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电力 五点四 ...
-
五点四十分,彩站在那个令她怨恨的机器之前,和浩浩荡荡的人群一起,等待着“告刑“的降临。
彩望了眼四周,形形色色的人们或多或少的都有数据在流动着,比如说那边那个,只有手在流动,能被榨干的电量肯定很少,是那群人最不喜欢的那类型;再比如说这边这个,看起来到处都遮遮掩掩的,应该是哪哪都被那些数据占领着,看起来就很能压榨,那群人肯定喜欢得不得了。
彩收回视线,回想着这群人现在脸上那般伪装淡泊的模样。对于希望的绝望,终是没有压垮那对于生命的渴望。
她等待着这些人,惊慌失措时的样子。
以及,这些人不再惊慌失措的时候。
“三……”彩在心里默默数着。
“二……”
“一……第一轮的‘杀鸡儆猴’……”
人群的恐慌如同潮水般荡开。
每个人都看到了,首排的那些人融入机器时,那般痛苦狰狞的模样。简直就像……所有故事里……被恶魔折磨的人的形象。
所有的人都在向后逃窜,又在不断地把别人推向前方。
何其的悲哀,何其的滑稽。
争先恐后地延后死亡并不会改善现状,只会加剧现状啊!
果不其然,那些人站出来了,那些不守规矩的人,死了,流出了数据流动般的血液,然后第一个被丢进了那些机器里。
每个即将被宣刑的人都沉默了。
但是他们的脸上,都遍布着难以诉说的颜色。
这一切的一切都映入了彩的眼里。
她对于这种自私的行径虽说不上是太过支持,但也是能理解的,根源不都还是那些上位者毫无底线的索求。只有断了根源,才能断了这一切。那么她,愿意去当这个屠龙者。之前还只是因为她个人的怨恨与希冀,那么现在,还有那团色彩与那片羽虫里所寄托的东西。
她不想再见到那些悲惨的事情发生了。
自从她与色彩和羽虫茧融为一体之后,一闭眼,过于强烈的情感就会让彩沉溺其中,她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些茧中羽虫生前所有的怨恨与悲催。
所以……
“喂!别发呆了,到你了!”耳边是那群人的奴隶的声音——被迫的,自愿的,或本来就是的。不过大多都是为了生存的就是了。
彩向前看去,那台机器近在咫尺。
她自嘲的笑了笑,然后义无反顾地跳进了那个机器的井里,被一种说不清又道不明的直觉驱使着。
大抵是那群可怜的奴隶们也没有看见过那么果敢还是带着笑的人吧,平时都不会有起伏的脸竟然抽搐了几下。
彩感觉自己又一次置身于那片令人作呕的领域里,虽然她已经不想再呕了。
一切的一切都在剥落着,包括意识,包括衣装,包括皮肤,包括了可憎又可恶的数据色彩,一切都同上次一样。
她强忍着皮肤与意识被剥离的剧痛,在这深色的虚无之中挣扎着,她能感受到从自己身上流逝出去的色彩,以及那再也握不禁的沙漏。你瞧,它还在闪着光呢……
异样的色彩混入了沙漏之中,趁着彩还能看清事物之时。
“嘀嗒……嘀嗒……嘀嗒……”悉悉索索的沙之细语又一次地传遍了耳蜗,刹那的光芒笼罩了她,一切被剥夺的事物又都回归到这闪耀的光芒之中。这光芒给彩的感觉很舒服,就像是……“祂”在眷抚着她一样。
她仿佛在这充溢着光芒的空间之中,看到了“祂”的身影,听到了“祂”的声音。
“你有一支笔……对吗?”
“是……是的!”
“那么……就用那支笔,去触碰它吧~”
“用我的笔……去触碰它……”
“就如你之前所创作的那样~”
“就如我……之前所做的那般!”
光芒在逐渐的黯淡,但依然在笼罩着彩。那只八面体的沙漏也不知何时挂到了彩的腰上。
只有那支笔……只有那支笔,依旧在缓缓地落下,彩一把把它掂起,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满怀虔诚地,将那支笔举起,在井壁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笔触,随心所欲地。
那支笔,像是有生命似的,在昏暗的空间中绽开一次又一次地色彩。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彩自己的身体中便流淌着色彩。
总之,现在的彩,是在干自己早已抛却的事,可以说她是在肆无忌惮地挥洒颜料,也可以说她是在以自己之力,去改变他人。
好久……没有这么肆意过了……
彩痴痴地望着井壁上的图案,不由得感叹到。
直到那沙声与光线汇聚之时。
她能听到——其中之一的可怜警卫在说话,混着流沙声:
——“该到时间了吧。”
她还能看见——那些图案中闪出的异样光华,混着外来的光线:
——这台机器的“生命”正在流逝,这台机器正在被打开。
“三……”
“二……”
“一……”
彩溜了出去,在这台机器的警报声还未响起便被流逝的“生命”给扼住的时候,在这台机器的深色空间被外来的压抑光线所打破之时。
后面的可怜警卫们在说些什么呢?才听不太清,只有那些靠在机器旁的牺牲品们方能听得一二:
“该死的!怎么可能有人会逃出来!”
“这台机器停止工作了!”
“什么?!……难怪!看那些机器里的图案,估计是什么骇入装置的频率或启动式……不行,不能再看下去了,脑子在嗡嗡叫!”
“你们两个,去追捕她!一定要从她的嘴里撬出些什么!剩下的,去修理这台机器,顺便查一下这个骇入装置!”
“是!”
“可赶紧修吧,不然上级怪下来……”
“唉……”
“这种日子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枪响了,这次彩是实实在在地听到了。
彩在这压抑无光的走廊里奔跑着,因为她本身在溜出机器时便已经被那些监视的东西看到了,所以她也就不再去注意这些了,只是在不断地向前跑着。
她并不知道她要奔往哪里,只是在根据着直觉罢了。
来自于那群羽虫喋喋不休的怨念的直觉,永远地嗡鸣在她的身边。
无需闭眼,浮现的场景和怨言现在时时刻刻地萦绕在她的身边,撑得她脑子都要胀开了。但是那遗怨仍旧在缠绕着,愈演愈烈,估计是因为离某些羽虫的出生地近了吧,就连浮现的那些东西也都是跟这里有关的。当然,也可能是因为……
她的脑子就将这些压抑不住的片段糅合成一种直觉,指引着她。
显然,这对脑子的负荷可是很大的。
所以彩现在就是站在那理智与欲望的分界线上,绷紧了。
早在那台机器里,她的理智就已经在流失了。
在那些清醒的画作之后,所衔接的愈加歪斜,密密麻麻,叫人难以理解,却又令人莫名地悸动的那堆或许还能称之为图案的东西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很感谢那曾经回荡在耳边的流沙声,让她能够在光涌进来的机器里脱身。
她现在有理由的怀疑,使用那支笔的代价,是理智。
但是她依旧感谢“祂”,让她省去了很多麻烦,去实现她生存的意义。
她依旧在走廊里跑着,顺着汹涌澎湃的直觉。
强行维持着理智可不是件舒坦事。
突然,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射中了自己的脚踝——一支麻醉针。
那些警卫们用来逼迫那些不愿被牺牲的牺牲品牺牲的麻醉针,现在正三三两两的向着她射来,据说连机械生命体也能被麻醉。
可是她并没有昏倒,更没有一丝一毫要昏倒的迹象,还是像之前那样跑着,除了因为脚受伤而跑的更慢了。
那可是能够作用于所有“血液”的药剂呀!那群人这么想着,但脚步依旧没有停歇,甚至还拿出了真枪实弹,不能用麻醉枪,那只能用最常见的方法了!
枪声又一次响彻了走廊,彩的身上被子弹擦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彩色的“血液”随着越发缓慢的脚步撒了一地,很是能蒙蔽人的双眼。
彩与那群可怜的士兵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她能清晰地听到后面传来的脚步声,正在光洁的地板上咯咯作响。
这是必然的结果,他们之间的体力差距太过悬殊,而且彩身上还有外伤。
不能再拖了,只是……彩的耳边又一次响起了羽虫的嗡鸣,她想起了那还留在机器上的邪性图样。
正在她权衡利弊之时,“祂”的声音传过来了。
——“做你所想……”
“做我所想……”
彩不再犹豫了,又一次的拿出了那支笔。
奇异的色彩又一次落在了她所想的地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这是为了……更多的人……”彩缓缓滑到地上,对着那些着了色的人们呢喃道,他们的生命正随着色彩而流失。
忏悔了一会儿,彩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把那群失去了生命的颜色的警卫们所以就的药剂,一瓶又一瓶地,拾了起来。
她想,这中间,总该有外用的药物吧。
她已经想明白了,既然自己的血液已经被替换成了色彩,那么现有的内服药物,肯定都不适合自己,所以那些麻醉针才会失效。
至于失去了血液的自己为什么还能在这里站着这种事,显然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了。
“到头来,自己的生命还是变得更脆弱了啊……”彩一屁股坐到了墙边,一边拨弄着那堆药剂,一边放送自己的身心。
她刚才算过了,那些人不会很快过来的。
——“他们的第一目标是修好那台机器,然后才是抓到我。就算我的信息被监视的东西送到了那群人的终端,被送到了所有信息的洪流里,那群人应该也不会那么快派人过来兴师动众的。他们只会先把自己该享受的东西享受完。”
彩终于找到了一支外用的药剂,将它敷到伤口之上,然后……看着它们以奇迹的速度在愈合。
不得不说,那些人的科技有些还是有用的。
彩这么想着,将思绪完全地放空了下来。
周围的一切都在这放空的世界中变化着,血肉,血肉,还是血肉,血肉充溢着整个世界。
彩被悬挂在处刑架上,眼前是无穷无尽地腥臭血肉,每块血肉都在蠕动着,书写着看不懂的言语,每块血肉都在桀桀地笑着,笑着看着那即将与它们融为一体的彩。
头上是猩红的星辰们,祂们也在桀桀的笑着,笑着看着这群蝼蚁的可笑行径。
彩感觉自己在流血,她的脚不知怎就踢开了足下让她立足的血肉,在她凝望着星辰的时候。
滴下的血越来越多,它们也在蠕动着,顺着血肉构成了那最为深邃的祭坛。
只剩下最后的祭品了。
彩不自觉地“挣扎”着,她也只能被“挣扎”着。
下面的每块血肉都在虔诚地期冀着星辰的来临,也只能虔诚地期冀着星辰的来临。
每个人都被绝望的猩红暗流牵引着,无法挣脱。
最后的宣告时刻来临了,彩的身体与头颅最终还是分离了,落在了血与肉的祭坛上。
那群星辰下来了,但祂们只是再次把血肉组装在一起,包括她的头与身,再一次重复这个过程,祂们的脸上只有笑意。
祂们把头转过来,彩还能看得见祂们那过于扭曲的面庞上戏谑的笑容。
彩只能被迫地迎合着祂们,然后,将自身化为血肉。
蠕动的,盲从的血肉,堆成了一座又一座肉山。
……
彩愕然惊醒,紧紧地望着周围,一切都还是那般模样,包括那从未停息过的时间,墙壁上挂着的那个显示屏仍然在任劳任怨的显示着时间,即使那与彩昏去之时别无二致。
她仿佛还没从那个荒诞至极的梦境中醒来,还在一口接着一口地喘着气。
耳边零星响起的是羽虫的嗡鸣,或许还有几声流沙的细语?彩没有去管那些,她仍然只是在喘着粗气,仿佛那些星辰与血肉仍然在注视着她。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左飘一步,右飘一步,最后却只能怔怔地靠在廊壁上。
就这么靠着廊壁休整了一会儿,彩的眼前终于再次出现了羽虫的怨迹,对于它们,她从未如此欣喜过。
她终于能在那令人窒息的血肉堆里走出来了,不再被目光所注视,不再……被目光所注视……
彩突然向后转去,拔出那把从那群警卫身上捡来的枪,蓦地向那块仍在流逝着时间的屏幕射去,仿佛用尽了最大的力气。
子弹于屏幕上绽出了绚丽的火花,她能听到屏幕碎裂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她能看到那永恒的注视之物,它将时光扭曲,拧成一团团的,碎裂的血肉……血肉……发着狂的血肉,所有组织都密密麻麻的堆在一起的血肉!
——“竟然被发现了吗?有意思……只是啊!你打碎了它,那么时间可就复原了哦~”
——“这就是向您索取的……‘代价’吗?”
——“说不定哦~或许……你该想想现在的事情~”可别才在前戏就退场了,那样可不好玩了呢~
急促的流沙声刹那间响起,彩能看到那腰间的沙漏在不停地翻转着,彩能看到那些血肉在不停地褪色。
“当——”一声清脆的玻璃响。
哪里都没有那些血肉了,哪都没有!只有一些碎掉的玻璃。
“现在是……下午……6点整……”那台报时的屏幕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彩在廊道的转角处独自立着,喘气着,心境却是与刚从那场梦中梦中醒来是完全不同的。
她能看见身后……越来越近的人影。
“现在……才是最艰巨的时刻啊!”
清醒过来的彩独自叹到,心里依旧在默默算着些什么。
——“估计现在都已经封锁楼层了吧,那些人……应该在城市的记录中找不到我的画。嗯……一个前所不知的敌人……确实挺值得那群人重视的……而且,那台发电机修不好也换不掉了,毕竟有那种东西在里面……”
彩缓缓吐了口气:“那么,现在,第一目标——用笔将这里的中央控制器……侵占!”
从她的身上所流露出的,那是何等的决意
少女静候在那些人形的画作旁,等待着那些人的到来。
“只要有感觉在,这些可怜的人就会有用吧……对不起……”
彩闭上眼,那些流逝了生命的颜色却依旧淌在心头,一声又一声,在那宇宙的最深处,叩动着她的心跳,跟随着不知源由的莫名节奏而跳动。
是啊……她又听到了羽虫们的喧嚣了……
对于这一切悲楚最为浅薄的缘由,它们的愤怒是更为明显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些落在人身上的笔触。
但是不管怎样,彩还是得仰仗这些东西让羽虫们复苏,她可不知道那间控制室在哪,那些逝去的警卫们也不知道。
说到底……最后还是得靠这类近似直觉的东西啊……彩暗地里自嘲道。
不过现在可不是时候去追究这些东西的了。彩努力地在羽虫那无限的杂音之中辨认出那些警卫的脚步声。
果然……果然……这是从……两边一起过来的啊……下面和上面也是……看来是怕我还有什么空间穿梭的装置啊……嘛……对我可真够重视的……不过……现在只能从正面突破了呢……
彩在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算着。
“三……”
“二……”
“一……”
在那群士兵眼中,那个女孩就像是个嘲讽的小丑一样,在昏暗的光线下扯出了几丝讥笑。
她在笑什么呢?笑那些已经被牺牲的人吗?还是在笑我们这些被牺牲的人呢?又或者是在笑……她自己的悲哀命运呢?我不知道。
可能……她只是单纯的在笑吧。
不对!可不能再想这些了!
要是完不成这次的任务……
可要是完成这次的任务呢?
……
……
……
那一刻,他们都听见了响彻心间的绝望弦音。
拨弄着心间颤栗的线,挑钩,糅聚,粘合在一起,融汇成声声嗥响的共鸣,那是源自最深处的异样,心头蔓延着难以名状的朝拜与惊恐,将自身的欲望,融进了声声共鸣之中。
彩望着面前那些呆滞而恐慌的人们。
看来已经起效果了啊,那么……三,二,一,跑!
彩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冲出这个廊角。
闭上眼,紧紧抓住那杂乱无章的直觉。
然而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面前却依旧是那些呆滞而恐慌的人们。
不对……这不对!彩在内心疯狂呼喊着。
所以她再一次地闭上眼,再一次地随着直觉跑出,可是无论多少次,她还是会被直觉引领回这里。
那也只能“睁眼”了吧。
彩又一次跑了出去,带着思考的能力,握紧手中的枪,腰上还挂着一幅“微缩”的人画。
路口!
——右边有脚步声!彩可不信那群人不会对那个地方严防死守,不过……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了我的存在,总不能这么把信息给泄露出去的。那就……左边!
还是路口!
——没有脚步声了,那就……往监控多的地方走吧……
依旧是路口!
——往那边……
路口!
路口。
路口……
路……口……
——往……不行……有点……撑不住了……
彩还是奔跑在这条无休之路上,依旧在被羽虫所缠绕着,听着它们喋喋不休的怨艾。
而那幅“画”,那幅诡异至极的“人画”,如鳞水般占领了她的内心,她无时无刻不在被那些扭曲的线条萦绕着,稍有不慎,它就会紧紧地牵住她的理智之丝。
她和它们对抗的太久了,她有些累。
就这样,在不知何时,彩缓缓靠上了后背的廊壁。
她又听到了沙漏的细索声。
究竟是引子呢?还是尾声呢?彩这样子想着。
然后……倒在了寂静的黑暗中。
她看见了流沙构筑的路,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路,闪耀着光。
她的手脚不受控制的,就站了起来,走向了那条路。
又在……凭着直觉了。
“”不过……人偶尔也需要直觉呢~”某个声音这么说着。
“是呀,我是个人啊……”彩也不知为何就信服了,缓缓走上了那条沙之路。
彩就这么一直走啊……走啊……直到羽虫的嗡鸣已然褪去,直到人本的画作也失去了光泽。她的面前是一扇门,一扇闪着光的门。
它是如此的诱人,弥散的光晕一搭一搭地勾引着人的内心。
“你应该打开我……你应该打开我……”它仿佛在这么说着。
彩缓缓地靠近那扇门,然后,打开了。
即使她明知道可能的结果,可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一种从内心油然而生的渴望弥漫在心头。
“等待着我的是什么呢?”彩这么想着,一只脚却早已跨入了那扇门,那是基于她的本能。所有人,都会对打开那扇门,有一种本能的冲动的吧。
那是一片如此黑暗的天地,除了那些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符。
那上面好像写着几个字,彩努力地去辨认它们
——“下城区,南城,第二辖地,中央发电站,控制本部。”
那是毫无感情的电子字符所表示的意义,却是如此的让彩惊醒。
她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块屏幕,似乎大脑在这过强的刺激中宕机了一般。
就在这时,她又听到了那个慵懒的声音:
“或许,你应该知道,思考和直觉,应该并行~”——毕竟仅凭直觉或绝对理智的话,很容易让人提不起性子呢~
彩无比地感谢“祂”,当然,她也不是不知道代价。
彩一把推开那把立在控制器前边的椅子。
——“确定要这么做吗~更多的人只会更加的不幸哦~”
彩放在推钮旁的手停了下来。
——“不过……既然是你……那就去做吧……”
——“既然是我……那就去做吧……”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可不适合去感觉哟~”彩坐在那控制椅上,对着房间里那专属的监视器,做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完美的笑脸,然后推开了其中一个开关,“不过,还是要以笑容去对待哦,这可是上位者的必修课不是吗?”
接着,在这座城市,只要是有屏幕的地方,小到个人终端,大到城市的公屏,都能看到一个站在控制室里笑着的女孩,和她笔下那些独属于未知诡异的符号,一笔连着一笔,将过分夺人心神的色彩洒向整个房间,异色的光芒从那些屏幕键盘上涌出,而人们,却只能随着那些涌出的色彩,在内心深处感到无限的战栗,仿佛那最为远古的神袛正在注视着他。
然后,城市的中心陷入了黑暗之中,紧接着向周边蔓延。
无数被压迫的人,开始了属于自己的信仰。
他们能够从那屏幕最后的异色光芒中,看到自己内心所不愿承认的事,他们相信的是那震动灵魂的神袛,是啊!“祂”能带来解脱!
当然,彩不知道这些,她现在只是处于一种混乱无序的状态,面前是从房间外冲过来的人,他们的脚步只停留在了门外。
这……算是代价吗?我是要……
彩那摇摇欲坠的理智在情感的狂潮之中疯一样地翻涌着。
不……这还不是代价。身处子弹之间的她不知怎的想到。
视线突然黑暗了起来,停电了。
彩可以听到前面人的怒骂与其中蕴含的无尽悲哀。
只见她腰间的人皮画被不知哪颗子弹打中了,蓦地摇晃了起来,常人难以理解的嗡鸣顿时传遍了四处。
那是……羽虫的茧吗?彩眨了眨眼,就在刚才,她的面前忽然闪过那个廊角,满满当当的廊角没有一个能被称之为人的东西,只剩下了白色的,将自我束缚起来的羽虫们。它们正在和残留的色彩融合在一起。
到处都被断连的丝线铺满了,彩好像能看出那是一个祭坛,一个围绕着那些人形画的羽虫祭坛,没有血,只有昏暗不清的色彩流淌在祭坛四周。
那两具人形画,正以与彩腰间的人皮画相同的频率共振着,无限嘈杂的嗡鸣声之中,那株纯白的月桂树挂着流淌着色彩的茧从祭坛的中央。
那两具人形画早已化为养分与月桂树融为一体,换来的是更为极速的虫鸣回响。
所有的茧都在“噼里啪啦”的孵化着,扭曲的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正在破茧而出,新的羽虫。带着无处宣泄的怒怨的羽虫,一个接一个的飞出了廊道。彩能感觉到,它们正在向她奔来。
事实上也是如此,就在所有人都在被那声共振头弄得昏脑胀之时,那群羽虫冲了起来,盲目的宣泄着它们那至死不懈的怒火,血溅溢了四处,最后,将尖锐的前肢刺入了彩的胸膛,一个接着一个,将彩挂在了墙上,然后……撞碎了墙,彩坠落了下去。
幸好……这会儿……监视器已经停电罢工了……这就是……代价吗……彩这么想到。
那只贯穿她的胸膛的羽虫早已经在接触到流露的色彩的时候便化为一道白色的光华渗进了彩的“血液”之中,后来那几群也一样。
无数的悲忆翻搅着彩的脑海,她的理智又一次湮没在情感的浪潮之中。
“正戏……终于开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