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碎》清力

2、第二章 幻影

　　“妹子，你到哪儿啊？”
　　“御水湾，麻烦您开快点儿，师傅。”
　　“咋了妹子，跟男朋友吵架了？这么晚了，怎么还吵出来了，你刚踹他那一脚可不轻诶。”
　　娄仪灵没有搭理司机的话，握着手机，1：27了，她犹豫着要不要给妈妈和程清打电话。程清下午没课，已经就回家了，娄仪灵明天有一个感兴趣的讲座想要去听听，所以说好了周六晚上再回去。
　　犹豫之间，娄仪灵觉得自己现在除了冷，眼睛也开始不舒服，涩涩的，很干。她拨通了程清的电话，心想，程清向来好脾气，就算半夜把他吵醒了，哄一哄，不会跟她生气的。
　　“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您稍后再拨。”
　　“？？？”怎么回事，娄仪灵心里一阵问号，再次拨通，手机里却什么声音也没有了，耳边只剩下车辆行驶的轱辘声，静默十几秒后自动挂断。
　　娄仪灵的额头也开始冒出大把的冷汗，眼睛愈发干涩，不住地交替眨眼睛，她不再犹豫，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吱……，不在……吱……”，一串不规则的电流音，机器人客服的声音断断续续，娄仪灵期盼电话那头有人接起，又害怕有人接起，更害怕之前的长久的默音，这时候的默音显然不会是什么好兆头。滴，电话挂断了，娄仪灵内心的焦躁心慌简直要逼疯她。
　　她抬起头想让司机再开快一点，却发现路上一个路灯也无，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车灯照亮前方的一小截路面，像是与现实隔开了，这个世界只剩下这辆车和车上的两个人，还有一片浓厚的黑暗，而这两个人正在通往一条不归路。
　　“师傅，您走的哪条路呢，别绕远了，我赶时间。”
　　“知道你赶时间，这不是带你走近路嘛，一会就到了。”
　　“是吗？”，娄仪灵坐在后座，语气冷淡地回复道，她暗自盯着司机的后脑勺，思索着他的话能有几分可信度。从学校到她家半个多小时的路程，中间可走的路确实很多，但是有这么一条没有一个路灯，看起来偏僻又诡异的吗？并且，由于缺乏参照物，她几乎都快要不敢断定她们到底有没有在前进。
　　娄仪灵皱着眉头，左眼涩得发疼，她紧紧地闭着左眼往车窗外瞧，突然模糊地看见不远处的山上有一排一排块状的东西，一会儿又掩映在参差的树木与浓厚的黑暗之中。
　　看起来像墓碑，娄仪灵心里更加疑惑了，这到底是哪里？她的视线往车行进的方向看去，从前方被黑暗淹没的地方浮现出一块路牌，上面写着“月山”。
　　月山！
　　这不是火葬场吗！
　　怎么会走到这里，这根本不是通往御水湾的路！
　　“师傅！你是不是走错路了，你走的哪里？”娄仪灵边说边摆出进攻的姿势，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只要司机有任何地举动，她就能立马强迫他停车。
　　“金铭路啊，哎呀，这条路就是没灯，路上有地方施工不好走，不过可以节约不少时间，一会就，到，了”司机突然变得吞吐起来。“妹，妹子，你看到路牌了吗，是，是写的，写的，月山吗？我，我，我是不是眼花了！”
　　娄仪灵的右眼也开始涩得发疼了，寒气仿佛从身体里冒出来，两只手开始发颤，“师傅，咱在这条路上走了多久了？”
　　“起码，起码得有十来分钟了，我说怎么还不到施工地，而且，而且，咱们要走的路离月山八竿子打不着，怎么，怎么会走到这里来”，司机的声音明显发着抖，脸色惨白地看着前面的路。
　　眼睛更疼了，娄仪灵使劲闭上眼睛又睁开，却看见前面的黑暗中出现了一团白色微微有些透明的雾气，渐渐变得细长，显示出人的轮廓，看不清脸，雾雾的一团悬浮在空中，只有颜色变得实且深了。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咚的一声，好像真的撞到了什么，可抬眼一看，前面又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与她们遥遥相望，似在呼唤她们快过去。
　　司机神情紧张，双手颤抖紧紧握着方向盘，犹豫着是否应该下车查看。
　　“别下去，快走！”娄仪灵出言阻止，“快走，师傅，那是假的，别看！”
　　她回想起前几年的一个清明，和程清回乡下祭拜外婆时，在路边也遇见过类似的情形，那次的雾团甚至依稀可以看见脸上的五官和身上的衣服，当时娄仪灵远远的就看见它站在路边原地走，摇摇晃晃，一脚深一脚浅，好似下一秒就要掉到马路边的山崖下去。
　　那天下着蒙蒙的雨，娄仪灵拿不准那究竟是不是人，便喊了程清，“前面那是有个人吗？她在干嘛呢，这也太危险了。”
　　程清向娄仪灵靠近，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程清好像毫不意外，转过头来，顺便把娄仪灵的头也转过来了说，“别看，别让它发现你，一会它就没了，你盯着它看让它发现了，它就跟着你了。”
　　“那是……那什么吗！”娄仪灵脸色难看，“这大晴天的也会有啊，我以为它们晚上，至多天不好的时候才出来。”
　　“正午阴气最重啊，午时斩首也是因为这个，魂魄容易被收走，不会流连作乱，”程清眼神一转，审视娄仪灵，“一般来说像你这种四肢发达的火气都重，不容易看到它们，你最近是不是熬夜了？”
　　娄仪灵感到一阵心虚，尴尬一笑，眼神回避，同时忍不住往刚才的位置瞧，那个似人非人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少熬夜，对身体不好，今天清明时间特殊，人家也就是出来透透气，下次再看到装不知道，其实你要是完全不相信它们的存在，你就不会看到了。”程清咧开嘴笑了下，“不过没事，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就大声叫我，我保护你，哈哈，”说完程清一把搂住娄仪灵，一副骄傲的表情。
　　“什么啊，”娄仪灵耸耸肩挣开程清，“你居然好意思说这种话，从小到大到底都是谁在保护谁啊，嗯？你有没有点自觉！”
　　娄仪灵继续催促司机赶紧开离这个地方，司机本就犹豫害怕，此时更是什么都管不了了，重新发动车子，但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后视镜瞥，一颗头正直直地冲着后视镜飞来，下颚残缺，带着筋的肉条子从原本下嘴唇的位置垂下，在脖子前晃动，带起丝丝黏液，黑红的血液从溃破的伤口处流出，顺着肌肤凝固在脸上，两只眼睛瞪得极大，眼白几乎充满了整个眼眶，血丝从眼眶处伸长，向芝麻大小的黑色眼仁处聚拢，就像此刻四周浓厚的黑暗也正在聚拢，将她们包围禁锢，头顶斜着被掀开，露出大脑的皮下组织，密密麻麻的蛆虫在其中蠕动，头皮挂在耳旁要掉不掉。
　　司机大叫一声，将油门踩到底，可后视镜中的头却仍然越来越近，就要冲车上的两人过来了！
　　怎么办！就在这时，娄仪灵看见后视镜中，在那颗血淋淋的头后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在这一片黑暗中，本应看不见别的黑色，可这人影哪怕是瞬间抓住了那颗头，只一晃而过，还是会发现黑暗在向那处聚集，娄仪灵很确定她没有花眼，并且那个人影看起来非常眼熟，这个人，或者……不是人，她曾见过！
　　“师傅，别看了，往前走！”
　　司机没有答话，只是继续向看不到前路的方向行进。娄仪灵猛的反应过来，刚刚那颗头不是渐渐远去，而是渐渐淡去，从明显的形状渐渐透明然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