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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分合定(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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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雷来找阿勒的时候,是在同年八月上旬的一个下午。
其他三个阿姨们为了让小姨从燕勣那件事情的后遗症里走出来、而合伙拉着小姨去了北方旅游了。阿勒正在公司里跟几个临时监管的长辈们讨论事情时,小姨的助理进来告知,雷雷来了。
“我只知道,自己把以前白白荒废了,结果只落得个今日的懊悔;可我却还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我想出去走走,找出自己的目标在哪儿是什么。”
“小四儿,张开怀抱、却找不到自己可拥抱的东西的感觉是什么,你知道么?虚空。满怀是虚、满心尽空。我需要找点实在的东西来填满这种虚空感。”
……
盘腿坐在办公室窗棂上的雷雷,那天一直在不停的说。说她的茫然、说她的空寂心理、说她无法对人言的渴望。等晚霞的光辉也从雷雷身上撤走的时候,雷雷停止了述说;然后长久的坐在那里没有动弹。直到月上中天的时候,雷雷才下来拉着阿勒一起回了她家去休息。
第二天清晨,雷雷背了跟阿勒一起买的双肩包、提了一个行李袋,就那么干净利落的踏上了去上海的长途车。
一个人上路,只身闯荡;雷雷希望能在这过程里找到自己的目标所在。而阿勒,看着晨曦里远去的车影,难过如潮涌上来,却好像被一座大坝生生堵住了、让她连简单的哭、都不能哭出来。
身边的人都渐渐离开了,或为纷争、或为奋斗。你们一个个的、都有自己的立场路子要走、要去追求;只剩下我独自留在这里,目标不明、行为却又被定。
其实我也很想跟你一起离开呢,可是雷雷,你却一点儿都不知道。
几天后,因为还陷在雷雷离去的愁绪里、又赶上了雷雨天,连续失眠精神不济的阿勒,中午便趴在办公室的桌上补起了觉。
正当进入梦香时却被几道响在耳边的炸雷、给惊的在梦里就跳了起来;待阿勒看见自打过了家主会后就一直喜欢惹自己的小哥哥,正站在桌边、笑吟吟的看着她,而正午的阳光正透过窗帘、在屋内留下一地的碎末光影时,阿勒彻底爆发了。
抢过小哥哥手里仍在不停发出“轰轰”雷声响的录音机、使劲的摔在地上;抓起桌上的资料夹镇纸石笔墨字典、通通向小哥哥砸去;等连最后的一把算盘都砸出去后,阿勒蹲下身子、钻到桌子下面抱住自己、失声痛哭起来。
小哥哥绕着桌子转了多少个圈,阿勒没数过不知道;小哥哥说了多少道歉哄慰的话,阿勒也没听进去半句。她只是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不能自控般的宣泄着。
等阿勒突然被人横空抱起来时,她才因为相似的记忆画面而从情绪里爬出来,身体也开始了本能的挣扎。
“你若不想你的员工们看见他们的小老板哭哭啼啼的样子,就别再给我挣扎了!……勒勒乖啊,哥哥只是带你出去玩玩,算是给你赔礼道歉嘛,你不需要这样子吧?”那天年轻的小哥哥,无奈的又是恐吓又是安抚的,好不容易才让阿勒冷静下来跟他去了公园。
那天,是阿勒第一次玩木马,第一次玩碰碰车。那也是向来敌对的他们两个、弃隙言好的日子。
小哥哥从头到尾都在不停的给阿勒讲他们是如何结下敌对因素的,十来年里他始终看她不顺的理由是什么;甚至于连阿勒五岁那年,雷雷因为自己被欺负、而去找他打了一架的前后都说了,细节对话都复述了一遍。
“就你们这些姓燕的血统高贵,我们就都野种都活该比不上你们了!”小哥哥复述的平淡,阿勒却能想象出雷雷当时说这话那愤恨的心理。
小哥哥还告诉阿勒,雷雷就是在那之后的几个月里,常常性的出去跟人打架斗殴,直到外公气的宣布放弃她,雷雷才不再那么惹事。
小哥哥说这段时,他们正坐在碰碰车里等管理员开下一班的运转。阿勒在听完小哥哥的讲述后,没说二话的跳下车走到小哥哥车边上,拉起他的胳膊就下死力气的咬下去了。直到嘴角的血滴到地上才停了下来。
后来的阿勒一直记得,那年那天的碰碰车里,二十二岁的大男孩,痛的泪流了满脸时、还捧了他那被咬的血肉模糊的胳膊到自己跟前、抽噎的问:“这就算是把我们以前的帐抵消了好不好?”
那天的自己,在看到那条胳膊上的伤口后,转身回了车上后、同样的任由泪水再度流了满脸。等到车子被启动后,阿勒疯了一样闭上眼在里面横冲直撞。
不可以出事,不可以让那么多人担心,这些也都是自己的责任,所以,就连发泄,也只能在安全尺度内发泄,而这个碰碰车,是再怎么样也不必担心会出什么事的。也就是从那年那天起,碰碰车成了阿勒的最爱娱乐。
至于雷雷,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曾经因为她、而在小哥哥的胳膊上留下了一个很难消退的印记;就好像自己也从不知道,原来雷雷十岁那年被外公放弃掉,是因为自己被欺、触动了她的隐伤、继而才使她彻底放纵成那样的。
她们其实都很像。都有自己不能为人碰触的地方,都有自己想维护了也不愿对方知晓的人。
她们,有姐妹的名义,却比其他亲人们的情分都深;她们,在暧昧的边缘打了个转,回头给的却是比情人深上许多的守护。
她们,还是知己是师徒……世上定义人们之间的关系有那么多种,却都不能说明她们之间的那份亲厚。
可是不管她们之间再如何,在那个十二岁的夏天里她们就已经分开了。且再亲近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