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于止》kiri000

55、心止

　　之后有几年的和平时光。因不用做出什么大的决策和判断，虽偶有摩擦，也没有引起大的争执，算是相安无事。
　　下一回爆发出大冲突的是再一次跟云师小规模交手之后。
　　这回领军是一个没任何名气的小人物，率领的人数也很少，他们侵入蚩尤部领地大概只是属于在侦察中误打误撞碰了进去。
　　因为也不是什么精锐，很快就被击败，捉到连领军在内二十几个人。
　　这次是酉第一次统兵作战，这一年他也有19岁了。
　　刑天和岳狄在一边看他的指挥，一边准备给他做出评价。刑天倒是很兴奋，因为酉终于可以独当一面了，他也就放心了。岳狄在一边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在刑天兴奋地对酉做出肯定的时候，岳狄泼了他们的冷水。
　　“你还是多练练吧。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你对敌情的掌握很不到位。”
　　酉被刑天一顿夸之后被他突然这么一说，脸吊得老长。刑天也略有尴尬的神色。
　　“你俘虏了多少人？”岳狄问。
　　“27。”酉爱理不搭地回答。
　　“你知道一共来了多少人么？”岳狄又问。
　　酉回答不上来了，连刑天都没注意这个问题。接着刑天心里突然一惊，不会吧，难道说……
　　“29个人，加统军一共有29个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岳狄一步一步紧逼着酉。
　　“不好！有两个人逃跑了！”刑天懊丧的想去死。当时发现只是误打误撞一小撮敌军愣头愣脑跑进来，他都没当回事儿。酉向他请缨他就满口答应了，觉得这样的机会正好可以给酉涨涨自信。
　　几年的和平生活，已经让很多人变得迟钝起来。
　　酉也苦着张脸，他只想着去显勇猛了，这种细节谁会去在意呢，大概也只有岳狄那样的神经病总会去关注一些奇怪的事情。
　　“那我去把溜走那两个人找到吧。”酉不敢造次了，小声地说。
　　“算了，两个人目标太小了，也没从一开始就跟着，不好找。而且在搜寻的路中迷路了，就更麻烦了。”岳狄说。
　　“好不容易在这边安定，也探寻出来新的路线，如果再被找到之前所做的又白废了。”刑天说。
　　没有人想继续搬迁，云师进一步他们就退一步，这样的困境也同样折磨着每个人脆弱的神经和尊严。
　　“对不起，爸，对不起，都怪我这么大意……”酉在刑天面前不敢抬头。
　　“别自责了。”刑天双手扶住酉的肩膀，这小子现在长得比他还要高，“没事儿，我们还可以想办法。”
　　老爹的安慰和鼓励让酉颇受感动，这父子俩深情地对望着，一时间没有任何言语他们也能靠眼神让对方重新从沮丧中振作起来。
　　真是感天动地可歌可泣的亲情啊。
　　岳狄在旁边沉默着没说一句话，看了一会儿自己走开了。
　　“羡慕么？”雨伯也在不远的地方观望，在岳狄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问了一声。
　　“羡慕个屁。”岳狄看了他一眼，去训练场了。
　　雨伯摇了摇头：“还是这么不坦诚啊。”
　　岳狄端着下巴坐在训练场边上看着主要的战力永远在重复着这几套训练，想着他们也会觉得很无聊吧。然后突然他脑中灵光一现，似乎是想到了一个非常有现实意义的主义。他没多停留一秒，赶快跑回去找雨伯商量了。
　　操练中个别在跑神的人看到他一惊一乍的反应，有种稍微被吓尿的感觉。
　　“我想到了！”
　　雨伯看他兴冲冲地跑着进来那恐怖的样子，虎躯一震，表面淡定地问：“你想到什么了？”
　　“把他们分成两队，互相攻打，模拟真实战场！”
　　军事演习这种事，在他之前还没人实践过。或许也有人想象过，不过以这种磨刀霍霍的架势准备尝试的人，他大概是这片华夏大地上的第一个。
　　雨伯为之一振，他也经常看见在无聊的日常中有人会无精打采，这样的话会不会提起一点兴致来呢。通过这种模拟演练，就会慢慢演进得跟实战越来越接近吧，比起每天重复相同的事情，这样是不是会得到其他经验呢。
　　雨伯也兴奋起来，提出了他脑子里冒出来的一个概况，从小规模往大规模发展，往后还可以再加上一些其他的条件，让难度越来越高什么的。
　　刑天的这间屋子离他们是最近的，他俩越来越兴奋越来越大声的讨论逐渐被刑天听清了。在他为这个想法点赞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失落。岳狄有任何事绝对是去找雨伯的，难道自己这个父亲的优先权在雨伯之后么？
　　这么几年，他和雨伯才像父子，他和自己像宾客。
　　等他们讨论的差不多了，才去找刑天说。谁都没有想跟他请示的意思，大概只是想让他知道有这么回事，具体怎么定夺就不看他了。
　　刑天还装作之前什么都没听见，突然得到这么一套理论就要兴奋一下，大家欢欣鼓舞言笑晏晏一下，最后再互相鼓舞着：去吧皮卡丘！
　　阿卿在岳狄和雨伯走后坐到刑天身边，小声地问：“你是不是觉得不平衡啊？”
　　“有什么好不平衡的。”刑天一把搂住她的腰，“有你们我就够了。”
　　这种同样的不坦诚，这两个人倒是惊人的相似。

　　蚩尤部的军事演习在慢慢往规模和更有难度的方向发展，后来为了训练酉，刑天每次都找人陪他练习指挥。酉和对手各带着同样的人手，看最后谁的队伍可以获胜。在这种培训中，酉开始越来越有个统帅的样子。
　　刑天看这个效果倍感欣慰，同时他也向岳狄提出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一样尝试。就是在演练中跟岳狄交一次手。
　　岳狄答应了他。
　　确切地说他对岳狄的统军方式还一无所知，整个部族的人也很想看看这个族长的军事能力。虽然不少人在南阳那次的会战中看过他是怎么斩杀对手的，那次却没有展现他的统军能力。后来他改革了日常操练，把战力和劳力分开，使军队和劳作互不干涉。还有这个演练理论也是他跟雨伯在一次次实践中慢慢演进的越来越进步。族人们一旦确认了他的统帅方式，如果满意的话大概就会正式把他当这个部族里真正的统帅，目前的大部分族人还是只听令于刑天，大概就是因为岳狄还是缺少让人信服的权威，虽然他手上持有这个部族的权力象征。
　　岳狄似乎也是知道的，但是他却对自己在部族里的地位更加担心，不是他怎么表现的问题，而是他表现这件事的本质问题。
　　果然在这次演练中，他击败了刑天，却遭到了质疑。
　　“如果是真正的战场，你的这几个部下不是一开始就会死掉么，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救他们？”刑天问。
　　“这就是我可以赢你的原因。”岳狄说，“没有牺牲就没有机会，你如果什么都不愿意放弃，就会错过很多机会。”
　　“自伤八千砍人一万么？”刑天没有办法认同，“你一开始就想着让一部分人去死么，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在真正的战场上你就这么随意地舍弃他们么？”
　　“不是随意，是想过只有这样才能取得胜算。”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家人啊，你把他们当作武器么，用完就可以丢掉么？”刑天简直想揍他，没办法理解他怎么会这样想，“你能不能有点人性啊！”
　　“爸，你这么大人了，别再那么幼稚了可以么。云师是不会跟你讲人性的，他们的肉盾更是数以万计，胜者都是踩着战友的尸体冲到最前面的。”
　　“这种胜利不要也罢！”刑天终于恼羞成怒了。
　　在刑天的认知里，他跟云师交战不是为了输赢，而是为了保护家人和战友不受到伤害。如果让他牺牲战友取得胜利，他一定会放弃。
　　岳狄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这件事无论他做与不做，大概对于他在这个部族的地位都有影响。他初来乍到不能服众，只有原部族的人畏惧权角。当族人们看到他取得胜算的方式是用他人牺牲，怎么说都是让感到寒心的，知道他只会考虑输赢而无视生命，缺失对首领的安全感。
　　“不取得胜利的话，我们永远没有安全和安心可言。我们只会永远活在他们的虎视眈眈之下，天天胆惊受怕。如果你想救大家，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赢。”岳狄卸下战甲，感觉就像卸下了他在这个部族的身份。从他跟刑天争执得面红而赤的时候，他注意到很多人在用不能接受的眼光看他，那就这样吧。
　　结果却还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还是有一小部分人成为了他的追随者，认为他的说法非常正确，只有跟着他才能走向部族的胜利。这其中还有原先只听令于刑天的勇士。
　　同样在对他失去信任的人里，还有很多是原部族里之前一直会听从他的指令的人，这部分人畏惧成为炮灰，即使是他们最敬畏的权角也不能阻止他们的离心。
　　从此蚩尤部的势力成为了两派，一边是少数支持岳狄这个正牌族长的追随者，一边是多数依赖刑天这个代理族长庇护的人们。这次他们高度一致地无视了刑天的指令，两派人在领地上各划各界，拒绝继续混居在一起。
　　这件事过后，谁也说服不了谁，刑天跟岳狄的关系裂开了更深的一道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