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于止》kiri000

54、不可触摸之鳞3

　　蚩尤部的不少人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为什么不等云师撤退而是他们撤退，他们没办法接受战败这种结果。很多已经几乎不能再移动的人居然也爬起来，要继续追赶着云师把他们全部杀死。
　　“停手吧，撤退。”岳狄完全不知道他现在正对着哪一方这么说着，他眼前开始发黑。
　　酉甩开他的胳膊，朝刑天跑过去。
　　刑天紧拥酉，也说道：“大家回去吧。”
　　“老爸！”酉推开刑天的怀抱，他扔开岳狄就是因为他也反对，没想到刑天竟然也这么说，况且刑天看起来精力还比较好，凭他的话可以把云师的残余力量杀个片甲不留的。
　　“走！”刑天高声吆喝，拽过酉把他背到起来，不顾他在背后捶打自己表示不能够接受。
　　蚩尤部的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一起慢慢退出战场，在朦朦的晨光中，应龙觉得他们的背影看起来异常萧索。
　　刑天路过岳狄的时候，岳狄根本看不清他的脸。他一手托着背上的酉，一手抓住岳狄的肩膀，问：“你怎么样，还好着么？”
　　“没事。”岳狄回答。
　　说没事必须是假的，刑天转身走出几步他就差点栽倒。雨伯从后面拉了他一把，他才晃晃悠悠站稳。雨伯蹲在他面前，示意背他回去，他拄着戟跟上撤退部队。雨伯听见他的声音被晨风带到耳边：“首领不能自己站起来的话，整个部族都会被耻笑的啊。”
　　你到底在坚持什么啊？雨伯看着他的身影。
　　军师的手臂被弄断了，流血一直没停过，应龙背着他，他在应龙背后一直重复着：“是我们赢了，要告诉颛顼大人是他们撤退，幸亏有一块令牌，是我们赢了……”
　　“为什么，为什么嘛……”酉趴在刑天背上哭着发问。
　　“安静一点，不要吵了。”刑天没有回答他，把他往背上使劲凑了凑，“你赶快先睡一觉吧。”
　　迄今为止刑天只有在这一件事上跟岳狄达成了高度的一致，他们都非常清楚，黄帝的云师数量庞大，这次就算应龙的手下全军覆没对于黄帝来说也是无关痛痒的损失。而他们不同，他们的人就是额定的，少一个就是真正的缺失了一个，比起云师，他们损失不起。
　　岳狄和雨伯跟在最后面，慢慢他们就掉队了。雨伯跟在岳狄后面慢慢陪他走，以前雨伯觉得岳狄就是一个很弱气、胆小又乖的简单孩子，现在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是越来越琢磨不出来了。
　　回去之后，岳狄整整睡了三天。

　　刑天突然就同意了之前岳狄提出的迁退。
　　“但是，汉口太远了，冬天的时候储物被破坏，没有足够的资源大家也走不远。”刑天说。
　　“去信阳吧。”
　　自始至终没有在任何会议中发表过一次言论的雨伯，从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幽幽地说了一声。其实他是很正常地这么说的，但从他以往的存在感来看，确实很容易被他人认为是死了多年都风干化白骨的尸身突然诈尸了。
　　“折中。”老者说。
　　因为当时他们从苍梧迁移的时候路过那里，刑天觉得还不错，就同意了。勇士代表换了一个人，之前那个不小心在之前一役给挂掉了，这个人比之前那个更听刑天的话。
　　于是就没人再问原部族代表和岳狄的意见，已经4票通过。
　　那年夏初，蚩尤部举家搬迁。
　　刚刚定居的蚩尤部人重新安排了居所，刑天打破了之前他所带勇士和原部族子民之间的界限，强行让他们混居在一起。他也更是有意地没有再自己的院子里建筑邻房，叫酉、弥音和阿卿一起邀请岳狄跟雨伯跟他们住在同一个屋子里，还让他们先选屋子。
　　岳狄选了间最小的，不但在最角落里，采光也是最差的。这让刑天很尴尬，这个人对他怎么永远都那么见外，他都已经向岳狄伸出了橄榄枝，这个人又那么果断拒绝了。不但拒绝，而且还是接过来之后当着他的面掰成两半的那种。
　　还剩三间屋，离门最近最大的那间自然留给了刑天，同时兼为部族的会议场所。弥音和阿卿住在旁边，酉在最边上。
　　这样这六个人就会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弥音这个小孩对岳狄天生有好感，老喜欢坐到他腿上，赶也赶不走。酉对于这个吃里扒外的妹妹咬牙切齿，不过他跟岳狄的关系也稍有缓和，至少在他心情还不错的时候，不会总是见到岳狄就死命了瞪着，就像他永远都在记恨那颗牙一样。
　　那一役之后，蚩尤部战力有所减员，为了做好随时再跟云师会面的准备，岳狄对原先的日常操练做了改革。把之前比较轻松的操练改成了之前他在嵩山云师的那一套，几乎完全照搬了康回的斯巴达训练和考核。
　　自此以后怨声载道。
　　刑天已经很久没有再管操练这一琐碎日常，一直都是雨伯在一边盯着，这次被岳狄突然给翻新了，他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知道。直到有人跟他抱怨，他才发现原来族人们的日常生活已经这么丧心病狂了。
　　他让岳狄稍微对他们宽裕一点，岳狄却说：“以前在云师的时候他们都是这样的。光凭我们的人天生的悍勇根本不够，如果想下一次不那么难看的收场，我们应该比他们更加拼命好几倍。”
　　“你下令撤军的吧！”刑天真是不明白岳狄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这个人严苛起来简直不顾人的死活，族人们除了日常的操练，还要为糊口而劳作，他这样折腾下去大家没力气劳作了，还不都得饿死。
　　“当时你也主张撤军的吧。”岳狄反驳他。
　　“行行，当我没理儿。不过你讲一点人情好不好！”
　　“云师的人也经常参加劳作，劳作没有达标的人还要扣除配给，他们的考核合格人数还是很高。想要战胜他们，我们不应该拿出比他们更高的觉悟么。”
　　为此岳狄又跟刑天争了半天。
　　最后的结论是下次考核通过的80人，补充原先的战力，成为新的80勇士，不限是原神农部勇者或是原蚩尤部子民。再对选出一些候补力量，通过的人认真参加操练，没有通过的人专心参加劳作。
　　刑天只好让步了。
　　除此之外，岳狄召集了包括酉和弥音在内的年15以下男女，教他们学习仓颉的文字。酉只有在这件事上会主动频繁地找岳狄，请教他记明白，然后回去在弥音面前逞逞威风。
　　“你还挺有一套的嘛。”
　　岳狄一个人在屋子里，听到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他找了一圈都没见到哪里有人。
　　“我在这里。”声音是从他塌上传来的。
　　他回头盯着塌上，只有那对暗红色的牛角放在床头上。
　　难道是牛角？
　　他捧起一只牛角，立刻又听见：“对啊，就是我。”
　　“你是……什么人？”
　　“我现在只是个寄灵，肉身已经死了几百年了。如果你要问我曾经是什么人，我以前叫獓犾。”
　　“獓犾？”
　　岳狄记得以前还没走出那个小院落的时候，隔壁的爷爷有时候会和他讲一些过去的故事，其中就提到过这个獓犾，据说他是一个长得像牛的怪物，喜欢躲在山里吃人。这样说来他拿着一对牛角也确实不奇怪。
　　“我对吃人没兴趣。”獓犾就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是你现在这个部落的创始人。好久没有回到我出生的地方了，重归故土觉得蛮亲切的。”
　　獓犾又继续说：“小朋友，谢谢你经常把我擦得干干静静的。其实这么多年发生了什么我都看得见，如今觉得憋在这里也没意思，我啊想报答你这几年这么爱护我。”
　　从康回收到这对牛角的时候岳狄就对它很有兴趣，大概因为觉得它看起来很漂亮，经常把它擦得可以反光。
　　原来这么多年，这对角可以感受到的啊。
　　“原先想靠你找到我的后裔，不过这么久了，我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感觉到属于我的血脉，看样子那支血统已经消失了。”獓犾说，“既然这样，就让我助你一臂之力吧。”
　　接着牛角化成了一个角盔，整个屋子里四处都响着獓犾的声音：“如果你要去参加作战，记得带上我。”
　　“獓犾前辈，前辈，等等。”
　　獓犾说完那句话就跟消失了一样，任岳狄再怎么呼唤他再也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