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于止》kiri000

75、止之声2

　　那年落雪前，岳狄率领全部族对轩辕部发动了全面进攻。从信阳附近开始驱逐云师残部，长驱直入，一路北上杀到了开封。云师在雨夹雪的猛烈进攻中连连败退，一直退至涿鹿。
　　看似蚩尤部有横扫中原的趋势之时，仓颉的老相好玄女突然带着白泽降访。玄女带给黄帝来自昆仑的神铁铸造的一把昆吾剑，教授他布兵之法。
　　“姬轩辕，”白泽缥缥缈缈的声音似乎来自眼前的神兽，又像是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你若是能够坚持下去，大概就有生机。你若是放弃，静待在世界的尽头被他人夺去一切。”
　　前一夜黄帝夜观天象，算了一卦，都是大凶之兆。
　　据说白泽可通万物之情，极少离开昆仑，除非将会有圣人出现，他才会略点一二。传说这是可以逢凶化吉的祥物，他若降临，世间必有大变。
　　天象和白泽，应该信谁呢？
　　黄帝捧着那把宝剑，一夜未眠。不久之后，他和蚩尤最后的角逐将要降临，今后是祸是福，只看那必经一战。
　　他从来没想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毛孩从他的手上逃脱之后，居然给他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在他多年前已经开始模糊不清的记忆中，敌军中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统军，曾经只是个面色苍白目光躲闪的瘦弱小孩，现在何来这种摧枯拉朽之势，逼他至如此境地，云师百万大军对于那个规模有限的部族竟然如此无能为力。到底是错在哪里了，居然会是这样让人难以接受的结果。
　　看来炎帝真的留有一手，所有人一直以为赌注全部压在曾经意气风发的那个康回身上，没想到真正的筹码却是一个一直躲在他人身后的孩子。
　　凶，凶。凶！
　　无论再算多少次，所有条件都对他如此不利。天意如此，难道自己也会重蹈炎帝的覆辙么，那自己的栖身之处将被蚩尤赶向哪里？
　　现在神农部残存的力量也在向这边靠近，炎帝即将跟蚩尤形成犄角之势，攻破他之后完成汇合。他没想到炎帝那个老头子，比他想象中的更不愿意服输。
　　这美丽而又残酷的世界，真的要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了。
　　怕是在13年前天柱不周之时，乾坤之间已经发生了逆转吧。
　　决定命运的一战如期而至，两军对峙于涿鹿之野。颛顼陪着黄帝位于中军，他看见黄帝的面色始终灰白。
　　岳狄坐在獓犾背上，獓犾呼呼扇动黑色的羽翼，总有几片黑羽纷纷扬扬。他们静静望着对方，黄帝眼中的蚩尤就像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鬼，随时会让他万劫不复。
　　突然云师内部爆发出了骚动，飞廉手起刀落，好几个人的头颅在地上滚动。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这边，飞廉白皙如玉的脸上沾着猩红的血迹，他说：“让我告诉你们夸父族大巨人的秘密吧，那就是多年前那种毫无束缚没有牵绊的生活方式。我们夸父族这么多年再也没有出现过那种高大的伟人，因为你们！因为你们会互相厮杀，因为你们争夺地盘，我无辜的族人也受到你们战争的牵连，痛苦地在夹缝中逐渐消失。”
　　“什么？”颛顼问黄帝，“那个危险的部族居然还有人存在么？”
　　“他大概就是夸父族的末裔吧，没想到居然让他混进我们内部来了。”黄帝说，“不能让那个部族的人搅乱军心，他们天生就有强大的煽动力，留下这种人后患无穷。”
　　颛顼得令后从旁人手中接过一支戈，朝骚乱的发源地走过去。
　　飞廉看到了正在向他靠近的颛顼，哈哈大笑：“你们就是这样一个只允许自己存在的力量，完全容不下一点他人的呼声。即使你们统一了这片大陆，依然还是永不会变的狭隘统治，哈哈哈哈，你们终究还是会被人取代的！”
　　他就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抗，被颛顼削下首级。
　　“反贼已除！”颛顼把他的头颅挑在刀尖上，高高举起，大声宣布。
　　很多人都短暂地沉默了，大概谁都没见过那个缄默的男人会说出这么多话来，也从来没有任何人在他面瘫的脸上看到过那么丰富的表情。包括在远处观望的岳狄，既然师弟已经明志了，自己也差不多是该做了断的时候了。
　　狂暴的雨夹雪依然如同之前的凌厉进攻，让向来不善于水的云师招架不住。就在胜负几乎已经明晰的时候，魃以旱神的姿态降临，她高挑细瘦的身形稳稳立于两军之间。她穿着谁都没见过的奇装异服，轻挥羽扇，止住了雨中夹杂的厚重雪花。再挥舞着羽扇，雨声越来越小。此时的她就是一个舞者，手中的羽扇翩翩，她脚下的点踏和纤细的手臂上下翻转，在所有人眼中形成了从未见过的舞蹈，美艳又庄重，比玄女降临之时更加让人震撼。
　　岳狄轻轻笑了出来，等了这么久，你终于来了。
　　他已经无数次看到过云师中魃的身影，她出众的高挑使她看起来异常扎眼。但她永远就是站在远处和岳狄对望，在分出胜负之前她就会转身离去。
　　魃在这次登场之前，还是没有明白岳狄在她耳边说过的那些话。为了她尘封多年的愿望，他为什么会提出那种奇怪的还愿，难道真的为的就是还愿么？她感觉到其中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似乎就是岳狄的最终的决定。
　　她在诸多困惑中慢慢走向两军中间，以一场惊艳全场的表演，止住了蚩尤部对抗云师的唯一杀手锏。
　　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吧。她双脚停止降下双臂后，回头朝岳狄看了一眼。她看到了他的唇语，他在跟她说：谢谢。
　　为什么要感谢我？
　　两军互相杀入对方的阵营中，都是玩了命的在厮杀，冲在最前面的人对于敌方的打击几乎是招招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