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于止》kiri000

53、不可触摸之鳞2

　　斧间的空气流动，衣料的摩擦，副将的呼吸，已经快要察觉到他的心跳了。岳狄的右手缓缓朝戟的前方移动，左手推着尾端，只要捕捉到风声和心跳的空隙就可以了。他睁开眼睛，等待着这个机会。
　　“你带不走我。”他说着这句话的同时，右手朝前准准扎下去，左手在后面用力一推，戟的前尖戳破了副将胸口的战甲使劲扎了进去，从后心带着血花冒出头。他使劲一抽，戟的前端带着喷涌的血液从副将的身体里被拔了出来。
　　副将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自己的胸口，缓缓倒下去，满嘴涌着血沫含糊地念叨着没人能听清的语言。
　　“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么？”岳狄把戟放在一边，蹲下身来拾起副将的长斧，“我对武器的研究，尤其在材质和属性方面，是非常有兴趣的。”
　　副将在意识消失之前，才想了起来，当初发明弓的好像就是这个男人啊，那自己岂不是在他面前闹大笑话了。
　　副将这么想着，没了呼吸。岳狄抚过他的双眼，把他的眼睛合上了。
　　接着他捡起那支沾着血渍和肉末的戟，拄着慢慢站起来。他没杀过人，之前连兔子和鹿那样温和的动物也是魃宰杀的，他的第一次战役就扎爆了别人的心脏，现在周围弥漫着血的气息让他感到恶心。他甚至可以承认，这种感觉其实蛮可怕的，虽然在他那么做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
　　结束了之后他站起来，腿就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只能紧紧握着插在地上的戟，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因为腿软而跪在地上。
　　刑天惊讶地看着岳狄，开始他一直双手紧握，准备随时在岳狄倒下之前把那名副将干掉。看似无法招架的岳狄原来也有自己的打算，是他小看岳狄了。然后他就哈哈大笑起来，毕竟岳狄是他的儿子啊，老子这么屌儿子也不会太怂的。
　　他的大笑声也戳醒了同样目瞪口呆的族人们，他们开始拍手庆祝，高声欢呼。连那个平时最看不惯岳狄、甚至之前还看着副将的斧头心里不停念叨戳他戳他戳他的酉，也跳起来随手抱着身边的一个人大声笑着。
　　“好吧，蚩尤，是你赢了。”应龙把巨刀插回背后，“我小看你了，这几年你也变了很多嘛，是我不该把你当成以前认识的那个人来看待。我服输，提出你的要求，我无条件服从。”
　　“请你们退回嵩山，不要再冒犯我的领地。”岳狄拄着戟从后方慢慢走向前。
　　“再会。”应龙转身大步回到云师，对手下做了个收兵撤退的手势。云师的人都耷拉着脑袋站整齐，准备撤离。
　　“等一下！”军师凑到应龙跟前，“大将军您把颛顼大人的指令忘了么！”
　　“这个以后再说，我既然之前说了无条件答应他的要求，就不能食言。”应龙说。
　　当初他们出发之前颛顼给他的任务就是尽可能把蚩尤部给灭了，灭不掉就废了，实在有困难就打残他们，让他们没办法再次活过来。然后把岳狄的命留着，给他带活人回去。
　　为此颛顼还从云师的总部调遣一支精锐战力过来，同时让黄帝派来一个又奸又滑又毒的军师，还把自己身边的一个亲信也给应龙了，这名亲信就是被杀死的副将。颛顼对这支部队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就坐等应龙的消息了。
　　“这是一次多好的机会！错过了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军师今天差不多一直都处在这种跳脚的状态，他终于知道别人为什么说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了，像应龙这种死脑子又实在又诚信的大好人，真是一点变通都不懂。
　　“我会和颛顼君解释的，军师你就别担心了。”应龙还是执意撤军。
　　“你是个大将军，怎么能不顾大局而顾及那一点熟人的私情呢！就算你们以前是朋友，他现在是你的敌人，和敌人没什么条件可讲的！”
　　“走吧，军师。”应龙回头，朝军师咧了一口大白牙。
　　“你还是这么执迷不悟，幸好颛顼大人提前考虑到这种后果，你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啊，应龙大将军。”军师在衣服里摸摸索索，掏出来一块令牌，高举着用他的破铜锣嗓子夸张地大喊，“主君调军令牌在此，所有云师成员听令！”
　　“你干什么！”
　　应龙想阻烂云师，整个部队已经朝军师转了过去，准备随时听命调遣。
　　“根据颛顼大人的军令，此次目的，全歼蚩尤部，表现优秀者重赏！”军师举着令牌下达了跟应龙完全相反的命令。
　　云师的都一收脚，把各类兵器在地上磕着，整齐回应：“得令！”
　　“喂喂等等！”应龙拉不住他们，这群人就跟一群疯子一样红着眼冲出去了，跑得快的已经杀进了蚩尤部的内部。
　　“军师你怎么能这样啊！”应龙气急败坏地大叫。
　　“对待敌人没有条件，没有诚信，没有仁慈！”军师收起令牌，对着云师大喊，“表现优秀者重赏啊！”
　　蚩尤部对此还没有准备，不过云师冲过来他们也只能应战了。80勇士瞬间兴奋起来，也举着刀斧冲进云师内部。接着也几乎没人能从刑天身边通行，来一个被他砍倒一个。雨伯跛着腿拉着酉移动到岳狄身边，两人把酉放在最中间，岳狄转过身背对着雨伯，两个人互相保护对方的背后不被攻击。
　　酉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吓得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不敢看，呜呜地流着眼泪。
　　应龙看着刑天那流畅的动作完美的攻势，再看周围已经一片混乱，他也不管那么多了，冲进去就直奔刑天去了。跟这种人交交手，是他一直都很想的。
　　这一仗从白天打到黑夜，又从黑夜再次战到白天。
　　清晨的阳光照射到每个人身上，除了刑天和应龙还跟两个疯子一样不知疲倦地互相厮杀，其他人早已疲惫不堪，跌跌撞撞地行走着，或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雨伯还在顽强地斩倒每一个妄图靠近他们的人，岳狄背靠着酉坐在地上。他环视四周，横尸遍野，血流漂橹，看着身边倒着几具残缺的尸首，虽然那是他自己砍倒的，但还是忍不住开始呕吐，只能吐出来几滴苦苦的液体，梗得他喉头剧痛。这场厮杀中，他已经吐了无数回了，也吐到什么也吐不出来了。这种场面对于第一次上战场的他来说，根本不堪忍受。
　　酉已经吓得精神恍惚，一只手紧紧抓着岳狄的胳膊，表情痴痴呆呆。
　　岳狄撑着血迹已经凝固的戟带着酉晃晃悠悠站起来，连看到的人影都是虚的，他深吸几口气，下达了撤退命令。虽然喊不出多大的声音，也足以让全场听见。
　　对于云师的人来说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终于可以结束了，他们已经受不了了。而且由蚩尤下达这个指令就代表蚩尤部输了。
　　刑天和应龙也停下来，应龙朝刑天鞠了下身子，回到军师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