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于止》kiri000

79、逆路

　　他刚下车就立刻买了回去的票，这十几个小时对于他来说是异常的煎熬。
　　魃说记得去行政楼地下室看看小芭，他再清楚不过，行政楼的底下一大半是停车场，另外一小部分跟急救中心相连，但进去的通道只能从行政楼走，穿过那条通道是这个医院的停尸房！
　　如此说来，小芭这个孩子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这怎么可能，她是什么时候待在那里的，这两年他一直在照看的孩子又是谁？
　　他赶回医院的时候蹉跎的像条狗，他路过每个人都会被打量好久，但他没功夫理会这些事，直奔行政楼，使劲按着电梯下行的按钮。因为通道里只有安全通道的疏散指示灯，他小跑中被杂物绊倒了两次。
　　看管停尸房的是一个又高又胖的大妈，这个女人离婚几十年没带小孩，性格泼辣嗓门粗犷胆子很大，镇管了这个地下空间几十年。她拦住姜和越，大嗓门就像要吵醒里面沉睡的所有人：“小伙子，你干什么？”
　　“我要找一个人！”
　　通过没有灯光的通道，只有这个门口的值班室是灯火通明的，他从屋里墙上挂着的一面小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现在的形象，简直就像个逃荒的。
　　“你来这儿找什么人？”大妈觉得很奇怪，这个地方平时都不来人的，推下来的遗体也是赶快安置好运送的人就会快速离开，“这里面都是死人。”
　　“一个叫小芭的孩子！今年5岁了，她在这里么？”姜和越的声音奇怪的拐着调，就像当年新生后的岳狄发出的奇怪声响。
　　“小芭？”大妈觉得有点熟悉，仔细想了想露出了一脸不可置信，“你在说什么？”
　　“没有这个人么？”
　　“你说的应该是一个被父母放弃的孩子吧，因为登记的是父亲的名字，送她来的人也不知道她的本名，只知道小名是小芭。”大妈一脸孩子你是不是病了赶快回家吃药吧的表情，又继续说道，“那个孩子是两年前送来的，当时据说是3岁。”
　　姜和越的大脑里一片混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妈穿上外套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扇门，开灯带着他走进去。这个房子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他跟在后面看见大妈的头发上很快就结起了一层霜，只是他看不到自己的头发眉毛和睫毛也变成了灰色。
　　大妈看着每个抽屉外面插着的纸片，每张纸片上都写着生前那个人的姓名，死亡日期和编号。她拉开了一个写着“袁晋之女”的抽屉，姜和越看得很清楚，她的死亡日期是两年前的五月，正是他遇到魃的当天。
　　他几乎不能直视躺在那里的小小身躯，她看起来那么苍白瘦小，衣物覆盖外的皮肤已经完全失去血色，惨白皮肤下的肌肉也已经失去了水分，她的小脸和小手干枯得凹陷着。是他熟悉的那个女孩，看起来却又不是。
　　他的嘴唇颤抖着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伸手想触碰那张早就没有弹性的脸庞，看见自己脏兮兮的手掌，又犹豫着停在那里。
　　大妈以为他觉得太冷，就关上了抽屉说：“看好了么，走吧。”
　　“这个孩子啊，惨得很。”大妈带着他边往外走边说，“听说楼上的都不允许说这个孩子的事，邪门着呢。她的爸爸妈妈放弃她没几天，就被邻房患儿陪护的父亲给糟蹋了，那男的也掉下楼去摔死了。本来都给她办好手续了，白天就要被福利院接走的，谁知道咋就没了呢。听说这孩子的魂没有离开过，一直都在这个医院里，所以很多人都不谈这件事，说的只要提及她就会出现，讲的跟真的一样。”
　　这好像是个熟悉的故事，不久前他们聚众讲灵异事件的时候有人说到过这个事件，当时他没在意，但他现在根本料不到那个故事里的孩子居然是他照看了两年的小芭！如果她真的已经在两年前就死了，自己照看的人是谁，躺在那里的又是谁？
　　大妈回值班室给他拿了条毛巾，让他擦擦脸和手，又拿了个本子到他面前：“来访登记。”
　　他在本子上写了自己的姓名和科室，大妈收回本子扫了一眼，问：“你是新来的？”
　　“我在这儿上班已经第六年了。”
　　“诶，奇怪，我有个外甥女是儿科的护士，没在儿科的人员示栏上看到过你啊。”大妈和上本子，接过他递的毛巾。
　　姜和越很错愕，他的红底照片不是就在科室人员示栏的前几个么，底下还清楚地印着他的姓名、职位和职称。自己和照片难道差了那么多？
　　他在百思不得其解中向大妈道了谢，大妈看他跟丢了魂似的，最后跟他说了句：“说出来你别害怕，那孩子没离开过我看是真的。说出来估计谁都不相信，我能看到‘他们’，那里躺着的每个人去‘那里’之前都和我聊过天，我唯独没见过的就是那个小女孩。”
　　姜和越失魂落魄地蹭着墙壁慢慢离开了那里。他走出行政楼时快到了下班的时间，他大概想明白了，两年前的小芭对这个世界有着极深的眷恋，所以她又从那个世界的尽头回来了，强烈的意念还获得了实体化的躯体，让她跟普通的小孩一样还会一天天长大，憧憬着将来可以走进小学、中学、大学，跟正常人一样生活，最后拥有一个家庭。
　　作为当世魃的宿主，完成了几千年来的任务，失去了魃对她的一部分支撑，她的意念再强烈也会不复存在。
　　大概就像之前说的，当世所有的人好像为了结束永远不变的宿命一样，都会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一起。无论是早就离世的小芭，或送来“钥匙”的孟梓默和高阳，或失踪多年又回归阻碍的姜连诚，上千年前尚还保存完好的关键灵魂都为了完成这一件事聚拢在一起。
　　他突然转身跑回大妈的值班室，让大妈颇为意外。
　　他大口喘着气说：“那女孩的遗体能让我处理么，我要送她去火葬。”
　　之后他又一次踏上了去濮阳西南区的路，手里捧着小小一袋骨灰。他来到了颛顼墟，凭感觉找到了曾经岳狄亲手埋葬魃的地方，将袋口打开把小芭最后那一点点骨骸撒在了那里。
　　当他再次回去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两天内他往返两地四回，疲惫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