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于止》kiri000

4、鳞之哀

　　再说开始在云师接受训练的岳狄。
　　岳狄从小就和绿倪生活在那点小地盘上，本来范围就有限，除了送衣服鞋帽，绿倪几乎没让他他出过那个院落。
　　对于一遍遍坐在院子里看日出日落，现在云师的训练对于他来说强度大到没法接受。
　　但他却在坚持着一些什么。如果说有超越炎帝和刑天的能力，而且炎帝已经解封过他的资质，那么只要有这份天赋，就应该什么都不用怕。关键的时候定能爆发出扭转性质的力量来，只是现在根本不是时机。那么，还有什么可焦虑，等待那个时机吧，用一根手指就可以碾碎你们！如果说岳狄还有什么期盼，大概只能来自于他的血统，所以换一个词来说的话，自欺欺人毫不为过。
　　即使有能够撼动乾坤的血统和力量，如果无法掌握的话，他无非还是一条没用的衰仔。
　　一次次失败后，他再也不敢向前一步。
　　因为炎帝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如果康回不需要你的协助，你什么都不用做，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千万不能用尽全力啊，你的天赋太过强大，会损伤你的本体，太多过牵强的话是会死的。
　　康回这么厉害，是这里所有人的师傅，听说他一个人顶五十个人的力量。那么不需要协助吧，就不用开发这么危险的资质了吧。
　　但是。
　　话虽这么说，留在这里已经一年多没办法离开了。是走不了么？如果康回和雨伯联手，也是可以突围的吧。如果和刑天回合，就可以马上回去和绿倪一起生活了。可是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呢？
　　岳狄没法想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在他的认知里只有个体的强弱，还没有对环境进行认识。
　　前十年的生活使他并不太懂得和人交往，他在云师的少年组也在用尽全力学会如何生存在人际关系中，但是困难得让他总想逃避。
　　这群小孩对他的态度只有两种，一种是无视，另一种是没无视。
　　比起没无视他觉得果然还是被无视了会比较好。因为被人注意到总会让他难堪。
　　这群孩子里为首年纪稍长的家伙很热衷于让别人给他跑腿，很多小孩就跟疯了一样抢着为他效劳。比如这次他突然想吃鹿肉，众伙围着他各种请缨，他没有理会那一张张热情的面孔，穿过围在身前的一堆人的目光，锁定了蹲在树下发呆的岳狄。
　　“喂，树下那个。”他吆喝一声。
　　所有人都转头看着岳狄，他有点惊恐，东张西望看树下除了自己是不是还有别人。这一动作引发了大面积嘲笑，岳狄不明白自己就是如此笨拙么，跟不上训练被嘲笑，吃饭慢被嘲笑，躲起来还是会被嘲笑。他没法儿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出错了，这么多年的生活习惯和品性，难道在别人看来就和傻子一样么？
　　他明白不了，也很害怕。
　　“就是你啊，你看哪儿呢？”这个扛把子斜着眼看他，“哎对了，你叫啥来着，康回师傅他小弟？”
　　这回岳狄是真正惊恐了，扶着树干站起来是摇摇晃晃，蹲了太久但他没发现腿其实早就麻木了。过于紧张之下这种感觉的变的敏锐起来，腿上的麻木感让他难以直立。
　　众伙又开始哄笑，连扛把子也笑出了声。
　　“喂蠢货，老大问你话听不见的？”有人为了显示他的活跃和忠诚，在笑声中大声叱问。
　　“岳狄。”
　　“有姓和氏么？”又有人问。
　　从姓氏这玩意儿，可以看出这个人的出身地位。有些人说出自己的氏族后，往往会受到尊重，比如在这个地方听到谁是轩辕氏族的就成了最尊贵的。
　　“神农氏姜姓……”
　　“姜姓？！”有个高个子长白腿的小女孩的声音尖尖的，他站在扛把子身边，大部分女孩都追求过扛把子，但扛把子只允许最漂亮的她站在身边。女孩指着岳狄：“神农部姜姓的垃圾，你是炎帝的直亲吧？真是肮脏的血统，难怪愚蠢得像阿篱家那条笨狗。”
　　“喂喂！我家狗知道了可是会生气的，我家狗怎么能和那种地方来的家伙比！”另一个声音尖尖的女孩露了头，比起刚才腿很长的女孩，这个阿篱看起来略逊色，不过也很漂亮。
　　“神农部肮脏又愚蠢，你确定没说错话？”康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旁边，目光平静，看着那两个女孩，“我和那孩子的姓和氏是一样的。”
　　阿篱的脸色瞬息万变，鲜艳无比，吓得一双大杏眼里包满了眼泪，嗫嗫嚅嚅，“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长腿倒是一脸无所谓地转过了头。
　　“就算年纪小，说话也要注意分寸。”康回的语气波澜不惊，但是所有小孩还是吓坏了，怕是下一场训练大家都会被开小灶吧，康回严厉起来惩戒人实在是非常恐怖。
　　扛把子也没敢在吭气，于是他也自然没有再加餐那顿鹿肉。这件事就算就此打住了。
　　当然，对于岳狄来说这不算个案，更多的时候康回也没有时间一直注视着这群熊孩子又会做出什么来。
　　所以岳狄的愿望就是他一个人默默地待在哪里都好，只要别人不要找上自己，怎么都好。
　　可偏偏就会时不时让他失望。
　　他才吃过饭想找块草皮比较厚实的树底睡午觉，扛把子就挡住了他，要求他去买块牛肉回来，塞给他几个刀币。
　　岳狄知道他吃牛肉只吃某一家铺子的，那家铺子离训练场有一些距离，他的脚力还比较弱，在下一场训练开始前是没办法赶回来的。扛把子身后跟着平时最忠诚的几个男孩，还有那几个漂亮的女孩，他知道不能拒绝，不顺从的话他们会给他好看。
　　他攥着那几枚刀币，想去和康回请假说自己不舒服，下一场训练可不可以晚点到。
　　一个胖男孩一把推倒他，说：“干什么，你要敢去和头头说，信不信我把你腿打断！”
　　“我不会讲的。”岳狄只好赶快跑了。
　　不出所料，他下一场训练迟到了。
　　负责少年组的教官看他喘不过气又一脸通红，没罚他跑圈，罚了他几百个深蹲起。做到最后他头昏脑胀，眼前发黑。虽然觉得愤怒，但他不敢对那些孩子宣泄怒火，这种糟糕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哭出来。
　　岳狄不明白，跟别人交往这件事，其他人做起来都那么容易，还获得快乐，而对于他来说却是困难、艰难、苦难。
　　如果能和扛把子一样训练成绩名列前茅就好了，大家就不敢笑话他了吧。如果能和阿篱她们一样漂亮就好了，大家总会对漂亮的孩子态度友好。大家都喜欢追随强者，保护漂亮的人，愿意和他们做朋友。
　　在他有限的思维深度里，一直这么觉得。
　　后来岳狄在脚力训练上特别上心，和打了鸡血一样。
　　“你有必要为了给渣子跑腿这么拼命么。”
　　午间休息时突然有人这么说。岳狄回头一看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几乎没什么人好好和他说过话，何况是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