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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菊花残 “大胆!圣 ...

  •   “大胆!圣上亲临尔等还不速速下跪?!”

      人妖太监的恫吓嗓音像是割破喉咙的母鸭子一样,在看到还没反应过来的我和颜儿的同时立即嘶声大叫。

      有没有搞错啊?在我缓缓揣摩他们的话语大脑迟钝地反应过后,才在心底惊异四射。这家伙就是传说中的前半生清正廉明后半生昏庸无道的为四大美女其一痴情的千古一帝李隆基?!

      好……好特别!睹着眼前帐帘后哭声落花流水的年轻皇帝,我下定评语。

      毕竟没有哪个帝王会像他这样只为了一首我唱起来比较婉转哀伤悲恸动人的曲子而在众多臣子面前“疑是银河落九天”吧?

      “混账,还不跪下?!”破鸭嗓再度响起,帐内的尖声细语比前一次更加严厉。然而却无人知晓在其严声之下正有一颗忐忑不安带着惊疑困惑四处打鼓的心脏——

      皇上这到底是怎么了?竟在大庭广众之下毫无龙颜可存地哭哭笑笑?!

      对,没错!是又哭又笑!也许在隔着帐子看不清龙颜的其余之人来说皇上像是在为一度佳音而感泠泣涕,但是只有服侍圣上这么多年的自己知道龙颜一向冷峻无比从无过多表情,怎会为了区区一首只是听起来稍好一些的小曲而招摇大哭。更别说在连绵不断的哭声中夹杂着喜极而泣的情绪。

      这究竟是为什么?!太监自问。

      颜儿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之后紧忙屈膝下跪,一面不可思议地悄悄打量着锁在纱帐内哭得惨绝人寰的九五之尊,一面用柔荑轻轻拉着我的衣角,示意我一起跪下来——

      死俞宁,还不跪下来?等那神经病皇上哭完以后心情一不高兴的话……株连九族可不是闹着玩的!

      忽然感觉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转眸一看果然没错。宁心阁里除了那个伏地跪卧的皇帝之外貌似只有我一人鹤立鸡群地还在站着,人家不看我看谁?

      跪天跪地跪父母,男儿膝下有黄金——这是自辛亥革命将封建制度灭亡之后代表一个人尊严的外在象征。让我随随便便给一个只比我大四五岁的人下跪,要是放在以前在二十一世纪的话我肯定死也不会跪,但……

      在这个时代,如果我不跪的话……是不是要被凌迟呀?

      啊啊啊,我不要被凌迟处死啊!脑海里立即闪过一只面露凶相的刽子手手持一把寒光刺骨的利刀像削烤鸭一样将绑缚在木架子的我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削掉,直到削了三百六十五刀把我削得血肉模糊削死为止。

      我看,我还是跪了算了!(作为古代草民向皇帝下跪,貌似也不丢人)

      正当我准备屈膝而伏时,对面的帐子里却停止了涕泣,清晰传来“平身”二字,打断了某个想通要倒而没有倒成的家伙。

      命苦啊~ ~皇上已经让众人平身了,这下他连个后知后觉保命的机会都没了!众人紧盯我,好像皇帝下一秒就会处死我似的个个惋惜地在心里叹着气——好可惜……

      俞东家要是没了,他们就再也吃不到醉香楼里的各种美味了!

      如果我听到了众人现在的所感所想,一定连强迫式的凌迟都用不上,自己就能先口吐狂血而活活气死!

      “回宫,朕要请俞公子与朕一同赏谈乐曲之道。”起身而立的帐后男子无比威严地说,似乎忘了今天自己微服出巡的主要原由是为了同长安首富道寿。

      啥?一同赏谈乐曲之道?我吁了一口气,本以为那人会说出“给朕拖出去斩了”之类的话语,心里还为此忐忑了一下,没想到就这么简单。

      众人默,每一人都在暗自思索几种迥乎不同的想法。

      大部分宾客庆幸的是俞宁并没被处死,自己仍可以尝到“天下第一楼”的美味;俞庆安夫妇庆幸的是俞府的家业不会因此而被破坏,自己的儿子不会因此而被问斩;颜儿庆幸的是自己的挂牌夫君并不会因此受到任何伤害,看起来那个自己第一次见到的皇上还是为开明的君主……

      独有一只人妖,没在庆幸什么,而是满腹的疑虑和不解——自己伺候多年的主子脾气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那位只要稍有不顺心就会使得无心之失打碎茶壶的宫女满门抄斩的冷血主子此刻哪里去了?怎么那个叫俞宁的草民犯了欺君之罪却没有得到放在往常早该投胎十次般应有的刑罚?!

      皇上,并没有怒!皇上,龙眸深处写满了笑意!他从来没看过也从来没敢想过,永远冷若寒石的皇上竟会笑得如此开心!

      单单仅是为了一支旷世奇曲吗?

      谜底,何时才将揭晓?

      # # #

      这个皇帝不是一般的神经病!

      我在心底愤愤然,暗骂着硬逼自己没办法拒绝入宫三日的那个死太监和那个我连长相都没看见的李隆基。有哪个皇帝会像他这样为了一首稍微动听些的歌曲就号啕大哭并且在哭完之后还没脸没皮地要他人入宫三日讨论乐曲之道?!

      “没看出相貌?谁信嘛!”假借回“日落”拿东西的愚蠢借口,实质上是要把颜儿托付给绝世好男人黎白照料三日,没想到在出府之前却遭到了琪儿一连串喋喋不休的炮轰发问。

      “我真的没看到他长什么样子!”这是实话,到目前为止我确实不知道李隆基的长相到底长得什么模样,因为他之前一直以纱帐挡着自己示人,而我又在他要动身回宫之前抢先一步获得他的允许赶回“日落”,没顾得上看清他的样子。不过从他的言谈举止和身形上来看,应该是位生的极好的俊俏皇帝。

      “宁,早去早回!”在我关上房门的最后一刻,颜儿仅隔着一道门槛活像个送夫上京赶考的小妇人对我再三叮嘱。

      “嗯,乖乖在家等我回来。”相视而笑,眉宇间挥散不去绵远的柔情。

      颜儿听话地点头,眼角含上一抹氤氲,目送俊逸身影的渐渐消失在视线当中。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不为别的,独独只为“家”一字。

      因为有了牵挂的人放心不下,才会有了“家”吧!

      # # #

      金玉其外辉煌敦丽的奢华摆饰,雕隆着青鸾火凤的八条金灿巨柱仿若擎天般支起未央宫庞大浩阔的同时,同样陪衬得伫立于它们正中之央金龙宝座后的细琢上盘龙吐珠的淡白青絮玉扇屏风在不失去丝毫霸气之间更显韵雅非常。

      不愧是皇帝老子住的赫赫有名的未央宫,令人在感受着它精美华丽的同时又不觉暗中静静隐匿着的威严冷欲的气息!

      “俞公子,皇上请您在此稍等片刻,奴才先行告退!”不同于午时见过的那个狗仗人势的人妖,现在这个小太监还算是彬彬有理的。

      圣殿般的未央宫,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飘逸着浸满心喉的馨香——宛如天韵勾勒出的正方殿堂四周垒满了一层有一层的新菊,足以证明住在这所房子的主人有多么的像陶渊明,有多么的爱菊。

      待小太监自径合上未央宫的每扇门,点点耀目的烛光将失去阳光普照的昏暗殿堂溢满橘红色的希望,我这才宁下心听到座北朝南的南处侧门轻轻拉开的微响。

      随着由内门出来的长发男子越走越近,明亮的光线将他的模样打扮照耀的越来越清楚,我的心脏随之越来越临近爆炸的边缘。

      男子身着一袭俊雅的亮紫蓝袍,袍身上隽绣上的是百条腾翔于云雾缭绕的金龙,缠束着泼墨长发的絮结流落于齐肩的脊后。

      健康的月白之中微微泛黄的面庞,与我大相径庭的鹰眉辗转于浅薄的唇、秀挺的鼻骨与黑曜石般的瞳子,仿佛未经雕琢的璞玉,价值连城又不失棱角分明地含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但,如此俊秀得几乎可以与俞宁相媲美的模子却让我的思绪像是被硬生生抛到了九霄云外然后以水银泻地一般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黎白!面前的家伙居然和黎白生的一模一样!

      天,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长得很像,不是吗?”分不清是黎白还是李隆基的家伙一开口便使人确定了他不是黎白本人,因为两人的声音截然不同,“我吓到你了吗?”急促而又关切的声音。

      比起你长得像黎白,更加吓到我的是你现在自称“我”而不是“朕”。

      “你……和黎白是什么关系?”虽然瞎子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但我还是忍不住确实。

      豁出去了,了解皇家机密死了就死了吧!

      “同胎双胞。”很诠释的回答,可是回答者却没把多少心思放在这个问题上,而是像小孩子打网游死盯电脑屏幕一样死盯着我。

      “那为什么你当了皇帝而你的那个哥哥或者弟弟生活却惨觉到娘亲害病无钱医治?你是怕他与你争夺皇位么?”话脱出口我就后悔了,因为此人言语很随意的缘故我竟真的把他当成普通人了,而把在皇帝面前应有的不会被诛九族的礼数尽数忘除。

      “不是,我是在黎白搬到‘日落’的第二天才知道他就是我失散多年的亲生弟弟,而非怕他与我争抢皇帝之位。”见我不解,他又耐心的说道,“还记得送你们回‘日落’的那个李车夫,他是我安插在桓王身边的人,而那天他却急忙传书找我来说在皇宫之外竟有一男子与我仿若一人,我这才知道自己的至亲竟然还活在人世。”

      那么这样的话黎白且不姓李……李白?!

      “那你为什么没有把他接回来,而是放任他在我府中不管不问,你就不怕我会害他么?”震惊一阵接一阵,先是黎白和李隆基是亲兄弟,后来又是黎白其实姓李叫李白……神啊,你不要在打雷了!

      “二十年前,在我还是很小的时候,我们的家便被夜袭而来的雇佣杀手一夜之间毁的家破人亡,全家数十人的性命只活下了拼命护着白儿逃跑的奶娘和白儿二人。他们并不知道其实我也活了下来,正如之前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有幸逃了出来一样……为了以现在的白儿做诱饵引出二十年前的真正仇家,这才是我并没有立即认他的缘故。”他恨自己不知,他竟然不知白儿所寄居的“日落”的主人,可是一个比自己弟弟更为重要的人。

      “你的奶娘就是我的干娘?!……你还真是对我放心……你对我说这么多,不会是想杀我灭口吧?!”

      汗,一个皇帝对另一个才认识的人就如此掏心掏肺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很难让我相信这不是自己最后一次听到有关他人的秘密。

      “我李隆基对天发誓,我若伤了你的一根发丝,我便天打雷劈,不得……”

      “喂喂喂喂!”我马上打断他的毒誓,“你确定你没喝醉酒么?”我用鼻子使劲嗅了嗅自己周围的气味,除了菊香还是菊香。

      “懿寒哥哥,你真的不记得墨儿了吗?!”无比委屈的声音。

      OMG!!!

      脑子瞬间爆炸——我听到了什么?!我听到了什么?!!

      我竟然听到了……我竟然听到了一个比我大五岁的年轻皇帝叫我哥哥!我竟然听到了有人喊出我真正的名字!我竟然听到了有人知道我叫沈懿寒!

      “你……怎么知道我叫沈懿寒?!”难道皇帝真的是神仙下凡,可以知晓万物?连穿越这么有高难度的事情也能知道?!

      “懿寒哥哥,你真的忘记墨儿了吗?没关系,墨儿相信你总有一天能想起墨儿来!”若不是在俞庆安的寿辰上听到了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熟悉声音,听到了《菊花台》的源远流长,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懿寒哥哥便是醉香楼的大老板。

      怪异!一个比我还要大的人突然改口叫我哥哥?听起来,很……别扭,但……也很爽!

      “……”默,无言以对,因为要成神经病的人这次恐怕是我了!

      “懿寒哥哥,你不是说要墨儿为你打天下吗?墨儿做到了,墨儿现在就可以将整个大唐如数奉还给你!只请你做了皇帝之后不要赶墨儿离开,好不好?”二十又五的青年,却撒着只有五岁孩童才会撒的娇。

      “……”打120,我心脏不行了!救命啊~ ~

      “懿寒哥哥,你看你的登基仪式墨儿什么时候为你举行?毕竟我要把整个天下还给你,满朝文武肯定会有一些小小的争议的。”

      小小的争议?!我看全天下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定像煮沸了的硫酸随时都会爆炸才对!

      我不得不怀疑李隆基是我的某位死党同学也是魂穿过来的,开玩笑开得太大了!

      “不用,我并不想做皇帝!”皇帝多没趣啊,天天关在皇宫这个金色的笼子里闷都闷死了。

      “真的不用?”乳名唤作墨儿的李隆基失望地望向我。

      “真的不用!”前者是疑问句,后者则是肯定句。

      “那哥哥你能留下来陪墨儿三天吗?墨儿好久都没有听到安徒生童话啦!”

      啥?!

      “安徒生童话耶!你说过等我再见到你一定要缠着让你讲一个《皇帝的新装》,这个我还没听过,你答应我的,不许反悔!”

      我啥时答应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好不好!

      此人却不管,俊秀望向我的神色里面多了一丝憧憬未来的美好与眷顾回忆的温暖,闪亮的眸子在修葺的睫毛下频繁眨着,在烛光的反衬下更显迷离——

      那一年,菊花开得很美。

      满山遍野都是长成的新菊,凋零着的菊花残瓣伴随着点点清香弥漫于天地之间,借着萧瑟的秋风在半空中漫天挥洒。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只记得在那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五岁的他拖着疲惫的小身板逃离于仇人遍布的血腥大地,重新睁开眼时已是身处此地。

      他也不需要知道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因为他已经不想走了,因为他喜欢上了这里漫天飞舞的菊花,因为——他眷上了令他喜欢上菊花的懿寒哥哥。

      他的懿寒哥哥总是带着惨白惨白的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他的懿寒哥哥在漫天的菊花花瓣下饮酒作诗,他的懿寒哥哥总是在菊花凋零的时候哽咽着唱起“菊花残满地伤”,他的懿寒哥哥总会在花下把幼小的他拥入怀中,温暖的胸膛令他安心的入睡。

      在他看来,他的懿寒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最亲他的人,比亲兄弟还要亲。

      他的懿寒哥哥会给他讲白雪公主吃掉了恶毒后妈送来的毒苹果,让七个小矮人为其哭泣;他的懿寒哥哥会对他说小美人鱼最终变成了可爱的泡沫,在天堂默默祝福着王子和公主;他的懿寒哥哥会告诉他卖火柴的小女孩是如何许下一个又一个的愿望幸福的离开人世……

      他的懿寒哥哥,他谁也不让!就算他不知道他面具下的真实面目,他也乐于听他那磁性而又清凉的嗓音!就算那个总是跟在他的懿寒哥哥身后佩戴长剑的漂亮姐姐总是以糖诱惑他少跟她争懿寒哥哥,他也绝不会让!

      因为他的懿寒哥哥是独一无二的,他的懿寒哥哥会逼他背诗,他的懿寒哥哥会教他学有趣的阿拉伯数字,他的懿寒哥哥会给他唱好多好多好听的歌曲,他的懿寒哥哥……

      总之,他的懿寒哥哥谁也无法取代!

      时光如梭,晃眼之间半年过去了。

      他的懿寒哥哥说应该他是回去的时候了——他不懂,他真的不懂!他为什么要回去,他回去之后就可能再也看不到他的懿寒哥哥了!他不行回去!

      他的懿寒哥哥哄他,说他一朝一日一定会再次见到他,让他一定要有耐心地等他!他的懿寒哥哥说,到那时你可要为我打下全天下来送给我哦!他的懿寒哥哥说,不要喜欢胖胖的女生哦,尤其是又姓杨又胖胖的女生!

      他不太懂,但他会全听他的!因为他知道,他的懿寒哥哥从来不会对他撒谎!他的懿寒哥哥说他们会再相见就一定会再相见!

      在那个菊花残落漫天飞舞的月夜,在那个五岁的他与二十岁的他的懿寒哥哥依依离别的月夜,小小的他重重地在心底许下大大的誓言——

      哥哥,我会等你,一直一直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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