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咸鱼不好惹》陆壹零

1、你怎么知道我叫Alice？ 上海街头，

　　上海街头，一辆黑色宝马7系在拥挤的道路上一步一刹车地前行着。
　　车里，司机胡师傅急得额头冒汗，三不五时地看显示屏上的时间。
　　“啧，这上海市中心真的不好开啊。”
　　楚小佃以一种舒服的姿态坐在后座上，正横着手机屏幕打农药，抬头望望前方的拥堵路况，嘴角勾起一抹笑，轻描淡写道：“没事的啦胡叔，迟就迟呗，无所谓啦。”
　　“小佃啊，我看离面试时间很紧了，你倒是不担心，方秘书怪罪下来我可担不起啊。”胡师傅心想这小祖宗倒是悠哉，皇帝不急那什么急。
　　“来不及那索性别去了，直接去迪士尼吧！”楚小倜把脖子缩在oversized米妮卫衣里，继续打着游戏，头也不抬地说道。她戴着鸭舌帽，肩上还别着个毛绒米妮头，哪里像是去面试的样子，根本就是直奔迪士尼的打扮。
　　“方秘书说这个面试很重要啊。”胡师傅此刻很头疼。
　　“切，方秘书说什么不重要？算啦，胡叔叔你继续开吧，我不为难你，错过面试咱就直奔迪士尼好不好？到时候你甩锅给我，是我早上起不来床。”
　　胡师傅硬着头皮使出十几年的车技，一顿变道插车的操作，终于踩着时点到了导航上的目的地。
　　一栋好似酒瓶一样造型的写字楼，楼面熠熠生辉的玻璃幕墙使它看上去与周围的高楼大厦浑然一体，硕大的“Ideal Power Design艾迪设计”几个字竖在楼的最顶端，大到怕是在虹桥机场起落的飞机上都能看得到。楚小佃心里很想笑：国内最顶尖的设计公司居然也要靠这种方式来吸引眼球赚一波广告，俗，索性字体和排列还算有模有样，没算砸了牌面。
　　“哎等等！小佃，简历拿好！”胡师傅把副驾驶上的文件袋塞给楚小佃，“嘿嘿，方秘书给你准备的。”
　　楚小佃很想朝天翻个白眼，方秘书方秘书！如果方秘书今天有空的话，恐怕会亲自来押送她走进ID设计的面试间。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桌椅被排成了5v1的阵势，灰黑线条的地毯踩下去松软无声，这个酒瓶大楼的隔音效果很好，会议室里静得仿佛能让人听见砰砰心跳的声音。但这些紧张的氛围对楚小佃完全不构成影响，此刻，她坐在会议室中央的椅子上，正神情放松地准备接受“审问”。
　　“你今天的着装跟其他面试者很不一样哦？”五人位居中的女士是HR，率先发问。
　　是啊，我等会儿要去迪士尼啊，难道穿白衬衫一步裙吗？楚小佃心里想，没好意思说，随口答道：“设计师，不拘一格的嘛。”
　　“美国伊利诺伊理工大学毕业，这个学校世界排名多少名？”HR继续问。
　　“一般，就三四百名吧。”楚小佃回答。
　　“在校期间有哪些课程呢？”
　　“国内学校有的都有，都差不多的。”
　　“大学期间有什么工业设计相关实习经历吗？”
　　“没有。”
　　“作品集带了没？给我们几位总监看一下。”
　　“没带。”
　　“那就只有这一张纸的简历？”
　　“嗯。我的作品在我脸书上有，如果您有兴趣可以看，不过可能有点费劲。”楚小佃耸耸肩表示遗憾。
　　一轮问题问下来，HR的脸明显地拉了下来，微微侧身，双臂环抱在胸前，左右看看，朝边上的几位总监使眼色。
　　最边上的两位轻轻摇头，朝HR撇了撇嘴。一位头顶微凸、穿正装打领带、眼镜片厚厚的男士发问：“你觉得什么是一个好的工业设计产品？”
　　这么玄学又宽泛的问题，楚小佃觉得值得聊聊，清了清嗓子刚要回答，却被门口进来的人打断了。
　　“不好意思啊，我来晚了，路上塞车。”进来的人颔首致歉，然后径直走向HR左手边的位置上坐下。这个人的风格跟在座的其他人不太一样，嘴巴周围蓄一圈短短的胡子，精心修剪过，明明打扮得有点雅痞，但眼神清冽锐利，似乎是个厉害角色。“这位同学，你继续啊。”
　　楚小佃回答：“我觉得一个好的工业设计产品应当是可以改变人类生活的，具有时代精神的。如果能让人们的生活变得更好，那这个产品就是成功的。”
　　“如果客户的需求与你心目中认为的好产品背道而驰呢？”眼镜男的视线越过镜片，仔细盯着楚小佃。
　　楚小佃轻声冷哼：“那就尝试说服客户，没有人会与更美好、更实用的东西作对。”
　　眼镜男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眉头向上皱了一下，未置可否。
　　“各位总监还有其它问题要问的吗？”HR收官。
　　四下无声，静得让气氛冷到冰点。
　　HR知道这人铁定没戏，把手上简历往旁边随意一放：“好，那楚同学，你可以——”
　　“等一下！”刚才进来的那位突然很响亮地打断，把楚小佃的简历举在手上反复看，抬眼问：“Alice Chu？”
　　楚小佃第一反应是看自己的简历，方秘书工作这么到位？连自己的英文名都要打在简历上？是实在没素材可以写了吗？可扫了一眼，简历上确实没有写啊。
　　楚小佃昂起头，脆生生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叫Alice？”
　　“我见过你。”他表情不变，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还是盯着楚小佃“简”得不能再“简”的简历，“你怎么没写你得过德国埃尔奖概念设计组的首奖？”
　　五人席上的另外四个一下子精神了，HR疲惫的眼神瞬间放了光。大家窃窃私语起来，眼神又全都聚焦到了楚小佃身上。
　　寂静的会议室此刻的小小骚动让楚小佃很不自在。她知道，德国埃尔奖是一记重磅炸弹，全世界的设计师每年都趋之若鹜的一个奖项，只有在埃尔奖里有过一席之地才不枉费了自己的设计生涯。她一个学生能得到那样的荣誉，实属不易。为什么没写进简历呢？因为方秘书不懂也不知道啊！她哭笑不得。
　　“那个......” 楚小佃尴尬得能用脚指头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埃尔奖，确实是我的高光时刻，但不都，过去，好一阵子了，那个.......也没啥好吹嘘的。”
　　......
　　楚小佃走出会议室，不自在地吐了吐舌头耸耸肩，边上一个真丝衬衫一步裙长发飘飘然的女生凑了上来，猫着腰指了指里面，悄声问：“同学，里面都问些什么？”
　　楚小佃上下打量了下这个女生：“美女，你长这么好看，包过的。”说罢朝美女眨了下眼睛放了个电，蹦蹦跳跳地走开了。
　　胡师傅开着车在大楼底下，准时抵达，楚小佃甩着文件包兴高采烈地上了胡师傅的车。吴雨霏在楼上一边背着自我介绍一边在窗边来回踱步，小高跟一声一声有节奏地哒哒响，瞥见楚小佃坐着宝马7系扬长而去，她嘴角勾出一抹讥笑，不由得感慨：真的是来闹着玩儿的。
　　“胡叔叔，走！我们去迪士尼！”楚小佃一想到去迪士尼就浑身来劲儿。
　　“看来面试得不错啊。”
　　“拜托，我今天起床的动力就是去迪士尼好不好？！”楚小佃继续横着手机准备游戏模式。
　　忽然，一条信息进来，是成驰：
　　【佃佃宝贝，怎么办，我快被焊死在美国了，牢牢的，暂时还没法回去，美国分公司的事情还没完，我妈盯着我呢。】
　　楚小佃气血上涌，飞快地打字回复：
　　【要多久？说好的比翼齐飞，离开美利坚回到祖国怀抱呢？本姑娘守着祖国的大好河山等你半个月了。】
　　成驰：
　　【少则三四个月，多则半年以上。】
　　“我靠！”楚小佃气急，恨不得把手机甩出去，大叫一声：“胡叔！不去迪士尼了！”
　　“啊？那去哪里？”胡师傅吓得一哆嗦。
　　“回昆山！回去收拾东西我要回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