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之养蛊为患》三两木支

17、阿遥

　　天旋地转，星河倒流，两片幻镜合二为一，严丝合缝地融贯成了新的幻境。

　　沁凉的劲风撩起宁识颈边墨发，追着小虫出了木屋后，他像是冲破了一层隐秘的薄膜，纵目望去，脚下沙硕陷入指隙，巨大的海洋笼罩在四周。

　　海面倒映着一个十几岁少年模样的人，他愣愣的伸出手握成拳，身体中未知的气流缓缓在经脉中蜿蜒回旋，竟不知不觉解了通身乏意，满满力量感涌向四肢百骸。

　　我好像长高了，小孩儿歪了歪脑袋，疑惑地张开五指。

　　目之所及不再是低矮高大的木桌，而是更高更远的祥云和一望无际的天空。

　　“嘶，好疼......”
　　脑海里好像要炸开一般，一幅幅画面映入眼帘。

　　“......扬，你拿着它，记住千万要......”

　　不要什么？宁识眼皮轻颤，有人从自己手中接过一个白瓶，他的嘴唇几度开合，可是自己却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从今往后，吾之名宁识。”黑袍人掀开罩在头上的兜帽，还没等他看清人的长相，画面轰然破碎。

　　宁识......我叫宁识。

　　光芒闪过，他看到自己躺在狭小的像是棺材一样的地方，水漫过了胸膛，可是自己还能够呼吸。朦胧的光影透过唯一的小窗渗透，他却怎么也不得动弹。

　　这是哪儿？

　　宁识抱着头蹲在地上，熟悉又陌生的情感迎合着画面挤压瞳孔，令人喘不上气。

　　小虫顿时支起脑袋警惕的盯着宁识，连惬意的小尾巴也不晃动了。它并没有靠近的打算，而是半眯着的竖瞳，像伺机而动的毒蛇般表现得毫不在意。

　　阵痛持续了一炷香，宁识眼部穴位胀大的青筋缓缓归于平整，一团乱麻的思绪破裂开来，重新变成空白。他扶着膝盖，沾湿的鬓发粘在脸侧，

　　望着白嫩的掌心，他脑海中依旧空空荡荡的，那些划过的画面没有留下任何记忆。颤动的嘴唇令他思绪回笼，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叫着宁识二字。

　　“宁识是我的名字吗？嘶，好疼。”越是想要想起就越是疼痛，他好似听到有人曾数次用这个名字呼唤自己。
　　他有些挫败地捂住脸，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过去就如同掌心纵横交错的纹路般复杂难辨，每每在即将窥见冰山一角之时，又被迷雾遮了眼，看不清自己的面目。

　　甩去令人窒息的眩晕感，宁识嗅到海风中潮湿的气息。

　　他蓦然抬头，两股视线相触，小虫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子，纯黑色的竖瞳意味不明的看着自己。
　　“原来你没走啊。”宁识脸上扬起笑容，小跑着蹲在小虫面前。

　　虽然个子长了不少，但意念仿佛还停留在先前那个小小的身体里，连带着在行为上也像个小孩子。

　　“你的果子呢？你吃掉了吗？”宁识戳了戳它的脑袋，滑溜溜的鳞片令他爱不释手。

　　看到小虫张开嘴，露出两根长长的獠牙，宁识讪讪收回手。

　　一条黑线从眼前窜过，肩膀陡然增添地重量吓得他跳了起来，柔韧有力的尾巴在眼尾滑过，宁识转过头嘟囔道：“你怎么突然飞到我身上，我还以为是什么怪东西。”

　　它用头猛地撞了下宁识的脸，成功让对方愣住，而后才拿尾巴指了指左前方。

　　“你要我往这个方向走？”

　　“为什么啊，我们呆在原地不好嘛。要是又遇到那些怪物怎么办。”宁识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你会保护我嘛？”

　　这话有些不要脸，明明是在求关照，倒弄得像是交易一般，小虫亮出了一侧的獠牙。

　　“好啦好啦，我去还不成嘛。”宁识皱着包子脸，稚气未脱的脸上还遗留了几分圆润。

　　所在之处，入目皆是乱石嶙峋，鲜有几株杂草长在石缝中。宁识边走边同它说些悄悄话，直到一股巨浪迎面而来，差点儿将两人都给掀翻了。

　　宁识躲在石头后面偷看，一条硕大的鱼尾巴从海底弹出，然后重重的一拍，在海平面上激起一声闷响。
　　“好......好大的鱼！”

　　小虫附和着点点头。

　　“咦，有个人？！”

　　巨兽跃出水面，露出了背脊数十根长长的翼翅。它的叫声像是鸟类遇到天敌时威胁发出长鸣，尖锐的背鳍破开水面，在海面激起数个小型漩涡。
　　一道小身影死死趴在鱼背上，她一拳拳打在巨兽身上，伴随着愈加猛烈的风浪，猩红的鲜血洒遍了海面。

　　“她好厉害啊。”宁识啧啧惊叹。

　　小虫有些暴躁拍了拍尾巴，却没能引来身下被夺去目光的人的注意。宁识一边夸赞，一边不自觉地摸了摸对方滑溜溜的鳞片，“就是打的太慢了，还没有你快。”

　　“嗯？你怎么了？”

　　小虫卷成一团，宁识连头和尾巴在哪儿也看不到了。

　　脚下有些湿冷，宁识低头一看，原本离他有段距离的海水不知为何冲到了脚下，他往后退了几步。
　　耳边远远传来呼叫，天空仿佛一下子暗了下来。

　　宁识睁大了眼睛，滔天巨浪席卷而来，遮天蔽日如同巨大的布幕兜头盖下。海水灌入鼻腔，宁识手边没有可以接力的东西，只能被水流冲击得乱撞。
　　窒息感令他死死捂住脖子，嘴里吐出一连串得泡泡。

　　‘好难受，不能呼吸了’身体发凉，四肢都变得越来越轻。

　　有什么东西缠上了我的脚，宁识眼睑颤了颤，微眯的缝隙中仿佛有一串黑金色的锁链缠上了自己。那串长链倾斜着到了自己正上方，蔚蓝色的冷光忽然溢满了整个眼眶，宁识努力睁开眼睛，一丝惊诧闪过，继而黑暗袭来昏了过去。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还能把他吃了不成！”

　　“切，不过是只不入阶的小蛇。”

　　是谁在说话，许是想要醒来的欲/望太过强烈，抑或是耳边说话的娇斥声太过响亮，当光明破开黑暗，宁识手指动了动，终于有力气扶着脑袋坐起身了。
　　火焰摇曳的身姿映入了眼帘，“喂，我都叫你快跑了，你自己傻愣着被妖兽吞进肚子的，可别赖在我头上啊。”

　　吞进肚子？宁识松开摁压在额角的手，看到火堆旁的坐着的一个小姑娘。

　　“你是谁？”

　　她穿着破破烂烂的长裙，肩膀垂着两个小辫子，一双幽深狭长的眸子眨巴眨巴，好看的脸上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我叫阿遥。”

　　“阿遥......”宁识跟着叫了一声。

　　“诶，你这人怎么看起来傻不楞的。我先前叫你跑，你怎么不跑？”

　　宁识撇了撇嘴，当时自己确实被那场面吓住了，没有反应过来，等到海水灌进嘴里的时候已经迟了。

　　“小虫！我的小虫呢？”
　　宁识摸着空荡荡的肩膀，而后站起身寻找。

　　“你在找那只妖兽吗？”他身后，阿遥悠闲问道。

　　“它全身长着银白色的鳞片，小小的，像我的手指一样，你知道它在哪儿吗？”宁死紧张地重复道，“快告诉我它去哪里了？”

　　阿遥坏笑着凑过来，一只手把他推到了地上，“你这么喜欢那个妖兽吗？我可是知道好多人都讨厌这种东西。”

　　“它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讨厌它。”似乎这话有些过分，宁识看着她的目光中已经变得不耐烦。
　　“哦~”阿遥叉着腰，挑眉道：“我还以为你是把它当食物在养呢，所以......”

　　她歉意的指了指火架上正烤着的鱼，“我已经把它塞进石锅里煮鱼汤了。”

　　什么！宁识涨红了脸，愤怒道：“你，你”他一把推开阿遥，直接将手伸进冒着热气的汤锅里。
　　石锅被石头击中，斜侧着倒在了地上，顿时香气四溢。

　　宁识的手上被溅出的汤汁烫出了几个红点，眼睛顿时红了，气的胸脯上下起伏剧烈。“你怎么可以这样！”

　　“嗨呀，你别哭啊，我骗你的。”阿遥急得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她用手擦了擦宁识的眼泪，被他偏过头躲开，“你别碰我！”

　　“真的，它那么厉害我怎么可能把它煮了呢，你怎么这么好骗啊，我都说了它还在。”宁识好不容易收住了眼泪，还挂着一滴水在眼尾要掉不掉。

　　阿遥看着心痒痒，猝不妨猛地靠近伸出舌头舔了舔，这下子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宁识又羞又气，还被吓了一跳，他被舔得眼尾全是口水，此刻心里全被那分叉的舌头给唬得不敢动弹。

　　阿遥有些疑惑地皱皱眉，似乎觉得眼泪有点咸。

　　这时旁边地灌木丛里一阵骚/动，一道身影捉着一只五彩斑斓的鸡窜了出来。她梳着两个马尾辫，身上的衣服更破了，灰头土脸的，头顶还沾着一片枯叶。

　　是阿遥！

　　怎么有两个阿遥？？宁识晕乎乎回过头再看，原本站在自己旁边的阿遥已经不见了，唯余地上一只小虫不自在躲开自己了的视线。

　　他的脸色一下子阴云密布，宁识死死攥住它的身体不准它跑走，眼见对方已经露出了獠牙，这次却怎么也不肯放手，甚至心里委屈的要命，揪起小虫的尾巴胡乱掐它。

　　本以为对方会像先前在屋子里那会儿一样咬自己，它却只是像打了个呵欠似的舔了舔自己的手背，宁识的气稍微顺了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