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于止》kiri000

73、休止符3

　　在谷堆最底下躺着被捆绑住的阿卿，她的嘴被堵着，刚才那充满愤怒的沉重大斧坠落时刺穿了她的腹部。刑天不能相信他看到的一切，他冲上去抱住阿卿，扯开她身上的绳子，拽掉塞住她嘴巴的破布，紧紧把她抱在怀里。阿卿颤抖着摸着他的脸，他能够感觉到阿卿指尖的温度在慢慢变低。
　　“你来啦……”阿卿小声地说着。
　　刑天捂着她腹部的伤口不能言语，腥热的血液怎么按压都止不住地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在他使劲按压的触感中，突然更加震惊，在那个流血不止的伤口下，他感觉到了一个既坚硬又柔软的东西在阿卿的失血中慢慢消失。顺着她无力垂着的两条腿上比腹部的伤口更加大量的流出暗色的血液。
　　“唉，你发现了……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机会啦……”阿卿慢慢地抓住刑天的那只手，“别自责，我不怪你。是我没福分……”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刑天后悔的想立刻去死，他怎么会犯这种错误，他还没有看见阿卿的身影，就擅自胡乱攻击，他不但没有伤到颛顼分毫，还亲手把自己最心爱的人推向地狱。
　　“娘……”
　　酉也靠近到他们身边，蹲在阿卿身侧握着她的手。
　　“大酉也来啦……”阿卿的双眼直视天空，她已经失去视力了，只能靠耳朵来判断是谁的声音，“以后没人照顾弥音了，你要……好好做一个哥哥……”
　　这句话之后她嘴里涌出大量血沫，在刑天怀里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娘……娘？！”酉摇着她的手，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阿卿双眼间迷惘的神色还没有散去，就像对这个世界和命运的发问。刑天双手颤抖，脑袋里只有嗡嗡的轰鸣，他放下阿卿的躯体，拾起斧子站起来猛转身过去，他要宰了颛顼，要砍下那家伙头，一定！
　　就在他转身的这个瞬间，他的脖子里喷涌出大量血液，那纷飞的血柱足足喷向半空中洒下一片血雨。任何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他的头已经落在地上，还朝着颛顼眨了几下眼睛。
　　颛顼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手刃了他的头颅。
　　“哪哪我说刑天君，现在可不是感情泛滥的时候吧。”颛顼从那个熟食摊子上扯了一块布，擦擦沾血的左手，“果然英雄过不了美人关，现在您就如此脆弱不堪一击了么。当年您那威猛的身姿，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呢。”
　　酉坐在地上，被淋了一身血迹，吓得哆哆嗦嗦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刑天的躯体在风中茫然地站着，接着他做出了让在场所有热都讶然的举措。他撕扯着自己的衣服，用利斧划着自己的身体，以双乳为目，以脐为口，从小摊上拿起一个酒葫芦塞住了冒着血的脖颈，咆哮声使大地为之颤动。
　　“轩辕部的，我要灭了你们，就算死了也绝对不放过你们！”
　　他本来就应该是个死人了，但强烈的意念没有使他倒下，没有了头颅的身躯强健的更加不可思议。他冲入了人群中，用利斧斩断每一个云师士兵的身体，用大盾砸扁敌军的头颅，他完全化身成为残暴的杀人机器，只要谁没有退出他的攻击范围，必然一招毙命。
　　此时颛顼已经避开了刑天，开始朝酉下手。酉还是呆呆地坐在地上，脸上木然，一动不动。当他看见颛顼已经冲到他的面前，朝后挪了挪，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颛顼举起了长枪，从高处跳下朝他的头顶扎下去。
　　他捂住了眼睛，面对自己的死亡这种事，他是再也承受不住了，他不能看到这样的场景。母亲和父亲已经先后在他的眼前遭遇不测，这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过了很久也没有传来预料之中应该有的疼痛，他慢慢挪开双手，看见的是挡在自己的身前的是岳狄的背影。
　　岳狄偏过头，将那只枪尖从右眼上拔了出来，对他说道：“大酉，是个男人就站起来，哆哆嗦嗦像什么样子。”
　　酉看着他侧脸上留下的一个恐怖的血洞，不可抑止地嘶哑着吼叫出来，抱起阿卿的身体朝一刑天为中心的圈子冲了进去。
　　“呀嘞呀嘞，这样你就不完美了。”颛顼看看枪尖，用另一只手去触摸岳狄的右脸，“算了，缺憾的你我也可以接受。”
　　“少恶心人。”岳狄拨开他那只手，举起长戟，“做个了断吧。”
　　“好啊，这次我一定会把你带回去的。”颛顼也提起了长枪。
　　烛龙和獓犾在空中纠作一团，兽类的嘶叫在人们头顶轰鸣作响。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激战，最后在雨伯赶来降下大雨引发大水而落下帷幕。
　　“你啊，怎么又弄成了这副样子。”雨伯接过了岳狄的长戟，上面残留的血迹正在被大雨逐渐清洗干净。
　　刑天的身躯在雨中摇晃了一会儿，轰然倒下，瞬间化为枯骨，再也没有站立起来。他在这场战役里的表现，让云师吓破了胆，因此蚩尤部勇士损失并不严重，云师除了领军颛顼驾着烛龙在大雨中逃逸而去，其他人几乎被杀得片甲不留。
　　曾经跟岳狄同期在嵩山接受过训练的人只剩下应龙一个，在这场战役中岳狄扎爆了胖子的心脏，几乎让他尸首不全。雨伯在这两年的各场得胜之战中，看到岳狄优先选择攻击的都是跟他同期训练的学员。雨伯大概清楚他似乎是不喜欢那群人的，却不知道他对那些人原来也是有着恨意的，会在这种时候选择非常小心眼地去打击报复他们。
　　若是那些家伙知道他会莫名其妙成为一个部落首领，怕是面对他都会留一点心眼的吧。不过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和但是，大概这就叫出来混迟早都要还的。
　　但是从他脸上从来没有看到过报复过后的快慰。他几乎会用虐杀的方式把对方弄死，却会在最后叹着气给他们合上眼睛，把尸首抬到路边整理好遗容，默默地摆正。
　　雨伯无法理解他这一系列奇怪的行为。看起来像报复，却又不像。
　　此役损失严重的蚩尤部高层，刑天夫妇殒命，酉失去了双亲。在跟颛顼的交战中，岳狄失去了右眼和左臂。
　　雨伯引发的这场超级大雨，把这个低洼地带变成了水乡泽国。直到所有人离开这里，大雨也没有停息地继续下了两天。在这两天的冲刷里，仍然没有洗去地面上的血迹。
　　酉背回了阿卿的遗体和刑天的没有了头颅的遗骨。
　　弥音这个女孩在这件事之后，变得沉默起来。她接管了一切之前阿卿做的工作，严格地带领起所有女眷和劳力参加起日常的劳作。她本来白皙的皮肤在几天之内就晒得爆起了大块大块的干皮，很快就变成了小麦的颜色。
　　那大屋就空了出来，谁都没有搬进去住。原本有六个人的饭桌上，每天都空出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岳狄在刑天和阿卿下葬的时候，以部落代理和总统军的礼遇厚待了他们。取消刑天职位的宣告就像他从来没有发表过，所有族人也都表情严肃，从此谁都缄口不提。
　　以此之后，他成了部落里真正的统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