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于止》kiri000

82、逆命2

　　他烦躁地站在公交上，这一天也无一例外的拥挤。身后的人在互相使劲挤压着彼此，他前面有一个座位，腿被死死压在座位边缘几乎要断掉，两只手不停地换着去抓头顶的拉手，从左手换到右手再换到左手，直到两只手通红才晃晃悠悠地到站。
　　刚进门既意外又毫不意外地接到秦小姐的电话。从姜连诚被管控以来，她跟姜连诚的关系就不了了之，她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突然跟姜和越联系了起来。
　　秦小姐叫他务必见一面，只好出门去打车，这个时间上打车非常难，等了将近半个小时他不得不再次踏上拥挤的公车。被挤到下车时完全没有任何形象可言，头发走形衣服层次凌乱。他也不抱有更多的想法，如果她不喜欢的话就不喜欢去吧，反正他对那个女的也很难再有什么好映像。
　　抱着这种想法所以他也毫不意外地迟到了。
　　秦小姐倒是还有耐心，端正地坐在那里等着他。
　　“你很忙哦？”她看姜和越迟到外加这么蹉跎的形象，就随意问了一句。
　　“秦小姐，还有什么事么？”虽然天气已经很凉了，他贴身的衣服却完全湿透，在外层衣物的摩擦下异常难受。他不想多停留，希望快点结束这次会面。
　　“你其实不甘心的吧，我们还能继续么？”秦小姐说。
　　他就笑了起来，他不甘心的事情太多了，这件事放在其中算什么呢，虽然最初的时候他还很难接受。
　　秦小姐说了些什么他都没仔细听，只是手嘴不停地填着肚子。结束时他没送秦小姐回家，秦小姐却还在朝他晃晃手机说：“以后再联系。”
　　联不联系都无所谓了。不过他没说出口。
　　后来倒是肖延听说了刘主任推卸责任的事后，给他长了长精神，约他出来吃饭，把他一顿乱灌。
　　“也就你还能想到我，不嫌我混的烂。”姜和越已经开始大着舌头口齿不清了，“烦死了，一切都被夺去了。”
　　“哈？”肖延也各种喷着酒气，不过稍微比他好一点，“啥叫夺去一切？你个傻逼穷鬼，你倒是先说说你拥有过什么啊，你有车么你有房么你有媳妇和存款么？唔哈哈哈哈哈！”
　　“滚，我不想和你说话。”即使是肖延也不会再记得了，虽然已经接受了这种事实，也慢慢觉得麻木了，不过被这么说他还是会觉得心脏被人戳了一下。
　　“行了行了，破事儿就别想了，我看你一天也跟游魂野鬼似的，简直笑死我了，你这人什么时候又开始要脸了，能吃么，多少钱？”肖延还是一贯的嘴超烂。
　　“畜生，有你这样安慰人的么。”
　　算了算了，大概也就这样了吧，再多想都是白费。就这样了吧，这种根本搞不成的事情，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他大概还不会放弃自己，但他放弃挣扎了。他是这么想的。
　　之前再难以忍受的逆境，他都可以想办法坚持下来，大概因为无论这个世界怎么变化，最后的底线之上还有魃的意志在支撑他。现在最后的归宿和安慰已经不复存在，这种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口的事，无论遇到任何事，他都是孤独的。
　　虽然觉得像这样一无所有过完以后的日子或许很糟糕，奇怪的是即使是这样的命运，他对这个世界也还抱有不甘心，甚至不舍得。
　　所以放弃自己什么的，大概是不会了吧。接受作为一个烂人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事实，他对一切都开始慢慢不在乎了。曾经辉煌过，那也算骚包啊，即使谁都不记得，他知道自己也有过牛逼哄哄的时代。

　　那年的最末，他在那件事结束之后第一次在过道里碰到了孟梓默。
　　她已经不记得他了，不过她旁边的高阳用凶狠的眼光瞪了他一眼，带着孟梓默快速离开。
　　姜和越看着他们的背影，咧嘴笑了笑，她都不记得自己了，高阳对他们曾经奸情的怀疑居然没有随着那件事的完结而消失。看来只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一切都消失了，而属于这个时代的无论是好是坏所有人都还清晰地记得。
　　真是糟糕啊。
　　他回去之后爷爷叫他帮忙一起整理整理柜子，他在柜子最里面发现了一个很神奇的东西，那是十几年前他上中学时候用的那种作业本，现在市面上早就没得卖了。他把那个本子抽出来翻了翻，纸张已经变脆了，只有第一页上有几个演算草稿。
　　他翻到最后一页，随手捞了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把当时的心情潦草地写到了上面。
　　如果这个东西能被过去的自己能看到的话，或许因为蝴蝶效应，又能从头开始了吧。
　　他合上本子，把它扔进了废纸堆里。

　　连着很多很多天他都做着同一个很长的梦，在那个梦境里什么都看不清，醒来之后也什么都记不住。
　　那天晚上他终于看清了，似乎在路的尽头，一直有一个他无法接近的穿着奇怪服饰的背影。他喊不出声，也无法走过去，就那样久久地凝视着，在梦境的最后那个背影转过头来，他看到一张跟他极度相似的脸。
　　那个人朝他轻轻笑了笑，缓缓说着古老的语言。他听得懂那句话的意思，那个人的对他说的是：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