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与时偕行

2、第一章 一、 “

　　一、
　　“淡儿淡儿，快看啊，看看，这是什么？”一切都没有变，依旧是那个雪团似的人，只不过是长大了，再也不能被叫做小男孩了。在这个昔日的小男孩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小的女孩，依旧地白，依旧地蹦着跳着，还试图逃跑。只是没有了那“呀呀”的、恐怕连她自己也说不大清含义的声音。淡儿扭过头来，满眼的纯真与无辜。她的小嫩手接过了父亲递来的那白白的东西，然后将那比白东西还要白的小鼻子凑了上去，一脸的神秘。
　　“这是——花——儿——”他一字一顿地道。满脸地笑。
　　淡儿起初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依旧地追寻神秘。然而她很快就抬起了眼，她也笑了，小嘴儿，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可是脸都有些急红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她依旧地笑着，只是眼中多了些谁也说不清的东西。而他也还在笑着，只不过那笑只一瞬便冰在了脸上，几乎就在同时，他又一次被告知了他——不，应该说是淡儿不可逆转的悲剧命运。他伸出了他作为父亲的臂膀，把她搂在怀里。
　　“淡儿……”他呜咽着。泪水融化了坚冰，既而取代了坚冰。在泪水中，除了不知为什么而有的忏悔，更多的是无奈。为什么呢？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自己，还有子衿，还有自己和子衿的整个家族都未曾有过的事，怎么就发生在淡儿身上了呢？淡儿，淡儿，你能接受这样的现实吗？你可以接受一个永远不会开口说话的你吗？你现在还小，还不懂愁和恨，可如果有一天你长大了，你会怨恨你的父母吗？怨恨他们生了你，却没有给你一个健全的身体，让你终生这样残缺地活着吗？淡儿，你将来会说“你们不能给我健康和快乐也就算了，可你们有什么权利让我经受痛苦”吗？你会吗？
　　在自己那一片汪洋恣肆的泪水中，他被淡儿拯救出来。淡儿，这个可怜的小哑巴，天生的小哑巴，却不聋，天生就不聋，她的心通透得很。当她意识到父亲的泪水是为了自己而流时，便也开始伤心起来。她用捏了花儿的手为父亲揩泪，尽管她很努力，可却似乎怎么也止不住。
　　依旧地纯真与无辜，那纯真无辜的眼神灌溉了他火烫的心，在那一阵刻骨的冰凉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对他充满了诱惑，让他迷惑且欣喜不已，兴高采烈，心有余悸，惊心动魄的冰凉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