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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分合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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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只是孩子。难过了伤心了就还会有寻求温暖宽慰的本能所在。
我们也都不再是孩子。岁月更迭世事经历之后,我们渐渐都失去了对其他人事的基本信任、靠近的本能。
十二岁那年的七月,雷雷的高考结束第三天、就是外公的六七。燕家的人照规矩都到了个全。而最惹人议论的就是小姨的儿子燕勣的回来。
自打燕勣两岁父母离婚后,他就被他爸爸带到北京去了,只有每年暑假时可以回来一个月;可这种情况在阿勒八岁那年暑假过后、也停止了。阿勒问过二姨为什么,二姨只是摇头叹气不答。燕勣比只她大一岁,又因为小姨的关系,是以尽管相处的时间不多,可阿勒一直都跟燕勣玩的很好。所以对于流言蜚语的传说、消失几年的燕勣再次出现在燕家是有目的的议论,阿勒并未多理。
山不来就我,我自去就山。我不去惹事,事亦然会来惹我。
尽管阿勒忽视了阿姨们烦忧的可能性事件因素,可当她在小姨公司的走廊里看见燕勣走过来跟她说了那句话后,阿勒还是瞬间听到了心底最后一丝温暖流失的声音。“乐乐,以后我妈妈、就全是你的了。你要好好服侍她。”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那年七月下旬的那天下午,阿勒不会在听了小姨助理的话后、还步出自己的办公司去找小姨她们。如果没有去小姨那儿,那么燕勣也就没有机会来跟自己说那句夹了埋怨、妒恨情绪的话语了吧。
如果,如果啊如果;还有那么多的如果呢。如果可以选择,阿勒不想要这样的出身、不要这些的责任、不要这些的期望、不要这些纷扰的成长。
可是,一切的不要,也只是因了一个如果而存在的。幻想过了,还是得去现实的面对。所以,那天阿勒无可避免的看到了不想看的一幕,听到了不想听的话语。
没有看到那个男人在小姨办公室内争执的具体场面,匆匆赶来、因为响亮的踢门声而又止步在了小姨办公室门口的阿勒,只看见了几个保安强行架着燕勣的爸爸打小姨办公室内出来。一同留在阿勒印象里的,还有那个男人一直没停止过的大声叫嚷:
“这是你儿子!你不是一心想要他的吗?!我现在还你!只是要你保证你的家产以后会传给他这么简单的要求而已!你却为什么宁愿把一切便宜别人的孩子也不肯给你自己的儿子?就算燕勣以后会用你的钱来帮他妹妹治病,那又有什么好过分的……”
人心是什么颜色的?里面装的世界色彩是黑是白、是怎么个定标准法的?很长的时间里,阿勒都纠结在这个问题上,一心要把它弄个所以然来,却终是徒然。
小姨当年的离婚官司是整个燕家都不愿提起的一个耻辱印记。那场官司,因为燕勣的爸爸去北京好上的女方、军部高层家庭背景的介入,在财产上他虽还是被迫净身出的户,可同时他也赢走了燕勣;而小姨在乎的怎么可能是钱财,可却得来最不在乎的、输掉了最在乎的。
谁也没料到多年以后,当年燕勣爸爸抛下小姨去攀附的那户军方高层,在权势斗争里居然被人拉下来了,以贪污罪和其他罪行被投进了牢房。树倒猢狲散,世事炎凉。燕勣爸爸只得带着后来生的、在三年前被查出有白血病的女儿、老婆和燕勣一起回了老家来。可是他又怎么支付得起女儿那庞大的医药费,左右思量下,他便带了燕勣来找了小姨。
二姨走出来站到门口,看着那男人被拖远的身影,咬牙狠声喊道:“这么不要脸的话,也就你这般无耻的人才说得出来!你不是专爱攀附吗,现在那女人倒台了、就再换一个去攀附不就好了!好马还不欺回头草呢,你他妈的真连个畜生都不如!”
阿勒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切,做不出任何的反映。于情,这是大人们之间的纠纷;于事,尽管她被定小姨的继承人是小姨自己的要求、可在有燕勣存在的时候,阿勒还是会有种夺人所有的莫名错感,这个因素就更使她无法多问什么了。
在阿勒迟疑愣怔的时候,燕勣从小姨办公室内步了出来、直直的走到阿勒跟前停下、然后说了那句话。
“乐乐,以后我妈妈、就全是你的了。你要好好服侍她。”
十三岁的燕勣、在四年未见之后,跟阿勒说了自此之后的第一句、也是唯一的一句、便是这含了抱怨、多了猜忌、失了过往亲近的话语。
阿勒一直记得,公司长长的走廊灯照耀下,少年抿住忧伤、缓步离去的样子。那一个直角的转身过后,他们便是两个坐标的顶点;曾因为相像、而亲近的他们之间,再感觉不到类似过往的半分暖意。
我明明没有抢的,可却怎么还成了抢了你最重要东西的人了呢!?
这乱七八糟的一切,到底,是从哪儿就错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