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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逆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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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扰孟梓默几天的疼痛慢慢停止下来。
是这个小家伙要求和过去感应吧,她是属于魃的那块碎片,所以整个事件听到了结尾,她就安静了下来。
孟梓默捂着脸泣不成声:“怎么办,我害怕……我非常害怕……”
“怎么发展再慢慢看吧,现在无论忧虑多少次,还是不可能知道最终会变成什么样。所以不要多想了。”
姜和越没有多停留,夹着拐嘚嘚嘚地离开了病房。
孟梓默最终还是提前了一周被送进产房。高阳这次倒是全程陪护,跟父母在门口焦躁地走来走去。姜和越也坐在外面等待。
“你他妈在这儿干嘛?!”高阳看到他就没好心情。
“你女儿以后的护理还是由我完成,我要第一时间接应才是对你们家的负责。”
他虽然还是在给孟梓默当专职医生,不过高阳强烈要求他绝对不能跟进产房,所以他就在外面跟这家人一起等待。他看了一眼腕表,已经过去整整六个小时了,那老两口看起来快废了,等待新生的表情却像如丧考妣。
有个医生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纸:“她生不出来,体力也跟不上了,建议剖腹吧。”
“不行不行!不到最后一定要顺产!”这位婆婆跟被狗咬了似的跳起来强烈反对。
医生的眼神里写满了无语,高阳抢过她手里的单子:“你们的最优建议是什么?”
“手术取出来吧。”医生回答。
“那就信你们吧。”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高档名牌笔,“签哪儿?”
在老娘的各种阻挠下高阳还是在纸上划上了自己的花体签名。他老娘就要疯了,她一直坚信着天上地下唯顺产最好,当年她想着为了高阳好,也生了好几个小时,最后终于死去活来地把高阳给搞出来了。然后家里人都跑去看高阳了,谁都没看一眼都快晕倒的她,而且她丈夫连句“辛苦了”都没给她说。她还不是什么事都靠自己顽强地扛过来了,孟梓默这点小委屈都受不得,她哪来那么娇贵啊!
过了一段时间一个护士话都说不清地跑出来:“小孩没有呼吸,小孩脖子一直被脐带勒,拧着死结才切断……转旁边手术室救治了,她还是不行。”
“检查有其他问题么?”姜和越问。
“不知道!”护士说。
“转儿科。”姜和越站起来扶着墙有点瘸着腿朝电梯方向走过去。
大概因为后期孟梓默的放纵和故意,使这个孩子有些脏器受到了影响,最巧合的是她跟小芭患有一模一样的先天心脏病。大概也是因为有一段时间孟梓默嗜酒,加上出生时脖子上紧紧缠绕了死结,这个小孩的大脑受到了不可逆转的影响。
因为情况不太好,这个孩子还一直放在温箱里接受特别照看。
“怎么可能!”高阳高高拎起姜和越的衣领,使他的脚尖都无法触及地面,“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之前的检查她不都是正常的么?!”
“你可以不信我,但是无论换几个医生几家医院,这都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一天夜里,孟梓默找到值班的姜和越,向他哭诉:“是我害了她啊……你告诉我,她到底是不是‘钥匙’,如果重头再来的话,一切是不是都会改变?”
“你舍得放弃她么?”
“她是活着痛苦还是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呢?”
姜和越觉得无法给出“她原先就没有生命”这种答案,孟梓默要怎么选择也不是他说好或不好就能改变的。他沉默地看着孟梓默在他面前哭泣和发疯。
“如果一切重头开始,我是不是也会不记得你?”孟梓默问。
原本你就不应该记得我。这种话他还是说不出口。也大致可以确定了,孟梓默放弃了她女儿的生命。
虽然何家人帮高阳打压他女儿天生缺陷这些秘密,还是经常有怪人在四处偷偷打听,甚至潜入医院来捕风捉影。毕竟高阳在这个城市的影响力不小,这种事情受到关注也是正常的。
孟梓默的婆婆阴郁着一张臭脸,这样一个智力受损多处缺陷的孙女降生在这个家里,怕是谁都不会幸福吧。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这个小孩重新降临或者不要降临。她还旁敲侧击地跟高阳说希望他们离婚,高阳每次都装作没听懂,让她颇为恼火。
总之,孟梓默女儿的出生,大概得不到什么祝福。
那天晚上小芭熟睡之后,魃跟在姜和越身后:“你确定可以这么做么?”
“现在大概没有人希望那个孩子活下去吧。”姜和越回答。
“不,我是说你的想法。”
“这不是上千年我们一直在努力达成的事情么?”姜和越觉得她问这个问题真奇怪。
“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承受结果么?”
“这不就是所有人都希望的结果么。”
魃不再说话。跟他面对茫然无措的孟梓默无法开口一样,对于姜和越这个有着千年记忆的人来说,同样也有很多话她也无法说出口。
她来到暖箱边,看着那个软乎乎的小孩子在熟睡中蹬了两下腿,说:“鼎盛至极就会走向衰亡,这是十六夜永远都不会变的法则。”
“你这么说什么意思?”姜和越问。
“再过不久你定能明白。”她踮起脚尖拍着温箱,姜和越把她抱起来,她将手伸向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也感应到了她,小手抓住了她同样幼嫩的手指。
姜和越一直以为这个仪式会引发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变化,但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她们互相碰触了彼此,仅此而已,就这样平淡结束。
直到第二天中午,那个完成使命的孩子才慢慢因为呼吸衰竭悄悄地结束了生命。高阳来对仅存几天的女儿做了最后的处理,姜和越最后也没有去看孟梓默一眼。
“带我去一次帝丘吧。”魃说,“毕竟我葬在那里,要结束这件事我必须回去。”
姜和越买了去濮阳的火车票,几乎什么都没带就领着魃到了车站。他又给小芭喂了药,长时间内他都可以和魃独处。
这个时期出行的人不多,只有一些暑假旅行的学生背着双肩包零零散散或单独或三五成群地随意坐在车厢各处。他带着魃出现在这里,就像爸爸带着女儿出现在都是学生的网吧一样不合时宜。
他抱着魃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靠窗又远离吵闹学生的空位,在火车的声音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聊着过去和现在。他们在车上晃了十几个小时,魃仍然不知疲倦地望着还不见曙光的窗外,姜和越歪着脑袋抱着胳膊睡相实在不怎么好看。
“各位旅客,下一站濮阳,请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突然冒出来的提示把姜和越惊醒,魃一脸鄙夷地说:“你哪来那么多瞌睡啊,机会这么难得,也不跟我多说两句话。”
他支着脑袋连打好几个喷嚏:“这车怎么了,冷气开那么大,前面还没这么凉啊。”
魃拍拍他的腿,一脸严肃地叫他:“姜和越,接下来你听我说,不要打断我。”
他心里一惊,有种非常强烈的违和感突然充斥着他的所有思维。魃很少叫他现世中的这个名字,也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叫这个名字。
魃从远古讲到现在,破天荒地夸奖了他,还诚恳地对他表示了肯定和感谢。越是这样姜和越就更加不安,他多次忍不住想插嘴,都被魃制止。
就快进濮阳站的时候,天色也微露曦光,靠窗坐的魃背后透着青色的晨光,脸上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温柔和流恋。
魃跪坐在座位上,抱住他的脖子,轻柔缓慢地说:“你已经跨过蚩尤的宿命,以后的全是属于自己的,所以无论如何绝对不能放弃自己啊!”
“你……什么意思?”
魃看着他,眼中的液体就要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最后答应我这件事吧,我不能陪你了,以后也永远不会了。我很感谢小芭,是她强烈的意志才能帮我们到这个境地,现在没时间向你说明了,回去一定记得去行政楼地下室看看她!”
“等等!你到底……”
“别打断,你听着我说。”魃的眼泪倾泻而出,却又始终是笑着的,“姜和越,答应我,无论遇到什么事、一个人有多孤独,都不可以再放弃自己了,好不好。”
魃伸出了手:“岳狄,再见。”
姜和越去抓她的手,手心里只是空气。在进入濮阳站的那一刻,他亲眼看着魃在初晨的曦光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愣在那里,他的旁边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