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于止》kiri000

60、逆气终然

　　这是孟梓默第一次在听这个悠长的故事的时候流下了眼泪。
　　她想到了一些自己的悲哀和无奈，突然非常思念早已过世的爷爷奶奶。
　　在她这一次过来做检查时，姜和越花了大量的时间几乎快要讲到了结尾，他不想继续跟孟梓默保持这种不尴不尬的关系。其实他是准备在这次全部讲完的，但她说把最后一部分留下吧，等到她住院临产之前再把结局告诉她。
　　“那个时候，我也该对小‘钥匙’做出选择了。”
　　孟梓默不太想直面这件事，但是在炎黄时代的画面越来越清晰时，她对之前的一点执念也发生了动摇。她甚至想过如果因为生下这个孩子后自己死在产床就好了，这样就解脱了吧，也不用进行任何选择了。这样小宝宝就算有什么不测，那也不是她亲自扼死她的孩子。她经常去查一些孕期需要注意的问题，越是说哪种对产妇不利她就偏偏要去做，她想着任何一种会危害到她自己的方法，然后幻想自己在各种恶境中会以怎样姿态死去。
　　对于她来说，这个世界到底还有什么吸引她呢，又有什么值得留念呢。
　　就这样吧，她承认自己是个懦弱的人。
　　她起身来到姜和越旁边，像明知结果一样却还是小声地问：“现在的你还能接受一个这样的我么？”
　　姜和越很严肃地看着她，回答道：“四千年前的姜岳狄或许会，但是现在的姜和越也有自己在这个时代的生活。”
　　“是么，也对啊……”她擦擦眼睛，俯下身在姜和越唇边轻点一下。
　　姜和越没有对她这暧昧的行为表现出意外，他擦了一下刚才的位置，两指缓缓捻着樱色的唇彩，说：“算是替当年的岳狄还愿了吧，谢谢。不过作为我个人来说，希望你不要这样，我会很困扰。”
　　“对不起啊，我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她想微笑，不受控的哽咽却使她的表情看起来扭曲得可怕。
　　“没事，习惯了。”
　　姜和越瞟了她一眼，立刻转过头。
　　离最后的结局越来越近，他更想把那段故事最后的部分立刻讲完。这是一段压的他难受的记忆，岳狄的每一次心跳和呼吸都会让他心惊肉跳。他发现围绕自己的事跟那个时代在无限逼近，知道命运发展的趋势，而且这样的事在他每一世都不可逆转地一遍一遍重复着。这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
　　不过他没时间为这种事的必然发生感到悲哀，除了命运这种东西等着他们去扭转，同样还有其他的事不断干扰着他的心绪。
　　他的发小肖延是个有名的流氓律师，非常的奸滑，再穷凶恶极的罪犯只要找到他做辩护都能得到最大的减刑。肖延这家伙工作的时候从来不对人，当然也不对事，管他是儿女不孝还是杀人□□，只要当事人给的报酬让他满意，什么都照接不误。可以说他是事务所里最忙的，大家经常看到他刚送着好不容易离了婚脱离魔爪擦着泪千恩万谢的可怜妇女下楼，下一秒他又奔回去继续给幼女奸杀犯辩护。
　　这就是肖延，一个神一样没节操没原则没下限的男人。
　　这个神一样的男人给姜和越打了个神一样的电话。
　　“喂，傻逼，你忙不忙啊？”肖延又懒又不要脸的声音从话筒里飘出来。
　　“你妹，消失那么久，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我以为你得罪太多人已经被打死了。”
　　“我可还不能死，我有个重要发现，你想知道不？”肖延还是一如既往的贱兮兮。
　　“挂了。”
　　“喂喂你这人不要这么无聊好不好！”肖延即使正经起来在姜和越听来也是个二逼，“你妈今天早上来事务所了。”
　　“她去你们事务所？干什么？”
　　在肖延的描述中他才得知，原来许美虹去立了一份遗嘱，把自己名下的所有东西都给姜连诚，而且律师已经帮她取得了公证。
　　许美虹找的是肖延的同事，是一位年纪比较大的老同事，曾经刚工作的时候还是肖延的师傅。这位老同事非常仁厚，谁都没法儿理解他唯一的徒弟却这么丧心病狂。当时许美虹并没有认出坐在这个老律师旁边桌上的是姜和越的朋友，她平和的所有语言被肖延听得一清二楚。许美虹还是带着姜连诚一起去的，姜连诚在她旁边有点坐立不安，始终都在东张西望。
　　“你妈现在就立遗嘱太早了吧，我看她还头脑清晰四肢矫健啊。”肖延那边传来嗑嗑咔咔的声音，好像是在吃薯片的样子，“不过话说回来，你跟那个姜连诚真是一个娘生的么，那家伙长得真是帅！我承认我都看呆了！”
　　“好吧，知道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你一点都不急么！”咔的一声脆响，看样子肖延是确实在愉快地吃着薯片。
　　“她都决定的事，我急又怎么样呢。”
　　“老姜，虽然知道你不爱听，不过还是想跟你说。你对你妈的态度就不能好一点么，你老是那个硬态度还臭着张脸，她年纪也大了，其实老人蛮好哄的。”
　　“不想被你说教。”
　　姜和越其实差点把一肚子话全喷出来，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这件事大概不算第一件让他蛋疼无比的事，之前姜明介绍给他的那个秦小姐跟他见过几次面，互相感觉也还可以，他还以为这件事可以顺利进行下去，后来姜连诚回来了，许美虹居然让姜连诚去认识了秦小姐。
　　姜明正知道后脸色的变换非常有看头，不过都在黑、白、灰跟绿、紫、青那一类之间变换着。他坚决反对这种乱来的事，许美虹却说：“小越还能再等等，小诚不能再等了！”
　　“那也不能把已经跟弟弟相处过的介绍给哥哥吧！”姜明正觉得许美虹简直是疯了，从伦理上说这种事跟某个朝代娶了姑姑又娶侄女大概没什么差别吧。
　　许美虹就是咬定了秦小姐跟她家门当户对，硬是把姜连诚给活生生塞了进去。秦小姐怎么可能接受这种事情，秦家也表示非常反对。许美虹居然允诺了她会把自己的一切全部都给姜连诚，秦家太太在这件事上也竟然就那么松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