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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君怀暖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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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秋风吹过,远方摇摇欲坠的枯枝落叶随风而动,在半空中舞弄着身姿,最终落地,被大地侵蚀、利用,最后消失殆尽。
也许有人记着这落叶,也许有人感慨它的悲惨命运,但它自身却觉得理应如此。它觉得,肯定有什么,在接替它活下去,循环不断,永垂不朽。
就像林子雾觉得,他在替他母亲活着。他好好活着,就是对他母亲最好的报答。
白予云两鬓的发丝随风飘动,在空中忽上忽下地跳着舞。林子雾也总觉得,有什么在时不时地触碰着他两瓣薄薄的、粉中带白的唇。他于是半睁着那双迷离的丹凤眼,试图一探究竟,可终究是落了个空。
也许是现在意识比原先清晰了些,他又觉得有什么在支撑着他——他不是躺在冰冷的地上,而是躺在一个温暖的,不知道周遭是什么景象的环境里——软软的,舒服极了——他渴望……他舍不得离开……
他原本想起身,奈何像个刚出生的孩童无力独坐一般无法支撑身体,只得放弃。
突然从背后传来一声:“你醒啦?”
“!”林子雾可被这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
这分明是白予云的声音!
难道是……不会吧……
“莫不是……”他正想着,又看到了一双白皙水嫩的双手正握着他的双手——他的双手有些僵硬,有些发冷,被握着,方才感觉到了暖意。
他觉得有些荒唐,竟是到此刻才发觉有人握着他。他像一只受了惊的仓鼠,下一秒就要从地上跳起来。
果不其然,他由软弱无力变得精神振奋,一下子竟奇迹般地坐了起来。可下一秒,又重重地砸了回去,他听见身后人低哼一声,估计是被撞的不轻。他第一次觉得,原来也有自己尴尬的时候——虽然日光照耀使得他勉勉强强能在抬头向上仰时看不清楚搂住自己的人的面容。
这下他真真正正地——彻底地醒了。
他勉强用衣袖掩住口鼻,以减少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对自己的影响,而后说道:“殿下,臣无意冒犯,请殿下恕罪!”
却不想白予云根本没当回事,笑道:“没什么,醒了就好,不必挂怀。”
白予云顿了一会儿,还是问道:“话说,你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倒下?”
“这个……说来有些话长……要不等秋猎结束了,臣再去寻殿下,如何?”
白予云应了一声,而后说道:“那还是先去寻父皇他们吧,已经过去了许久。”
林子雾这才缓过来,说道:“太子殿下……那匹马也不知去了哪,现在臣有些无力,不知……”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身后人说道:“可以,我背你走。”
“啊?”
不是啊!不是这样想的!这不是他想说的!
他只是想说:“可不可以……把我扶起来,试着站一下。”
奈何?白予云已起身,转了半个圈,将他驮在自己背上。他甚至都没有力气去抬起双手。
他突然觉得,今早截止此刻,他竟遇到了两个白予云?!一个随意、一个稳重?
在日光照耀下,尸山血海上呈现出一个身影,噢不,是两个身影,是两个交织的身影。
有一个影子,在日光照耀下,看起来摇摇欲坠,好像下一刹就要倒下去,被这秋风侵蚀,被另一个影压得看不着路、寻不着方向,被另一个影子吞没,下一秒将要倾倒在这尸横遍野中。
走了一段路程,几乎看不见行苑了,血腥味也几乎消散了。林子雾打算让白予云放下自己,快些去调查此事。
却不想白予云先开口了:“方才……去了父皇的行苑,一个人也没有,但是……剑不见了。”他有些急,但是身上背着人,不好走,更不好轻功。如此拖了挺长时间,虽说他父皇的武功不低,那些将士们也不是吃素的,但若是有个意外……无奈之下,他问了一下林子雾的意见:“还是去哪儿是好……?”
林子雾顿了一下眉头,他也不清楚那么多王公贵族是跑去了哪儿,无奈在盯着背着自己的人好一会儿后说道:“殿下,要不把臣放下来,您先去……”
岂料被白予云给先行一步了:“而且有个特点。地上的尸体,都是那些仆人还有将士的,并无一具是任何一位大人的或者是他们的家眷的,这说来也是怪……”
林子雾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殿下怎知?”
却也只听得:“一看便知。”
林子雾浅浅一笑。
是啊,一看便知,贵人和侍人穿的衣服怎么会一样呢?
“那……”
林子雾只吐了一个字儿,一个还未被白予云听到的字儿,就被淹没了——他话未说完,白予云便欢喜道:“看!他们来了!有救了!”
他听见白予云松了一口气,脚步竟是更加轻盈,好像可以背着自己飞起来一般。要知道,这太子殿下武功虽不差,但是他力气可没那么大,拎不起林子雾这是非常肯定的,若是让他抱起个小孩子飞起,那还是可以的。
此时林子雾也已感觉好了许多,抬头一看,发现前方来了一大群人,正骑着马朝他们奔来。
定眼一看,那些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骑着马,背背弓箭,腰间配剑的,看起来英姿飒爽的少年们,正是秋猎上那帮王公大臣的孩子们。
他们大都是十七十八岁还未加冠,还未被长辈予字,许多事还不是很清楚,见着了白予云和林子雾,还是需要请教他们的。
他们骑着马来到两个人跟前,“吁”地几声让马儿停下,而后下了马。
众人纷纷行礼说道:“太子殿下。”
有人像是看到了什么?太子殿下背着一个人……实在是不敢多想,实在是想不明白——背上那个人好像……没有受伤?
有一个说道:“太子殿下,那股烧焦味……是发生了什么吗?”
白予云顿了一下,面露难色:“人……都死了,一个不剩……还有人不知是去了哪儿……”
众人听着以为是在说笑,于是有人笑道:“太子殿下,您就别说玩笑话了,臣还等着回去找陛下领奖呢。”说着提起一只被捆绑起来的正在哀嚎的小山羊。
其他一些人也开始秀自己的成绩,纷纷说道:“是啊是啊,我可差酒钱了,正等着陛下赏赐呢。”
此时,林子雾已恢复了些力气,正从白予云身上下来。未及白予云开口,几声低沉的声音倒是先上场了:“太子殿下所言无假,若是诸位不信,大可自行去行苑观一观,便知真假。”
众人定眼一看,一开始还有人在说:“竟然是个声音像男子样貌像女子的人。”
马上就有人告诉他:“小心点吧,虽然不知是哪家的公子,但看是个不好惹的,没看见他骑在太子殿下背上吗?”
林子雾:“……”
白予云:“……”
还有人在低声说着:“小点声,他可是丞相大人的儿子。”
众人先是一惊,之后才有些收敛。
突然白予云一严肃,说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太子殿下如今这副模样,这不免的令人有些害怕。
见众人没说话,林子雾也点点头表示赞同,说道:“现在真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又说道:“方才,与殿下同行,见行苑尸山血海,惨不忍睹,不知是何人所为。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陛下和各位大人们。”
终于有人惊慌道:“父亲……不见了?”
白予云点点头。
那人又喊道:“那我们快去寻啊!干在这儿做什么!?”
白予云摆出一脸“难道不是你们一直在这里废话耽误时间”的模样,满是嫌弃。
他是真的不想与这群人为伍——这群世家子弟中有三四个人,在秋猎还未真正开始时,在一棵大树后调戏了一个侍女,还要动手扒人家的衣裳。恰巧白予云路过,拦住了他们,那姑娘才得救。
若是要让白予云跟这群世家子弟打交道,那简直是要他去寻死,就连登天都没这么难。
众人正想着分头去找,却不曾想,四面八方都来人,堵去了众人的去路。
那些人正在向他们飞来,把他们围起来。
危难之际,众人只得将捕来的猎物丢在一边。
那些人个个穿着深黑紫色的衣裳,手持着剑,头戴斗笠,斗笠上着一层黑色薄纱,薄纱内是统一的刻有一条小舟和一个立于河流旁的人的面具。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若不是每个人眼睛各异,远远望去,会给人一种错觉——就像是有人在展露分身术,其他人的体型、样貌,甚至是姿态,都与那人毫无二致。
众人被困住了,无奈背靠背围成圈,拿着弓箭,还有的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林子雾和白予云与众人不同。
林子雾不爱在腰间别剑,只爱别扇。白予云虽说会使剑,但是嫌麻烦,反正有人保护他,也不爱配剑。
林子雾见状,在腰间摸索,却怎么也摸不着。他心道:“扇子……!”
于是没有办法,林子雾和白予云都只能各自拿了两个世家子弟的配剑,时刻准备作战。
他们与那群神秘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最终剩四十几个神秘人将与他们的距离拉至八尺左右,其余的则依次绕成几个圆圈,每个由人组成的圆圈距离五尺。随着圆圈的圈数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多。
有人低声问道:“怎么办!?他们人可比咱们多得多。”
“还能怎么办,拼!”
林子雾观局,心里也不免得惊了一下,暗想:“何人会有这么多暗卫……”
白予云心里也困惑:“当今谁有这个实力?派这么多暗卫。”
突然世家子弟中有人大喊道:“保护太子殿下!别弄脏了殿下的金色衣裳!”
全场就只有一个金灿灿的身影……
该死!
真是……自寻死路……
那人刚说完,未及其他人真真正正反应过来,暗卫就冲了上去,持着剑往那人心脏处刺。那人便被剑穿心而过,倒地,眼睛慢慢闭合,嘴角渗出鲜红的血液。
众人惊了个呆,难以置信,就连林子雾和白予云也顿了一下。
而后他们很快明白了——只听见不知是从哪儿传来的一阵欢声笑语,伴有回声地道:“出卖同伴者,当死~”
那个“死”字,拖了很长的音,有些妖娆、妩媚,又有些令人作呕——那是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很骚……
林子雾简直要吐,却还强忍着恶心,故意道:“阁下是何人?”
那人笑道:“你说告诉你就告诉你,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林子雾:“……”
白予云:“……”
众人:“……”
那人又笑道:“有什么奖励没有?没有我可不讲啊~要收银子的呢~”
林子雾:“……”
单凭那笑,就可以听出来这人此时面部应当是有些狰狞,又有些可怜,这让人很是抓摸不透。
林子雾最擅长的,就是猜测别人的内心。他可以通过一个人的面部表情,行为举止,或是言语表达,就能猜出这个人大概在想些什么,下一步将会做些什么。
可是这个说话的人,言语有些含糊不清,又看不到真实面容,这就有点困难了……他可回头想想,也是,敌人怎么会轻易暴露自己的信息呢?
可有一点,林子雾可以保证——他扭头对旁边的白予云说道:“殿下,这个人,暂时不会拿我们怎么样,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