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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尘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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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逐渐消散,四周的景象慢慢清晰,娄仪灵发现她们仍然在金铭路上,停在一个亮着红灯的十字路口处,从路边飘过来刚烧过的纸钱的味道,不安的情绪在夏夜潮湿闷热的空气里攒动。
车上只听得见两个人大声喘气的声音,劫后余生,不知现在该喜悦还是害怕。
“妹子,实在对不住,你就在这里下吧,我不收你钱了,这儿离御水湾也不远了,你自己走过去吧。“
“师傅,你都说了没多远了,拜托你起码送我到小区门口吧,你现在让我下车不是要我的命吗,我给你2倍,不3倍的车费,拜托了师傅!”
在娄仪灵的哀求下,司机终于还是同意了。幸运的是这次一路顺利,安全飞速的到了御水湾门前。
按照御水湾的规定,出租车是不能入内的,要乘坐物业的车过去,可娄仪灵实在不能够再等下去了。
不知是刚才的经历太过骇人现在还缓不过劲来,还是这一晚上惊出了一身的汗,现在狂奔在路上被风吹得受不了,娄仪灵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被什么东西从两端拉扯,快要裂开,太阳穴突突的疼,本来就干涩的眼睛此刻像是要脱水掉出来。身体也感到沉重,四肢像是被绑上了重物,背上也像是有什么压着她,每一次迈步都是一次巨大的挑战。
娄仪灵却丝毫不敢慢下脚步,今晚一直毫无来由的心慌感此时更甚,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催促她赶快回去,她必须要立马见到妈妈和程清,要确保他们是安全的,刚刚遇到的一连串事情是否他们也正在经历?
娄仪灵感觉自己的肺要炸开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受刑,喉管里全是浓烈的铁锈味,不过感谢长久以来的习武,她现在还能继续坚持下去。娄仪灵觉得自己跑出了残影,她总能别人家的窗玻璃上看到自己的身上有一个模糊的重影。
快到了!
娄仪灵看见了自家院子里种的那棵大梧桐,她多希望自己长了一双翅膀可以飞过去,可就在此刻,路边的灯忽然闪烁起来,嗤啦一声灭了。
骤然暗下来的沥青马路上,娄仪灵眼里满是青眩,什么也看不清,不得不停下来,全身都发软打颤,还好夏夜的空气是暖的,不至于让她不敢大口喘气。
娄仪灵强迫自己从疼痛欲裂的身体中找回一丝清明,试图尽快借着月光看清前路。她抬头看着家的方向,却看到家里忽然灯光大闪,不是某个房间,而是整座楼。
娄仪灵猛地转身向后踢过去,就在前一秒,原本温暖的空气突然变成了透心凉的冷气,随着她的一个呼吸直冲大脑,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娄仪灵转过身去,一脚踢了个空,身后空空如也,然而在一个呼吸之间,如同卡带的影像,面前出现了一个血红的半身人影,月光似也变了颜色,空气中悬浮的尘埃也被罩上了一层血光。
娄仪灵仍在激烈的大喘气,已经没有力气再发起一击了,她向后退了一步,迅速调整自己的身体机能,警惕着任何变化。
突然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眼前的残影忽隐忽现,似是在与什么痛苦挣扎。
“轰隆”,一声惊雷而下,娄仪灵转身跑开,不远处三层别墅的家的上空出现了一轮血色的明月,猩红的月光给这座熟悉的房子笼罩上了一层危险莫测的光华,狂闪的灯光一下子黯淡下来。
灯光归于平寂的同时,又平地起大风,道路两旁的树被吹得哗哗作响,一两声啊啊的乌鸦叫穿插其中。
娄仪灵一点也顾不得这些,她奋力向前奔跑,步子越迈越大,几乎真的快要飞起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去!
眼看着就要到了,可路上却起了分不清虚虚幻幻的谜雾,而从那迷雾中尽是重重亦真亦假的鬼影,都冲着娄仪灵的方向过来。
到了这一步娄仪灵实在不能再自我欺骗了,眼前的一切都在确确实实的发生,可现在她已顾不得害怕退缩,也分不出心力去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索性这些东西大多会绕着她走过,没有绕道的也只是穿过她身体而去,没有对她造成什么明显的影响。
然而娄仪灵不知道的是,附在她身后的那道黑影却愈发浓黑了。
门没关,娄仪灵心下一惊,家里肯定是发生什么了,自她的记忆中,家里在安全问题上一向十分谨慎,不可能出现晚上不关门的情况。
借着血色的月光,她摸索着来到玄关处,从一个小格子里拿出来一把开过刃的匕首,刀尖在月光下泛着淡红色的光,随着娄仪灵的手腕翻转,隐匿在黑暗中。
为避免打草惊蛇,她不敢轻易开灯,只能凭借双眼来预估当下潜藏的危险。
铁质的楼梯发出“嘎吱”的声响,娄仪灵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她现在不仅要当心不知躲在何处的敌人,还要谨防今夜所见的那些未知生物,之前没有伤害到她,不代表现在也不会,兵家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对它们可是一无所知。
娄仪灵手中握紧匕首,战战兢兢地上楼,她现在特别庆幸家里的楼梯是镂空的式样,不用担心楼梯夹层之间会突然伸出两只手抓住她的脚踝,她盯紧了自己目之所及的每一个犄角旮旯,暂缓了一会儿的双腿再一次绷紧了。
二楼的第一个房间就是娄仪灵的妈妈娄新桐的房间,娄仪灵推开门,床上没有人,她小声地叫着“妈?”,没有人应答。
房间里异常的安静,连一只蚊子也没有,之前呼呼大作的狂风此时也像是偃旗息鼓了。
在娄新桐的房间搜查了一番后,娄仪灵退了出来,房间里看起来一切正常,除了没有本该在床上睡觉的她妈妈。
于是娄仪灵来到了三楼程清的房间门口。
她的房间在程清的隔壁,会路过程清的门前,走过了无数次的门前此时却十分陌生,原本黑棕色的门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无数的脚印手印印在上面,层层又叠叠,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又是以什么样的姿势,才能在上面留下这样的印子。
娄仪灵按下门把手试图打开门,却怎么都推不开,她明明听见锁打开的声音了,绝不是因为门锁着,而是门内有东西抵着不让她打开!
顾不得那么多了,娄仪灵啪啪的拍打门,大声喊“程清!程清!你在里面吗?”
还是没有人应答。
娄仪灵将力量集中在肩膀,用力撞门,肩膀被反弹的余力撞得发麻,那扇黑棕色的门仍是纹丝不动,撞击引得灰尘四散,悬浮在空中引得娄仪灵阵阵发咳。
她拿起匕首,想试试能不能把门撬开,匕首对准门锁的缝隙,没想到第一刀下去,门就轻而易举的开了。
娄仪灵推开门,门带起的风扇动起了更多的灰尘,每一粒灰尘都像是带着一股潮湿腐烂的腥臭味,争先恐后的往她的鼻子、眼睛里钻。
眼睛本就干涩难忍的娄仪灵此刻简直欲哭无泪,她靠在墙边,边弯腰咳嗽边揉眼睛,希望自己能分泌一点眼泪润润眼睛,可眼睛仿佛失去了自己的掌控,一点眼泪也无。
不行,再这么下去眼睛真的要掉出来了,娄仪灵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凭借着往日的直觉往卫生间去。刚刚张嘴咳嗽的时候嗓子里也进了灰尘,真是雪上加霜,祸不单行。
越往卫生间靠近,恶臭的味道就越是明显,可娄仪灵满眼都是灰尘,什么也看不清楚,分辨去卫生间的路已是勉强,就不必说探究这难闻的味道从何而来了。
娄仪灵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拧开水龙头,捧着水清洗眼睛鼻子,咳嗽的时候还连带着咽下去好几口自来水,不过这也让她的喉咙好受了不少。
眼睛稍微舒服一些时她就赶紧睁开了,现在危机并没有解除,妈妈和程清也不知去向。睁不开眼睛,还一直咳嗽,再加上水声,视觉和听觉都受到了扰乱,若有人想做什么简直是易如反掌。
娄仪灵抬起头,洗手池的正前方是一面宽大明亮的镜子,侧边窗外可以看见那轮血色的圆月,月光照射在镜子上,丁达尔效应下的灰尘在恣意飞扬,镜中映照着卫生间里所有物品,娄仪灵可以看清楚身后每一块瓷砖之间的缝隙,严丝合缝。
一切正常。
唯独少了娄仪灵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