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天生刘伶 见过发酒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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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突然从无人的屋角传来了空坛子掉在地上的声响。
嵇康、山涛刷的转头望去。
只见酒肆的黑暗一角，有个高大的身影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他这一摇，就将桌面上的空酒坛摇了下来，噼噼啪啪的破碎之声不绝于耳。半晌，那身影似是醉得狠了，又倒了下去，如此反复折腾了数次，他才终于站了起来，撇着外八字身形不稳地像店门口走去。
接着窗口透入的光，嵇康和山涛终于看清了这个人：这人身长六尺，容貌丑陋，脸色黝黑，形容枯槁，初初一看倒有八分像卖炭老翁。
一路晃到嵇康他们桌边，那人脚下一踉跄，眼看就要摔倒，山涛忙一个箭步抢上扶住了那人。谁知那人刚一站稳，一只手便快若闪电抄起了桌上还未开封的一坛新酒，紧紧抱在怀中，死也不撒手，他对嵇康山涛咧开嘴一笑，洁白的牙齿映着黝黑的脸显得分外突兀。
山涛、嵇康无语看着他走出店外。
透过酒肆中唯一一扇窗，两人看见，那人面带痴憨笑容怀抱酒坛向前走着，昨夜写了一场豪雨，这荒野小道上不少低洼处都积上了雨水，像一面面明镜般倒映着高天流云，那人不辨东西的乱走噗通一下就栽到了一个水洼中。
片刻后，那人摇头晃脑地从水泊中挣扎了起来，他困惑地看着水泊，似乎很不解自己怎么一下子就摔到了地上，衣服浸透了泥水，不要紧，脱了，裸上身！木屐的鞋齿断了，没问题，扔了，打赤脚！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酒坛摔破了，酒都流完了……
轰！一股怒火从那人脚丫子一直烧到了天灵盖，最后火星子还从眼睛飞出，瞬间烧成了熊熊燎原之势。岂有此理了！那人气得团团乱转，突然眼睛一亮，跑到一边，扛起了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碰的一声填入刚才那个水坑中。
溅起的泥水沾了他一头一脸，他却浑然不顾，得意得哈哈大笑，边笑还边举起脚狠狠压那块大石头，仿佛这水坑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不将它打倒在地，狠狠踹上几百脚，让它永世不得翻身不能平心头之恨。
一滴冷汗从山涛脑门滑了下来，见过发酒疯的，没见过发得这么离谱、嚣张、有创意的……，这人已经不是不要面子了，他是只要有酒，让他把面子摘下来自己狠狠踩也没有关系。
嵇康突然捧起桌上一坛子酒直直追了出去，他冲到那人身前将酒塞到他怀中，却不发一言，又跑了回来。
黝黑汉子捧着酒后马上不踩了，他立马拍开封泥，大口大口灌了起来，边喝边走远了去，口中还含糊不清地唱着：“唯酒……是……务，焉知……其……余”
“那人是谁？”嵇康问。
山涛摇头表示不知。
一直无动于衷的店主看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开口：“他是沛国刘伶，字伯伦，其人嗜酒如命。”
两人都笑了，何止嗜酒如命，看他刚才举止，怕是命也及不上酒重要。
山涛又问：“店家，看刚才刘伶的样子似乎没有喝够酒，他可是缺酒钱？”
店家摇头：“这刘伶怕他娘子怕得紧，他娘子每回都在我这儿放一点酒钱，不多，刚刚能治了他肚里酒虫，却不够尽兴的。他被逼得没有办法只能抢你们的酒喝。”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饱含笑意，也不知是谁先笑了出来，酒肆中回荡起放肆狂放的大笑，他们笑弯了腰，笑的流出了眼泪……
即使此时乱局早现，司马氏和曹氏争夺政权的斗争异常激烈，民不聊生，社会黑暗，阴损小人当道，跳梁小丑横行，国不像国，臣不像臣，但只要还有这样坚持着自己独立的思想和自由的精神，无论如何也不愿妥协，在黑暗长夜里也要孤独守望月亮的人存在，就让人觉得欢欣鼓舞。
或许正因如此，才有些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要荡尽这一片污浊，还天地一片清清朗朗。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等到漫天晚霞之时，嵇康早已醉了，他的酒品极好，醉后不吵不闹，安然趴在桌上入眠，年轻的脸上有种孩子般的天真。流霞打在他线条完美的侧脸上，真不知是人因酒而醉还是霞为人而醉。
醉流霞，果然是好名啊，山涛想，他静静看着嵇康的睡脸，眼神清明，哪有一丝醉意？他的酒量是八斗，他深深明白这一点，因此他不会醉，在任何时候都不会醉，他选择的道路和嵇康不同，即使醒着远比醉痛苦，他也不能醉。
酒能乱性，他……醉不起。
嵇康卧着，线条流畅的后背和白皙的脖颈完全露了出来，山涛突然觉得疑惑，这明明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为何他敢在他面前如此放松，对他不加一点防备呢？
“黍离”他唤道，一个小厮悄悄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山涛道：“把这位公子送回山阳百家岩”，他想了想又说：“时候不早了，路上小心一点。”
那日，缘起，亦是劫。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天生刘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