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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传闻天帝陛下无欲无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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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年前水神洛霖与风神临秀缔结良缘,天帝为其长子润玉定下与水神长女之婚约,不曾想水神风神婚后未有所出,而夜神殿下因这婚约在身至今仍是孤身一人,月下仙人时常为他这大侄子的姻缘感慨忧心,照水神风神那相敬如宾的模样,他家大侄子不知还要空等多少年才能娇妻在侧,芙蓉帐暖。
就在月下仙人暗自抱怨天帝当年给夜神定下了这么个婚事的时候,水神竟把他的长女给带上了天界。这可让人又惊又喜,惊的是这水神长女怎么突然就冒了出来,喜的是夜神大殿终于不用再孤寂等待。
月下仙人见那水神长女活泼灵动,甚是可爱,与天界各族仙子都有所不同,润玉性子沉静,温和端方,这锦觅仙子和润玉两人一动一静,凑在一起个性正好互补,也好让他家大侄子不至于整日古板无趣,这样想来,月下仙人看那锦觅仙子真是越看越喜欢,只觉这未来的侄媳妇很是合他眼缘。
一番解释之后,才得知原来这锦觅仙子是水神与先花神梓芬之女,自小被养在花界水镜之中,前不久才与水神父女相认。
太微知锦觅是梓芬之女后对她更是多了几分喜爱,想将她与润玉的婚事彻底定下,水神自然不愿锦觅和天家有所纠缠,可无奈锦觅说她喜欢夜神殿下,夜神大殿也向水神恭敬一礼,承诺道:“若得锦觅仙子为妻,润玉定不相负。”
见此,太微很是满意高兴,水神本就对锦觅愧疚怜爱,既是两情相悦,他也不想棒打鸳鸯惹锦觅伤心,也同意了这桩婚事。
润玉带锦觅去了璇玑宫,签下当年拟下的婚书后,又把宫里的小魇兽送给了锦觅,见她很是喜欢魇兽,还熟练地拿了片草叶喂它吃,魇兽委屈地找润玉做主,润玉眉眼弯起,轻轻一笑,抬手抚了抚魇兽头顶,魇兽只好垂着脑袋不情不愿地去吃草叶。
见状锦觅满意地点点头,摸了摸魇兽的头,觉得孺子可教也,“小乖乖,你们做兽的可不能挑食,要不然长不壮是会被其他兽类欺负的,乖啊。”
魇兽叫了一声,然后撒蹄子跑没影了,活像后面有谁在追它似的。
锦觅不谙世事,生性活泼,到了这清幽寂静的璇玑宫来,倒是给这里添了不少热闹和生气,润玉面上带着浅浅笑意,望向锦觅的眼神也极为温和。
自从夜神殿下与锦觅仙子的婚事定下后,一群闲的没事干的神仙们就在那儿八卦,其中当属月下仙人最为积极,毕竟他盼小侄孙盼了好久,又是个喜欢给人牵红线说姻缘的,甚至还热情得特地拿了两本天香图册给润玉看,主要是他这大侄子一向克己守礼,怕是对这方面不太精通,先观摩观摩这天香图册,日后才好夫妻恩爱。
润玉随手一翻,不想入眼尽是些叫人面红耳赤的画面,面上一热,当即合上还给月下仙人,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婉拒道:“叔父还是自己留着吧,润玉还有要事去忙,便不与叔父多聊了。”
月下仙人连忙把人拉住,“不急不急,这时候还早呢,再说这两本天香图册可是叔父的珍藏版本,平日里不轻易拿来示人,眼看你就要成婚了,叔父才特意拿来给你的,这也是为了你和小锦觅日后夫妻和乐啊。”
月下仙人越说越不着调,润玉只好笑道:“叔父,我与觅儿相约下棋,眼下时辰将至,不如下次润玉再听叔父教诲。”
月下仙人一听,顿时眉开眼笑,也不逮着润玉了,还催他快去别让人家久等,又叫润玉多花时间陪着锦觅,多送些讨女儿家喜欢的东西哄人开心。
“叔父就你这么一个侄子,你可要加把劲儿,早日让叔父抱到小侄孙才是。”
月下仙人离开后,润玉仍在原地伫立,漂亮的眉眼轻微蹙起,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润玉回到璇玑宫,锦觅已经来了,正在院子里和魇兽玩,见润玉回来了,抬头烂漫一笑,“小鱼仙倌,你回来了。”
润玉脸上带有歉意,温声道:“适才在路上遇上叔父多说了几句,让觅儿久等了。”
锦觅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有小乖乖陪着我玩,我也不无聊。”
她眼尖瞧见润玉手上拿着个精致小巧的玉瓶子,脸上露出好奇之色,问:“小鱼仙倌,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呀?”
润玉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玉瓶,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瓶身,触手温润,轻声道:“这是星辉凝露。”
锦觅道:“旷露说星辰光华照耀下的露珠极为难得,采集露水也很是辛苦费神,小鱼仙倌你夜夜守着这星幕,收集这些星辉凝露是有什么用处吗?”
润玉凝眸望着锦觅,眼底似有几分茫然和不解,纤长的睫毛微微扇动,在玉色的面颊上投下一道阴影,他手上无意识地用力缓缓攥紧瓶子,星辉凝露的确难得,在疗伤上也有良效,但这不是他去采集露水的理由,他之所以会去亲自收集星辉凝露,是为了……
他是为了……
——这是星辉凝露,可以舒缓你体内的冰凌余毒。
——谢了,正好拿来烹茶用。
“是给旭凤烹茶用的。”
是了,他是为了给旭凤烹茶用才会去采集星辉凝露。
凤凰,非梧桐不止,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连饮茶都要用星辉凝露烹煮,润玉唇角不自觉弯起,整个六界里,再没人比栖梧宫里的那只凤凰更为娇贵挑剔了。
锦觅怔愣道:“……旭凤?”
润玉仿佛没有察觉锦觅的表情不对,接着说:“旭凤是我弟弟,父帝嫡子,他天资聪颖,术法高强,最得父帝母神宠爱,成年后便被父帝封为火神,率兵抵御魔族镇守忘川,前不久他奉命去忘川还未归来。他一向喜欢用星辉凝露烹茶。”
锦觅目光复杂地打量着润玉,又在润玉看向她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一样,匆忙润玉告辞,“小鱼仙倌,我还要回花界看长芳主,今日就不和你下棋了,我们改日再下吧。”
润玉应下,送锦觅出了璇玑宫,便回了七政殿,把星辉凝露放置在专门保存的柜子里,之后又处理了一些公文才去睡下。
算算时间,旭凤也该回天界了。
过了一日,润玉在午后小憩醒来,听见殿外传来鸟声婉转啁啾,他初醒时以为是错觉,毕竟璇玑宫寒冷,鸟雀素来受不住会离璇玑宫远远的,某只明媚骄矜的凤凰除外。
但这鸟儿啼啭之声在他清醒后仍有,润玉起身整衣,打开殿门走出去,有人背对着他立在琪树下,身形颀长,墨发半披,一对红嘴相思鸟相依着落在那人伸出的掌心,时不时用头亲昵地蹭着,栖息的那只手向上一扬,那对红嘴相思鸟便扑哧着翅膀相伴飞入雪白如丝絮的云彩中,向远方飞去,远离了这一方清幽冷寂的天地。
那人转身抬眼,长眉凤目,面容卓绝,狭长的眼尾轻轻挑起,自是一派昳丽风流,他和润玉遥遥相望,倨傲明艳的眉眼带着不曾见过的冷漠戾气,却又转瞬即逝。
润玉以为那是自己一时错觉,他很久未见旭凤了,旭凤这一去忘川去得太久,他们兄弟二人似乎很长时间都没有聚在一起对饮闲谈了。
“你来了。”
“嗯。”
火神殿下来了璇玑宫,那积满了整个柜子的星辉凝露总算有了用武之地,旭凤望着面前拿星辉凝露为他烹茶的白衣仙人,眼睑半垂,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旭凤扫了一眼庭院里的昙花,眼神颇凉,似漫不经心道:“这院中的昙花先前怎未曾见过?兄长何时喜欢上了养花?”
润玉把茶递给旭凤,语气温和:“这是觅儿赠我的,她说我与这昙花相似,我也不好辜负她的好意。”
旭凤端起茶轻呷一口,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幽幽道:“旭凤还未恭喜兄长,听闻那水神长女与兄长两情相悦,你们又有婚约在身,也算是一桩良缘。”
润玉见他面色苍白,眉眼间露出难掩的疲倦之色,不禁眉头蹙起,忧心问道:“你此去忘川,可有遇到什么危险,可曾受伤?”
旭凤不语,润玉起身走近他,旭凤乃火凤凰之身,身上自是温热暖人,润玉靠近他时面上也不由得热了起来,鼻间却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心头一紧。
“你受伤了?!”
夜神大殿素来都是一副风轻云淡、淡然自若的处世模样,如光风霁月,此刻难得的神情焦急还带着愠怒,可能是因为火神殿下自己受了伤不说,还不给伤口上药,对自己的伤势置之不理。
寝殿内旭凤衣衫半褪,露出半边肌理分明的身体和劲瘦的腰身,那伤处在他腰间,伤口颇深,凭凤凰自身的愈合能力已经未往外渗血,只是与雪白的肌肤相衬显得有些触目惊心,旭凤不愿找岐黄仙官,只笑道:“劳烦兄长帮我。”
润玉到底拿他没办法,好在璇玑宫也有上好的伤药,润玉又为旭凤输灵力助他调息疗伤,旭凤的脸色才看着好了一些。
“这是怎么伤的?”
旭凤正把衣服穿好,听润玉问他,他低头去系腰带,看不清神色,语气如常道:“回天界的路上碰上了妖兽作乱,一时不慎被它偷袭所至,不过最后我砍下了它的头颅。兄长不必担心,小伤而已,过几日便会好。”
火神殿下有一个爱好,就是把征战斩杀的妖兽头颅砍下当收藏品,然后和喜欢的人炫耀,目前为止,被他带去看那一屋子妖兽头颅收藏的也不过只有两个人。
或许是因为年少时与润玉最亲,连太微荼姚也未亲眼见过他那一屋子收藏,火神殿下总是习惯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拿给兄长看,习惯把自己拥有的最好的东西送给兄长。
却忘了问他的兄长,
你喜不喜欢,
想不想要。
润玉回想起旭凤腰间那狰狞的伤口,只觉刺眼得紧,眼底划过几分心疼,叹道:“你呀,下次当心一些。”
又想起旭凤受了伤也不治,润玉刚消下去的怒气又升了起来,语气淡了下来,说道:“火神殿下若无事,便回栖梧宫去好生休养吧。”
旭凤见他生气,伸手拉住润玉的袖子,捂着伤口,颇为虚弱道:“是我错了,兄长莫要生气,我和兄长许久未见,便想着先来见兄长,之后再回宫去疗伤,我保证下次不这样了。”语气中不自觉带了些讨好。
润玉看他这样,心也软了下来,旭凤扯了扯润玉的袖子,嘴角梨涡浅浅,一本正经说:“栖梧宫太远了,我身上还有伤,实在不能动弹,不如夜神大殿好心收留我一晚?”
之前说是小伤,现在又成了不能动弹。
润玉好笑地看着他,无奈地点头,伸手去扶他躺下,俯身把被子给他盖上,谁料旭凤忽然握住润玉的手腕将他拽到床上,眉眼稍显慵懒。
“兄长上来陪我躺会儿吧。”
他们从前时常同榻而眠,旭凤这个要求也没什么不妥,润玉也顺着他的意躺在里侧,后来半梦半醒间,他听见旭凤在问:“兄长可是真心爱慕锦觅,想娶她为妻?”
闻言,润玉一时竟没了睡意,他仍合着眼,没有回答旭凤,只是问他:“我方才瞧见你腹部有一道伤疤,似是为剑刃所伤,这是如何得来的?”
不知为何,那道伤疤总是在他的眼前浮现,挥之不去,令他忍不住开口询问。
身旁的人呼吸微滞,半响,耳边传来旭凤带着浓浓倦意的声音,极为低哑,他道:“是在战场上受的,有人从正面刺了我腹部一剑,那人恨极了我,想要我死,我们打得两败俱伤,都将对方揍得半死,到最后,谁也没赢。”
润玉听得出神,一具温热的身体倏忽贴了上来,他蓦地睁开眼来,旭凤的手揽住那纤瘦的腰身稍一用力,便将润玉整个人圈在了怀里,两人紧紧相贴,旭凤身上的热度从身侧源源不断传来,弄得润玉的身子也在发热,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了起来。
“兄长,快睡吧。”
旭凤这话,倒像是受不住在哄他入睡一般,也不知是谁先扰得谁睡不好。
旭凤墨色的长发随意散落,润玉看着那无意中落在自己胸前的几缕青丝,待身边的人睡去后,他动作小心地将它们轻握在掌心,触感柔顺,带着莫名的小心思不曾放开。
随后润玉在旭凤温暖的怀中,不知不觉地沉沉睡去。
值完夜后路过姻缘府,润玉听见里头有人叫了一声“小鱼仙倌”,他回头一望,锦觅正站在姻缘府大门外,粉衣少女笑容灿烂朝他走来,似乎很是开心。
润玉道:“觅儿。”
“小鱼仙倌,我怎么瞧着你和前几天不大一样了?”锦觅站他面前,略歪着脑袋,把润玉从头到脚来回看了好几遍,最后下定结论道:“没看错,是不一样了。”
润玉倒是疑惑,他自觉自己与以前并无不同,怎么锦觅会有此一说?
“小鱼仙倌你瞧着比以前要更……”锦觅摸着脑袋,一时半会还找不到恰当的词出口,“就是感觉小鱼仙倌你笑起来比以前更好看了,像是遇见了什么让你特别开心的事一样,所以才会露出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锦觅睁大眼睛问他:“小鱼仙倌,你近日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呀?”
润玉微怔,他近日哪有什么喜事,这几日他大多数时间都和旭凤待在一起,两人下棋对弈,饮酒畅谈,好不惬意,便是歇息,旭凤也不回栖梧宫,直接就在璇玑宫歇下,两人日日同榻而眠。夜里润玉去布星台,火神殿下也时常跟着去观赏,昨日从天上见那凡间上元节日灯火辉煌,热闹繁华,旭凤起了兴致,拉着润玉下了凡间,逛灯会、尝元宵、猜灯谜、放花灯,直至两人尽兴才归。
今早旭凤被天后派人叫去了紫方云宫,润玉这才一个人回璇玑宫。
“并无喜事。”润玉摇头。
只是这几日旭凤都陪在他身边,他们的关系一日比一日亲密,这种变化让他既不知所措,又暗生欢喜。
“哎呀,老夫就说小锦觅怎么一转眼不见了人影,原来是跑出来会情郎了。”
月下仙人不知何时出来的,一脸揶揄地打趣。
润玉淡笑行礼:“叔父。”
“乖。”
月下仙人正要说话,又见有人走近,然后恰好走到润玉和锦觅中间,把两人给隔了开来,他定睛一看,居然是旭凤。
“凤娃!”
月下仙人见到旭凤自是十分高兴,也就没去管他家凤娃为什么要跟条银河似的隔着润玉和锦觅两人了。
“旭凤见过叔父。”旭凤行礼道。
“乖。”
月下仙人心情甚好,记得锦觅和旭凤还未见过,于是指着锦觅对旭凤说:“凤娃,这是小锦觅,水神的长女,也就是润玉未过门的妻子,再过不久你可要改口叫人家嫂嫂了。”
旭凤长眉轻挑,面上神情极为冷淡。
一旁的锦觅身子抖了抖,连忙摆手,坚定拒绝,“别别别!千万别!不用改口不用改口,叫名字就行,我最喜欢别人叫我名字了。”
自旭凤出现和锦觅相见起,润玉的眉头不着痕迹轻蹙,心里也隐隐不安了起来。
旭凤回天界的这几日他极少与锦觅见面,锦觅爱玩又喜欢热闹,偶尔来璇玑宫也正好碰上旭凤不在,又被润玉故意用话引去姻缘府玩,旭凤和锦觅这才一直未见过面,不想今日在这姻缘府外倒是让他们遇见了。
润玉垂下眼睑,神情淡然,眼底却掠过一抹幽光,他不希望旭凤见到锦觅,没由来的他就是不喜欢看见旭凤和锦觅凑在一起,润玉总是有种预感,若是放任旭凤和锦觅接触,将来有一日,他的凤凰怕是再也不会飞回来了。
忽觉手心一热,润玉低眸看去,旭凤修长有力的大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肌肤相触,灼热烫人,耳根子一下就烧了起来,润玉心尖一颤,有些慌乱地别开眼,手上却是没半分挣扎。
旭凤这是何意……
火神殿下神色自若,他和润玉挨得近,两人紧握的手掩盖在宽大长袖下又看不出来,和月下仙人告辞:“我找兄长有事,改日再来看叔父。”
未等月下仙人回应,他就拉着润玉走了,还在原地的锦觅看着两人的背影,啧啧摇头,内心感慨:我就说嘛,小鱼仙倌需要的人怎么可能是我。
真是应了那句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凤凰啊凤凰,这下我看你怎么再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