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如风一般吹过》凌扬

9、一张未完成的帖子（4）

　　存档室里摆着一排排一列列的户籍册，不过都已积满了尘埃。我一页一页的揭，指纹都快磨掉了。这时老人进来，冷笑一声，说，亏你还是荡游使者，跟我来。
　　我便跟在老人身后。老人继续嘟哝，说，我有个秘密告诉你，可你不要告诉别人，上面正酝酿改组户籍管理部，让所有ID都要以实名登记，否则不能上网。
　　我听了，觉得威胁到自己的权利，于是反驳说，我反对，一，我不能自由上网了，二，可能成为政府与不法分子攻击的对象。
　　老人说，你把政府与不法分子等同？我说，作为平民，我必须要以这样的态度对政府，正如法律是以人性本恶来确立的。只有这样，我才能让自己少受一点磨难。
　　说着，老人坐在一台老式电脑前。电脑启动了很久才打开，可由于久未启用，显示器内响起噼噼啪啪的火花。足足过了半小时，屏幕才开始清晰。老人打开EXCEL，按CTRL+F搜索。搜了半天，查不到。最后在注销ID档才找到“偶尔健忘”。死亡原因是：安乐死。
　　老人关掉电脑，说，我写了一个关于安乐死的提案到人大办公厅，反对政府实行安乐死。这是对生命的不尊重啊。网络王国的头儿怎么能这么草菅人命呢？
　　要办的事没办成，要找的人没找到，眼前这个老头却像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话筒一样，一味口水多。我把玉牌子噙进口里，飞回凤凰树下。
　　由于没有任何跟帖，转帖者已经走开了。我抽出玉牌子，顺着梯子爬进了帖子内。齐明与查婉还在悠闲地品着铁观音。我向他们耸了耸肩，说，偶尔健忘已经过身了，他不可能再续你们的故事了。
　　查婉低着头，齐明拿起刷子轻轻擦着茶盘上的茶水。没有人斟茶给我，我自己斟了一杯。正想喝时，齐明提议，你帮人帮到底，能不能为我们续写故事？
　　我吓了一跳，说，这可不能。你要知道，我不能对你们的人生负责的。一旦我拿起笔，你们往昔的日子可能就不复存在了。在得失之间，你们要好好思量。
　　齐明说，放心，我们有生命，我们会在自己的故事中去争取的。
　　我还是不愿意，说，为什么《红楼梦》如此不可超越，那是因为它的不可再续。即使有人妄自继续，也只是贻笑于大方。你看到宝玉、黛玉跳出来要继续他们的故事吗？没有。他们的结局在故事的过程中。即使如《水浒传》，梁山好汉排了座次也就告一段落了。再续下去，将是唏嘘。繁华盛宴，灿烂花期，壮美剧目，总有收场的时候。你们真的不应该再有奢望了。
　　查婉说，荡游使者大人，你忘了这是网络。网络不同于人世。在这里，我们可以为所欲为，始终如一地追求我们的幸福。
　　我苦笑着，幸福，什么是幸福？幸福只适合追求。从未有人长久地拥有过幸福，即使如网络故事中的人物。我对齐氏夫妇说，你一定要我续写你们的故事？不反悔吗？
　　小夫妻点了点头。我要他们确认。他们向我保证了。这时，凤凰树抱着风姑娘吹起了笛子。一曲《平湖秋月》轻轻地流泻而下。我坐在树下，拾起转帖者来不及带走的一个键盘，放在大腿上。纵目四顾，鸟语花香，空旷寂寥，然后闭目凝神，略一思虑，手指翻飞。
　　故事续写了，也改变了。

　　作者：灵魂的庭院提交时间：2007-3-31 16：06：06

　　查婉把她带来的俏观音放置在陆羽茶室的后院。每天早晨，她从茶树上采摘十片叶子，然后进行制茶的一切工序。查婉用松针燃火，亲自炒茶。她的手能耐热，但并不粗糙。齐明总是抚摸着她的双手，说，你的手如此细腻嫩滑，是如何做到的。查婉说，多炒茶。齐明不相信，说，我见过炒茶师傅的手，那可是惨不忍睹。查婉粲然一笑，说，天生的吧。
　　陆羽茶室声名在外，不少客商前来喝茶已不仅仅满足于简单买卖了。他们纷纷希望与齐明商淡合作的项目。他们在扩大营业开设分店、多种经营包含饮食、增加娱乐作为景点等方方面面，向齐明说出计划与意向。齐明心有所动，也欲一展抱负。
　　最终，他选定了一家饮食集团合作。“食尽天下”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叫温本。温本只要有闲，便到陆羽茶室喝查婉亲手炒制的俏观音。查婉沉鱼落雁的美貌、温婉善良的本性，让温本经常称赞齐明有福。
　　合作项目得到政府的支持，市领导亲自出面协助。仅仅过了一年，“陆羽茶室”在市内各街便纷纷营业。由于管理得当，营业额与美誉度俱节节上升。
　　查婉作为陆羽茶室的总财务，以其缜密的心思、精湛的会计才能，得到温本的赞誉。齐明对这一切不是没有察觉，但他相信温本的人品。他有时会对查婉问，你说温本这人如何？查婉会说，少年得志，商界骄子。
　　查婉以原陆羽茶室为家，也坚决不许在那里加设任何的服务。她说这里应该保持陆羽茶室的原始风味，作为其它分店的参考。
　　那一株天下无双的俏观音，她更是每天都要看一看。如果碰到要出差，她一定千叮嘱万吩咐看店的人小心保护。
　　又是一年的秋天。齐明与查婉坐在一起细品着俏观音，倾谈着坊间的趣事。他现在志得意满：事业更上一层楼、妻子仍然可爱如昔。有什么比这两样更让一个男人幸福呢？
　　这时，温本进来。他问齐明有没有意思，把陆羽茶室扩大到外省市。齐明当时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听到后，说，恐怕不容易在别的地方落地生根。
　　温本笑着说，资金不成问题。说完，喝了一口茶，对查婉说，早就听说你以一盆茶树作为嫁妆，可不可以让我大开眼界，一偿所愿呢？
　　查婉说，还是免了吧。俗物不堪贵人亲视。虚不受补，无福消受啊。
　　温本也不强求，一笑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