海聊天谈心的那种。楚小佃能大清早爬起来从昆山赶来上海，一大半原因也是能和万婉见上一面。
　　“什么？你发什么神经？怎么面试完回去了？说好的迪士尼呢？！”万婉刷着睫毛膏的手停滞在半空，转头朝着正开着免提的手机吼。
　　楚小佃气呼呼的：“成驰那个骗子！说什么要跟我遍历山河，结果人在美国不回来了！”她把“多待三四个月”夸张成了“不回来”。
　　“哦，晓得了，你恋爱脑，我懂的。你追爱去吧！被你放鸽子也不是第一次了，再见了您嘞。”万婉没好气地嘲讽。
　　“哎呀呀，还是你懂我，你最好啦，欠你一次迪士尼！么么哒。”楚小佃安慰道。
　　楚小佃风风火火地回到昆山家里，这是一栋独栋别墅，前门的院子的铁门被楚小佃开得“哐哐”响。陈凤英闻声出来——
　　“小佃回来啦，到上海一趟车子坐得累不累？桌上有刚切的水果，洗洗手去吃吧。”陈凤英接过楚小佃的包包转身挂在衣帽架上。
　　楚振华也在家，看见女儿板着脸进门，情绪不对，问道：“怎么啦这是？面试不顺利？”
　　楚小佃暗暗白了老爸一眼，轻声咕哝道：“还什么面试不面试的。”转头大声问陈凤英：“妈，我美国回来那个箱子放哪儿了？地下室吗？”
　　“是啊。我都给你理干净了，东西分门别类放到你房间里了，怎么了？”陈凤英摸不清女儿这是闹哪出。
　　“哦，我过会儿要用。”楚小佃低下头在手机上搜航班，嘴里答道：“我看下航班先，我要回美国。”
　　“你说什么？！”楚振华从椅子上“腾”地站起来，桌子上的茶盏洒了半杯出来，又震惊又生气，“你这刚刚毕业回国，国内工作还没个落实，又过去是什么意思？”
　　陈凤英端着果盘愣在原地，像是一幅静止画面。
　　楚小佃抬眼见到两人这个反应，轻笑一声答道：“喂，不要反应过度好不好，我男朋友有事没回来，我得过去。反正我也没打算工作，本来约好要跟他一起在国内背包自驾游的，这下黄了，我得找他去，不然我在这儿不踏实。”
　　陈凤英眼睛亮了：“男朋友？从来没听你说过呀。”
　　楚小佃心想：你也从来没问过呀。答道：“本来也就是瞎处处，没跟你们说，处着处着就认真了。”
　　“你坐下，把你这个男朋友的事情好好说说。”楚振华又重新坐下啜了一口茶。

　　楚小佃和成驰的相识是在马拉松赛场上，那是成驰刚上大四的时候，还有一年就要毕业，那时候流行给自己制定to do lIst，愿望清单，尤其是大四的毕业生，成驰给自己列的清单里有一条是跑一场马拉松，哪怕是半马。于是，他这个菜鸡就搞了一身行头上场了，连体能评估都没做，跑搭子都没找，贸贸然就独自上阵了。
　　这本来就是体验，好的坏的都叫体验，而不是完成任务。这是他事后给自己找的台阶，用来来掩饰他的菜，因为那场马拉松实在是他不堪回首的记忆。
　　芝加哥马拉松对于跑步爱好者来说不仅是一项赛事，还是一场旅行，从芝加哥鲁普区的格兰特公园起跑，打卡美国东部壮丽的城市天际线，随后再跑向城区西部，经过著名的唐人街区，最终回到起终点，赛道平坦，可以欣赏沿途的美景，感受来自不同族裔热情的助威。楚小佃和成驰都报名了这场十月份的芝马，不同的是，楚小佃虽比不上专业运动员但还算有锻炼底子有跑马经验，成驰虽然觉得自己体能爆棚但从来没上过赛场跑道。但相同的是，那一天，两个人都吊车尾了，专业运动员早就冲到了前面怒甩几条街了，像他们这样的跑步爱好者也分为三六九等，不幸的是，两个人都是遥遥落后的那种。
　　楚小佃在路边休息了半天，正慢悠悠的往前跑着，突然发现旁边有一个壮汉也跑得很慢，而且脸色有点难看，叉着腰上气不接下气。
　　“喂，你没事吧？”楚小佃跑上前去。
　　成驰连回答的气力都没有，喘着从喉咙里发出几个音：“没，没事。”
　　“岔气是不是？岔气的话就停下来慢走一会，如果不想停下来的话，那就慢慢的降低跑步的速度，调整一下自己的呼吸。”楚小佃看出了他的逞强。
　　成驰看了看瘦弱的楚小佃，两条细腿穿在紧身legging里面就像两根一折就会断的竹筷子，心想这小姑娘、这小身板自求多福就不错了。没理会楚小佃的建议，只是客气地礼尚往来道：“你怎么样？”
　　“我可以啊，我只是今天身体有点小状况，但跑完不成问题。说真的，你的脸色很难看，我教你怎么调整呼吸，像我这样，鼻子吸气，嘴巴呼气。”楚小佃吸呼吸呼地做着示范，“呼吸保持平稳，跟随脚步的节奏。太累了就深呼吸，放慢脚步。”
　　成驰粗喘着弯下腰，连连摆手：“我需要停一会儿。”然后斜到跑道边停了下来。
　　“你别说停就停啊，小心容易——”楚小佃话音未落，成驰就扭头“哇”地一口，吐了一地。楚小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一下子有点不知所措，赶紧上去，把自己的水递过去让他漱了下口。
　　成驰嗷嗷了几声，捂着胸口感叹道：“还是——吐出来爽多了。”
　　“你还要完赛吗？”
　　“要。”
　　“那你可得量力而行，小命要紧。”楚小佃想自己先跑，可跑出去几步回头看看成驰娇弱的样子有点儿不放心。算了，反正自己今年这场也不指望能刷新成绩了，索性陪着这位弱弱的壮汉完赛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跑着，为了保持气息除了鼓劲儿也并没有多余的对话，好在终于是跑完了。
　　“今天谢谢你啊，我没力气了，改天请你吃饭啊。要不加个微信？”成驰觉得特别丢脸，让这细胳膊细腿的小姑娘看了笑话，有点不好意思，平时那股子意气风发的劲儿一下子没了，好像在唯唯诺诺地问女生要联系方式。这种情境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
　　“不用啦，再见！”楚小佃一点余地都没留，摆摆手迅速消失在了穿着一模一样服装的人海里。那个娇小的背影，在成驰眼里，就像是位深藏功与名的女侠。
　　要微信被拒绝，在成驰这里，也是第一次。
　　以至于后来的后来，当成驰和楚小佃开始正式交往的时候，成驰第一个想要弄明白的问题就是：“你为什么拒绝我加你微信？”
　　“我跑马这么多次，遇到的人多了去了，我哪会对一个跑吐的人动凡心？”
　　成驰吃瘪，不服气，辩解道：“我那时第一次跑，前一晚太兴奋没睡好。你跑这么多次不照样吊车尾？”
　　楚小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我那天姨妈来了。所以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是在跟一个生理期女生齐头并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