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于止》kiri000

81、逆命

　　作为一个跟世间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存在，姜和越用了很久从那个不能接受的现实中慢慢恢复了过来，还有什么能比他的初代更加悲哀和绝望，他本来就拥有一个习惯于孤独的灵魂，所以他不会那么容易坐以待毙。
　　他把猫带了回去，顺路到宠物医院打了针，买了宠物香波和猫粮。他把猫洗的干干净净，喂得更加肥壮。爷爷奶奶也很喜欢这只猫，猫也从最初的不适应发展到肆无忌惮地在爷爷奶奶面前仰着肚皮滚来滚去。
　　他的所有记忆都完整存在，如果想得到曾经的一切，只要从头做起还是可以慢慢夺回来的。他想再一次创造神话，从曾经赋予过他不堪和荣光的本职工作开始。

　　中午快要下班的时候，他端着科室里一堆用大盒子装的资料送去档案室。很多人已经提前下班，陆陆续续准备去吃饭。
　　“还是我们办公室的人好啊，什么事大家都在一起。”
　　“嗯，还有人总是一个人去吃饭，不无聊么。”
　　隔壁办公室的三两个女医生聊着从后面走过来，在楼梯口不小心挂到他，胳膊里勉强夹着的一盒资料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抱着的一叠东西都噼里啪啦掉在地上。他手忙脚乱，怎么都没办法把所有东西再同时捡起来。
　　“不好意思啊。”碰到他的人头都没回地说了一句，追上一起的同事下楼了。
　　不少提前去吃饭的人都从他旁边走过去，没人停下来帮忙搭把手。只有刘主任帮他拿了两个盒子，脸上全是笑容：“下午再搬也可以。”
　　刘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平时看起来和善可亲，最怕看医生的孩子看到他也笑逐颜开。这时刘主任拿着那两盒资料跟着他一路往档案室的方向走，他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刘主任，我自己来就行了。”
　　“没事儿，”刘主任还是满面的笑，“小姜，我觉得你最近表现不错，来做我的助手吧，下个月我想办法给你转正。”
　　姜和越惊诧地回头，手里的东西又掉了一地。
　　“科室里一直没有给你机会，我觉得是时候做点调改了。”刘主任拍拍他的肩。
　　后来他还是像两年前一样，能在很多老资历都给不出确切结果之前准确地说出症结所在。之后刘主任在一场有难度的手术中让他担任副手，跟之前经历过扭转乾坤的手术一样，这个患儿也遇到了一模一样的问题。他提前做好了准备，及时做出了最正确的处理，救那个小孩于危难。
　　他也开始有点急躁，他是完完全全按着原先的套路又走了一遍，但是得到的却跟之前不一样。他每次准确地指出了复杂的症结，都在会诊时被刘主任原封不动地套用，他虽然已经转正，却一直在刘主任身边担任着助手这个小小的角色。刘主任没有也不允许他有亮瞎所有人狗眼的机会，自私地享受着他的成果给自己带来的一切，从此刘主任更有权威，崇拜他的人越来越多。
　　他敢怒不敢言。
　　那场危险手术中的孩子虽然开始幸免于难，却没有躲过之后的并发症这一严重问题，几次下达病危后孩子的家长带了一群人开始大闹起来。
　　这时姜和越突然被院长传唤了，院长是姜明正的老朋友，脸色发黑却又碍于发小的面子，语气没有过于严肃强硬：“姜和越，报告上说是你最后有处置不当的行为，引发了患儿的并发症。毕竟你还是经验有限，我不能指责你对病人不负责任，如果有下次的话希望你还要多准备准备。这次引发的事件有点严重，不过不要有太大压力，院方不会把过失全部归咎于你，以后好好表现吧。下不为例。”
　　“对不起院长，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姜和越从头到尾都低着头，这种感觉像回到上学的时候，受到老师指责的时候，大概就是这样的。
　　但是这次他没有错。不但没错，在最危险的时候他还有功。
　　报告是刘主任写的，推卸责任给自己的助手大概也无可厚非。刘主任从开始就一直在用他的结论，到现在还把过失全推给他，从头到尾他都被刘主任稳稳掌握在手心里。但他除了忍耐和接受，大概没有其他办法。
　　他才知道，自己脱离了蚩尤的宿命，在这个世界上是更加不堪一击。脱离宿命的同时，作为这个世界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民众之一，他也被剥夺了来自初代高贵血统的所有优先权。这是他结束了命运的轮回后，第一次怀疑之前那么拼命着去做的一件事，是不是错了。
　　他的手一直紧紧攥着裤边，几次想解释真实的状况，又强硬地使劲憋了回去。大概没人会信他的话吧，如果再给别人留下拒不承认到处推脱的映像，那大概是一件更加糟糕的事。
　　他很早就知道别人的成功是不能效仿的，现在他又知道了自己曾经的辉煌也是不能复制的。按着两年前的一切重新来一遍什么的，去你妈的吧！
　　又听着院长苦口婆心地严肃教育了一阵，他才被放回去。
　　一路上都在告诉自己一会儿看到那个姓刘的脸不要那么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但是在他直面刘主任的时候，告诫过自己无数次的话还是毫无作用。
　　刘主任看他一脸不满和幽怨，扔给他一张购物卡：“这件事谁都不要提了吧。”
　　“嗯。”他生硬地回答着，没有去拿那张购物卡。
　　“你还有不满么？”刘主任捡起滑到桌角的卡片，塞到他手里，“晚上请你去好好玩玩，地方你选，算正式道歉，你看怎么样？”
　　“不用了。”他把卡片插回刘主任的笔筒，这种交易一样的事情，是不是曾经也发生过，“刘主任你别这样，这种程度的事，真的没关系。反正也不会有人扣我工资，就别见外了。”
　　刘主任对他的反应还比较满意，抽出那张卡片放回自己抽屉里：“你这家伙人还不错，以后有机会一定多考虑你。”
　　“那以后多谢照顾了。”
　　跟这个人对话，几乎要把他憋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