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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很多柠檬糖 至少简肆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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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了魏长纤简短却又深长的故事,简肆又从茶几的柜子里抽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开始低着头皱眉,不知道在上面写什么。
等他写完再抬过头来去看魏长纤时,对方一脸平静的脸,已经无声无息地流下了两条泪痕了。
“诶诶,你怎么又哭了。”简肆无奈地捏了捏太阳穴,再一次打开了茶几的柜子,从里面拿了几颗糖出来,扔给魏长纤。
“吃吧,你缓缓情绪。”
简肆也清楚,他本来就是干心理这行事业的,大大小小的病状都见过了。他每个病人,每个都有故事,有阴影与过去。
心理强大的人忍忍就过去了,可这是一个都还未成年的孩子的童年阴影,事情也是发生在一个不短的年份前,关键人父母还不关心孩子,这不留下点奇怪的心病也是奇了怪了。
被扔去黑市冷暴力上两天,这种事情也是猪狗不如的人才干得出来的事了,所有词汇汇成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畜生。
魏长纤看着扔到自己衣服上的水果糖,又抬头看对他点点头的简肆,这才拿起一颗糖果,脱去漂亮的玻璃色糖衣,魏长纤将那颗糖推入口腔里。
甜的酸的,柠檬味一下迸发在口腔里,柠檬味的酸恰到好处,甜味也没有过于甜腻,魏长纤前一秒还暗淡的眸子一下变得清亮起来。
“好甜。”魏长纤在挤出了这两个字后,又低下头去把那张糖果纸好好折起来,然后连着另外两颗糖塞回兜里。
“我还有很多。”见他这副样子,简肆不禁噗笑了一声,随后把刚才从茶几柜里拿出来的心理测试卷和笔推到魏长纤桌前,“把这份好好填完,你就可以休息了,要不要我通知一下你父母来接你啊?毕竟你一个未成年人…”
听到简肆这样说,还在享受嘴里那份酸甜的魏长纤先是一愣,随后又低下头,紧紧地抿着嘴。
看着对方面部表情的变化,简肆猜出了小孩的想法,“怎么了?你这是,想今晚在我家睡?”
魏长纤垂着眸子点点头。
“嘶…你父母会担…”
“不会。”
简肆话没说完,就被魏长纤硬生生打断了。
这两个字非常坚定,魏长纤仿佛已经说透说厌了,只要有关于他父母的他都会露出厌恶的表情。
他讨厌他的父母。
简肆张张嘴,被打断后顺势呼出一口气,“我今晚睡沙发,你快点填好这份资料。”
意识到简肆潜台词是同意他后,魏长纤又恢复正常,抓起笔就开始认真填写测试卷了。
简肆也是真的不会哄小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时间像是过得很快,实际上也过得很慢。
“我填好了。”魏长纤一手拿着填好的测试卷走到简肆旁边,一手推了推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沙发上熟睡的简肆。
简肆睡得很死,是七八个人一起撞他家的门口都不会醒的那种;但他也确实有按时起床的生物钟。
连着叫了几声都没反应,魏长纤不再去吵醒他,反而自己一个人反客为主的起身去找毛毯,因为在这个圣诞节的寒冬,即使是在室内也格外的冷。
魏长纤很有教养地在一个房间门前敲了敲,扭了一下锁见没锁上才进去。
这是简肆的房间。
虽然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就擅自进房间这种行为很不礼貌,但魏长纤还是平静地进去了。
打开灯,灯是暖光的,房间也很宽敞,整个墙墙纸是淡棕灰的,很干净整洁,气氛也很让人感到舒适。
魏长纤只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因为乱进别人房间他心里有一种罪恶感,很不舒服,见到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就一把抱起开门出去。
动作行如流水。
等到给睡在沙发上的简肆盖好被子后,魏长纤又拿起刚才给他的水一口气喝完,拿上简肆放在茶几上的半杯水一并拿去厨房清洗。
照顾人这种事他做过太多了,与其说是照顾人,不如说是他自己照顾自己。
从小就开始一直养成的习惯,反客为主,却不会做任何冒犯冒失对方的事,越来越冷淡也是在那一年之后。
他去照顾别人,谁又来照顾他呢?
放置好透明的玻璃杯,魏长纤坐回在简肆对面的沙发上,仰头用手背扶额,疲惫地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盖上就在沙发上熟睡过去了。
—
最先醒来的是简肆。
简肆揉着眼睛,一动身就感觉到身上厚重温暖的感觉。
昨晚有人给他盖被子,谁?魏长纤吗。
简肆深重地看了眼歪着脑袋熟睡在对面沙发上的魏长纤,自己还认真地若有所思点点头。
要是所有像他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这么成熟懂事就好了。
但是太懂事也不是什么好事。
简肆皱眉,胡乱抓了把凌乱的头发,起身掀开被子准备去洗漱。
敏感的魏长纤一下子就被他这动静吵醒了。
简肆刚穿上拖鞋,两个人对视相尬。
“你醒了?早上好。”简肆边走边问。
“早上好。”魏长纤抬头看了眼他的背影,又垂下眸淡淡道。
魏长纤没有抱怨简肆昨晚不顾自己就睡得不省人事,简肆也没提。
这种越是看事看得平淡的人,他越是在歇斯底里的时候变得恐怖。
一个早晨,简肆简单地冲了个澡,魏长纤借用了备用的牙具洗漱,还算简单地吃了两个烤面包加一杯热牛奶的早餐。
“我准备去上班了,你们…你是中学生吧,需要我送你去学校吗…”简肆边打领带边问道,说完最后一个字后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抱歉,我的意思是…”
站在一旁的魏长纤倒是没有对这句话有什么厌恶反应。
“我能去你工作的地方吗?”魏长纤站着低头玩手指头,嘟囔道,“不会打扰到你工作的,可以吗?”
“这…”简肆已经打完了领带,但手因为纠结思考的缘故还紧紧握在领带上,最后他还是放弃思考了“好吧。”
拿上昨晚魏长纤填的那份测试卷,简肆收拾得差不多就带上他出门了。
今天天气很好,很温和,与昨日不同的是,今天吹的寒风没那么冷了,还吃了点太阳,脚下的雪还是软绵绵的。
打上了车,虽然车内只有三个人,但魏长纤还是觉得不自在。
他发现,只有自己和简肆独处的时候才好受点,他皱着眉看向身旁的简肆,想寻求点安抚,但是现在简肆已经倚在车窗睡着了。
窗外的温和光线照在他脸上,安静的睡脸,鼻子很挺,头发乱下来几根若隐若现地挡住了紧闭的双眸,睫毛很长,没意识微微张开的嘴唇,平稳的呼吸着。
他在睡觉的时候都很温柔。
魏长纤眼睛睁大了一倍,眼神直勾勾地看了好一会才迅速挪开视线。
他捶了几下自己的脑袋,深深吸了口气,闭眼咬了两三秒的下唇,呼出一口气就一脸平静地看向窗外了。
车外的景色随着车速的转瞬即逝,很多东西都是转瞬即逝的,人,车,景,物…还有很多别的什么,就像是现在早晨的时光,就在随着时间匆匆流去。
先来到的地方是魏长纤的住处,因为要拿上书包,就被迫回到这里。
这会他父母不可能在家。这是魏长纤一直清楚的。
这是栋三层别墅,不是那种说得太夸张的豪华,如果真的要用形容词形容房子外貌,那应该就是让人看起来很放松了吧。
砖红色与淡米白色交织,这种让人赏心悦目的颜色搭配很合简肆的口味,坐在车子里的简肆不由自主地有了“以后买房也要买这种”的想法。
“真的不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简肆对站在车窗旁的魏长纤最后一次问道。
“我会很快回来的。”魏长纤朝他摇头摆摆手,说完就转身低头往他家里走去了。
简肆知道不打扰别人的隐私,就只好在车子里跟开车的中年热情大叔热聊了起来。
—
刚打开门,魏长纤就愣在玄关,意外地垂眸看着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另外两个人,虽然都是背着坐的,但魏长纤很清楚那两个身影是他的父母。
他的那位所谓的“董事长”父亲,以及他的“设计师”母亲。
但是在他的记忆里,这个时间他们都不应该在家,还是同时在的家。
他觉得很诡异。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挑话主动权就被一阵低沉的男声给压回来了,“昨天又去哪了。”
“没去哪。”
魏长纤知道,他们这么问绝对不是在关心他的个人安全,只是装模作样罢了。
“过来,我们有事跟你说,”背着坐的男人突然站起来,折起手中的资料,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看着魏长纤。
客厅气氛很差,差到压得他快透不过气了。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事…”
“我们办离婚了。”
没等他问完,一道声音像刀一样划过他耳边。
在沙发那边坐着的母亲也耐不住性子,索性站起来,看着他,补上另一句话。
“昨天离的,这本来就应该离了。
“为什么?”
为什么。
这么快就忍不住了吗?忍不住各娶各的,各嫁各的了吗?
魏长纤是想这样讲,但他没敢说。
要是放在以前,不管他们私生活再怎么乱也不会选择离婚,就像当年一样只是拿离婚开开玩笑;那现在呢?魏长纤不知道。
更何况,更何况他对他父母没有更多的了解,不,应该是他的父母对他没有更多了解。
他只觉得很可笑。
明明是亲人,流着一样的血,却一点亲情味儿都没有。
柳丁惠穿着旗袍,一扭一扭地踏着高跟鞋来到魏长纤旁边,脸上扮着一副假惺惺的温柔,拉着魏长纤的手往客厅走。
“长纤,来,我们先…”
“有什么事直接说清楚吧,我拿完东西就走。”魏长纤倒吸一口气,淡淡地看着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还不忘擦了擦手背。
柳丁惠对魏长纤膈应人的动作愣了愣。
现在的魏长纤已经比当年那个被扔去无人问津的黑市的小孩成熟多了,面对无论是父母还是任何人都是直接单枪直入的。
从小到大,无论哪种理由,哪件事,哪些问题,他们都可以轻轻松松用金钱利益解决,因为他们从本质上就是眼里只有利益的冷血动物。
他们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你只要好好活到他们觉得“我为你好”那个程度,他们就认为没必要对你花太多珍贵的时间了。
也罢,本来就没什么生死与共的亲情感情,魏长纤也算是吊下一颗心来。
没有感情的父母生下的孩子都是没有感情的,这是他在之前一直有的想法。
“纤纤,你谅解爸爸妈妈好吗?我们也是有苦衷的,不过就算我们离婚了,我们还是会好好抚养你成人的。”柳丁惠又厚着脸皮地伸手去抓魏长纤的手,那端庄精致的面容上,魏长纤看不到她的一丝真实。
她还在自欺欺人,自取其辱。
被这两句话刺激到的魏长纤瞬间觉得突然浑身发热,精神充沛,以前不敢说的话一下子都涌上心头,脑子没做出反应嘴就开始动了。
“你们扪心自问一下,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吗。”魏长纤再次大力抽了手。
“别肉麻了,我除了从你那十来个月的胎里滚下来,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不是吗。”这句话是对杨丁惠说的。
“你们怎么样与我无关,生下不必要的我,给予我忽冷忽热的所谓亲情,表面一套背面一套;你们累不累,既然这么喜欢出去乱搞,那就去,最好多生几个种回来。”
虽然魏长纤已经够克制地说了,但介于一直憋在心里的话突然全被爆发出来,身子还是因为过于激动在微微的颤,甚至嘴角都跟着抽搐,眼睛红得像要杀人,跟换了个人一样。
定定杵着的两位成年人被与往常不一样的儿子说得哑口无言。
说出这种话,正常父母第一时间应该是上来给他两巴掌,然后教育他做人的道理。
而不是两个人脸都绿完了也无动于衷。
魏长纤换了口气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随后正常地对他们说。
“放心,还有四年不到我就快成年了。
你们也不用管我这个累赘了,就算目前法律规定了你们是我的监护人,但选择谁是我的自由,我一个也不跟。
我能有自己的经济学识,我可以靠自己经济独立。
也许我现在说这些会很野心很猖狂,但也别把我等同同年龄段的人来看待。
你们从来没有关心过你们生的孩子,我甚至怀疑过,我自己是不是你们亲生的。
魏先生柳女士,好自为之。”最后一句,魏长纤轻描淡写地说完了。
经过沙发时,他看都不带看一眼一旁的魏长衡,余光里都是魏长衡锐利的目光,让人捉摸不透。
魏长纤从房间里面反锁上门,背靠在门上深深喘了两口气才算缓过来,再慢慢开始收拾自己的重要物件。
小男生的房间是件艺术品。墙壁刷了淡蓝色的油漆,墙上贴满了各种鲸鱼的艺术照,显得别有风情。
一侧有个大书柜,上面都摆满了漫威手办,和各种游戏机,漫画书,当然,这些全是魏长纤父母推脱各种节日陪伴的理由,他一件都没喜欢过。
幽蓝的落地纱窗旁,有个摆放五六种乐器的角落,连空气中都被迫散布地弥漫一股幽雅。
魏长纤跟观看博物馆一样认认真真感慨了一下他这个收藏品房间,然后把几件单薄的衣服塞进装有课本的纯黑色书包里,再把一些私人证件小心翼翼地放保护膜塞进书包。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魏长纤拿起手机走出门外,把房间门从外锁上了。
“怎么,你发两下小家子脾气就算了,你还想要去哪?你敢离开这个家一步试试!”柳丁惠站在楼梯口旁,冲着刚出房门的魏长纤喊道。
见他这个势头,不由得眉头一紧,声音一下比一下大,假惺惺的温婉早就被她抛出九霄云外去了。
“我要上学。”魏长纤平静地说。
平时被精神心病折磨的魏长纤一旦发起怒,什么话都敢讲,什么事都敢做,因为他目前有了愿意听诉和帮助他的人。
这种时候都能想到简肆,魏长纤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况且他现在还在外面等他,他要快点结束与这两个人的话题,他一点也不想了解这些事,魏长纤晃了晃脑袋,不再多想。
“你不是最喜欢逃课吗?你还上什么学啊?到头来还不是…”
“都早就有孩子了吧,并且可能是我同父异母,或者说是同母异父的孩子?年纪应该不小了吧?”
魏长纤也不管他们的脸色,无所谓地自顾自说起来,目的就是要恶心他们。
直到话音落下,魏长纤说了这么多,三个人的客厅还是一片死寂。
“别让我更恨你们。”
见他们不说话脸色更不好后,这明显地给出了答案,魏长纤背着包摔门而出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刚离婚的两个人都没有对这个儿子的过激言论和无礼感到任何不适,甚至觉得他有点好笑,这大概就是那种没有感情的败类,他们不配为人父母。
刚关门转身,魏长纤就低头咬着嘴唇,悄悄地用右手衣袖抹了下夺眶而出的眼泪,胳膊突然被一个人抓了下。
魏长纤的手下意识猛的甩开,自己重心晃啊晃,后退了几步,差点往一边摔去,“谁!”
“等你很久了。”
一看就看到魏长纤那双好看的眼睛染上了淡淡的红,简肆一下子拉住了他,又忍不住伸手去帮他擦眼角,细声道,“怎么了?你又哭。”
“我爸妈离婚了。”魏长纤偏开头,放开了上官羡拉着他的手,自己一个人呆呆地站着。
紧接着,魏长纤低眸吸了吸鼻涕,拉上官羡的袖口问道:“你,医生…你能收留我吗?”
“我保证!我会付房租,也会做家务的…我想要个容身之所。”
简肆看他这样,皱着眉头犹豫,最后还是给出了答案。
“不行。”
“我既不是你的监护人,跟你认识也不久,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和我的安全,如果你出了什么事,谁来担保责任?反之,你也是。”简肆认认真真的回答了他。
要是轻易答应了的话,那真是太乱来了。
年轻人,太意气动事了,总是把一些事情想得太简单。
“为什么,”魏长纤紧紧抱着手中的包,睁大了眼睛,睫毛扑闪了好几下,一颗颗饱满的泪珠夺眶而出。
简肆没说什么,只是掏着自己衣服的口袋,见没有东西,又无奈地从魏长纤羽绒服的口袋里翻出两颗柠檬糖,抓起魏长纤的手,摊开塞到他手掌里。
“怎么又哭。我今天没带纸巾,你先吃着两颗糖吧。”简肆两只手撑在魏长纤肩上,双目对视,温和而平静地问道,“我可以去和你的父母聊聊吗?”
刚才和司机聊了好一会都没见魏长纤出来,也不好意思耽搁人家司机的太多时间,简肆就跟司机大哥讲清楚,付完车费走下车等魏长纤了。
看着手里的糖,魏长纤心里一股委屈酸劲涌上来了,但简肆说过好几次了不喜欢看人哭,所以硬是咬紧唇齿憋了回去。
他觉得简肆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至少简肆是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被认真对待过的一份温柔。
虽然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仅在昨晚,但就是因为简肆这个人,他就对简肆建立起了初步的信任,就算简肆可能是坏人,他也不会那么觉得。
“你会告诉他们我的事吗?”魏长纤吸着鼻涕,有点委屈地问。
“只要你不愿意说,我就不会。”
片刻,魏长纤点了点头。
“你在外面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