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于止》kiri000

59、龙鳞4

　　“请你们退回自己的领地吧。”岳狄捂着左肩，慢慢弓下身子，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颛顼脸上。
　　“你以为结束了么？这次算你幸运，还远远没有结束呢！”颛顼几乎是叫喊着说出这句话，乘着烛龙朝北边呼啸而去。
　　烛龙一离开雨立刻停了下来。
　　应龙睁圆了眼睛盯着上空，嘴里自言自语：“真不像，真不像他啊。”
　　云师看他们的统帅走了，都聚集到副将应龙周围。应龙从空中移开目光，半天说出两个字：“回去。”
　　云师的都走了，云和雾也渐渐散开，夏季的阳光重新照耀大地。
　　獓犾的尾巴朝前伸，捆在岳狄腰上，把摇摇欲坠的他带到地面上。
　　雨伯和刑天跑过去，獓犾用尾巴把岳狄从背上卸下来塞到刑天手上，说：“就交给你们了。”
　　“谢谢……”刑天说出这句感谢的时候，都没察觉自己的嘴在哆嗦。
　　“没什么好谢的，希望下次能看到你们稍微靠谱一点，实在弱爆了，真恶心。”獓犾说完这句话回归了岳狄的角盔里，再无声音。
　　虽然还不算强，却有这么惊人的精神力。獓犾觉得大概他以后也很难忘掉那句话了，在岳狄拍他的角之后，他听见岳狄心里的声音传递给他：等会儿你只用带我到那个人面前就可以，无视任何攻击，即使我受到再严重的伤害也绝对不要停下来，这是唯一的机会。
　　炎热的阳光渐渐烤干了每个人身上的雨水，刑天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他看着趴在他胸口的岳狄半闭着眼睛，突然就有点悲壮到想流泪的意味。
　　岳狄一而再再而三地刷新着刑天对他的认知，看来他不但是个能下决心舍弃的人，而且他最能牺牲的居然是他自己。

　　一旬后，酉的庆生如期举行。
　　刑天在自己的屋子和院子里宴请了所有人，从天不亮就一直闹闹哄哄地热闹着，时而有人发表着感言，时而爆发出巨大的笑声。
　　岳狄皱着眉歪着脑袋半倚半躺地睡在塌的最里面。夏季的气温让他肩上的伤总是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况且之前还淋了雨，周围始终在红肿发炎，疼痛和一阵一阵的发热折腾得他几乎无法入睡。好不容易有了想睡的意思，还正好碰上最热闹的这一天，外面的声音让他根本无法入眠。
　　雨伯从外面回来，大概是刚去送了贺礼，还喝了点酒，脸上有点泛着红晕。
　　“今天感觉怎么样，你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你拿。”雨伯心情还不错，语气是难得的欢悦。
　　岳狄摇摇头，又往塌里侧拱了拱，背还是贴在墙上，只是换了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雨伯把他从里面往外挪了挪，说：“这墙边湿气大，你别靠在那里。”
　　岳狄从鼻子里响应了他一声，继续歪着脑袋努力睡着，不过有外面热情的宾客，估计他这一天都不要想睡。
　　这时进来了一个经常帮刑天传达指令和回收指令的人，他站在门口哼唧了半天才叫了声：“族长？”
　　岳狄睁开眼睛支起身子坐起来，无精打采地问他：“有事么？”
　　“那个……您的，这个贺礼……庆生的贺礼……还没，还没给呢……”这个人平时老被人夸最会说话，现在卡的跟结巴似的，眼睛也在地面上四处扫视。
　　“不是给过了么，那条兔尾巴的。”雨伯严肃地说。
　　“那个，因为，大家都是……大家没有合送的，都是各给各的，都是分开的……嘛……”
　　雨伯送兔尾巴围脖这几乎是全族的人都知道，差不多每个族人都看到过他瘸着一条腿到处去捉白色的兔子。虽然他刚才把那条白绒绒的东西交到酉手上的时候说这是他跟岳狄两个人的意思，酉还是觉得岳狄什么都没送，包括在场的族人们都这么觉得。刑天觉得这实在有点说不过去，族里搞这么大的活动，族长没有任何表示，确实不合乎情理。虽然每个人都知道他现在肩上受了重伤。
　　于是刑天就叫他的小随从去看看，这个小随从也知道这件事两边不讨好，连话都说不流利了。
　　“呃呃，那，那我先回去了，族长您好好休息……”
　　他刚转身就撞到了刑天，这个小随从抬头一看就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虽然知道你现在不方便，但是你总不能什么都不表示吧。”刑天的脸也泛着红，一进屋就是一股酒气，“之前你不会什么都没准备吧？”
　　雨伯在一边干着急，当时他催过岳狄来着，岳狄说太无聊了就没理这件事，现在这样简直没办法弄。
　　“撇开族长不说，你也是他哥哥，是他的家人。”刑天继续说，“家人都这样，族里以后要说闲话的。”
　　岳狄正正地标准跪坐在榻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刑天：“你知道我的生辰是哪天何时么？”
　　刑天咳了两声也难掩脸上的尴尬。从他第一次见到岳狄，岳狄就已经表现得不像是个孩子了。他以为这种事情，是不需要去哄一个大人开心的。他总是想着什么时候也要问问，但岳狄在他旁边他总是忘，岳狄不在他又会想起来。而且岳狄从来不说，他以为岳狄是不在乎的。都是他以为的，难道一直以为错了么？
　　“你不知道。”岳狄看着他，“不过我也不记得了。”
　　雨伯这回急的跳脚，他是知道的，有很多事岳狄从来不说，也有更大可能那是在乎或在乎过的。总是这样的话，很难过吧。
　　岳狄从塌头拿出一只角，放在腿上，说：“我以本部族族长的名义，授酉左将之位，并授其掌兵之权。”
　　虽然他看起来没有任何精神，还散着头发，刑天还是从刚才的话里隐隐感觉到了炎帝曾经的影子。
　　他走上前，单腿跪在塌前，捧起那只角说：“带吾儿谢过。”
　　“可以了么？”岳狄垂着眼睛问。
　　“辛苦你了。”刑天捧着那只角走了出去。
　　接着外面就传来刑天宣布的声音，和众人一浪更比一浪强的欢呼声。
　　雨伯扶岳狄躺下，说：“刚才还真吓我一跳，如果什么都拿不出来的话这可很难办啊。是临时想到的么？”
　　“不，我考虑很久了。酉虽然性子过于直率，又非常粗心，不过他还是值得相信的，也总要给他一个机会吧。这件事我不想跟我爸有什么关联，我想由我来完成，所以这就是我给他的庆生贺礼。”
　　“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
　　雨伯想，果然这家伙就是这样，老是鄙视大家为贺礼的事如火如荼，其实他在这件事上的思考比谁都多。还是这么一如既往的不坦诚啊。
　　“叔啊。”岳狄叫了他一声。
　　雨伯回过神来，岳狄的双眼居然有点雾蒙蒙的，轻声问到：“说吧，什么事？”
　　“我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