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春》陆欢颜

16、第 16 章

　　楚薇就有点躲着原叙了，但是再怎么躲，她也是要回店里的。

　　这天她刻意等到下班后，进了楼梯下的小储物间，里面堆放着各种不需要的旧物品，将狭小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楚执有个旧玩具，不喜欢丢掉了，她现在又要。商品已下架买不了，楚薇只得回来一趟给她拿。

　　她艰难挤进去，墙角边堆着一人高的破损电冰箱。她就蹲在铁箱旁，在小山堆似的杂物里翻找着旧玩具。

　　楚薇生完女儿后，胸臀都丰满了快两个寸，蹲在地上筒裙被圆臀撑得紧绷绷的。她知道自己此刻姿势不美，但是管他呢，反正现在没人看见。

　　“你在找什么呢？”一个好听的男声从后传来，楚薇的身子一僵。

　　她急匆匆想站起来，由于蹲太久腿已麻，险些一头栽倒，幸好扶住了一旁的破冰箱。堪堪站稳，她看向了来人。

　　原叙在她刚不稳就想过来扶，却在看到她站稳后收回了手，心下有点失落。

　　“你怎么还在？现在已经下班了。”楚薇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淡，既然心里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她不应该再让这个少年陷进去。

　　原叙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只重复了刚才的那句：“你在找什么？我来帮你。”他迈着长腿就要走过来。

　　“不用！你别过来！”楚薇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两度，还挡着一只手，反应很大。

　　原叙一愣，僵硬地定在原地。

　　楚薇也愣住了，随即低下头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嗯……我一个人就够了。”

　　她心下忐忑，扶在一旁的手也乱动，没有察觉到危险。

　　“小心！”原叙喊了一声。

　　在缺脚的冰箱砸到楚薇前，先一步过去，一只胳膊顶着大铁箱，另一只拉过楚薇牢牢护在怀里。

　　他是将手腕生生顶在冰箱棱角上撑住的，细瘦白弱的手腕立马硌出一块青斑，手背上青筋暴露。

　　原叙调整了手撑住冰箱中间，咬牙将它推到原来位置，再拉过一张桌子抵住，才没有再砸下来的风险。

　　“你没事吧？”做完这些，他转头看向楚薇，才发现他的手一直搂在她的肩膀上。但是那感觉太好，他竟也没有立刻松开手。

　　他的臂膀坚实有力，楚薇在他怀里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抬头盈盈视向原叙，眼神多了些欲拒还休的内容。

　　密闭空间内，两人的眼神胶着，无形勾丝。

　　下一瞬，老天却为两人创造了机会，停电了。

　　没过片刻，漆黑一片的储物室传来“啧啧”的水渍声。

　　过了好半天，声音停了。但是没过一会儿，又响起来了，只是比前头更为激烈。这样停了又开始……反复好久。

　　最后，室内突然恢复光亮，外面还有“西索”的开门声。楚薇忙推开还要缠她的原叙，说：“有人。”两人分开时，中间还有一丝晶莹的长线。

　　两人分别理了下衣服，楚薇递给他一张纸巾，不好意思地说：“擦擦嘴。”两人便各自擦了擦覆满水光的唇。

　　原叙刚把擦完的纸巾揣兜里，储物间的门就被林芸推开了。她说：“你还真在啊？”

　　转头看到楚薇，她惊讶道：“楚姐，你也在啊？”

　　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有点奇怪的两人，她问：“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呀？我是想起通知说今天停电，原叙每天下班还要多留一个小时，我是特地来看看他怎么样的。”

　　多留一个小时？楚薇看了看还沉浸在刚刚初吻里的原叙，他是为了多留一会儿见到她吗？

　　心里有点又甜又涩，楚薇强带着笑意，答着林芸的话：“执儿要她的旧玩具，我回来给她找。原叙是进来帮我的……”

　　“哦原来是这样，那你找到了吗？”

　　“找，找到了。”楚薇含含糊糊答。现在哪还有心思管玩具的事了，只能回家重买别的喜欢的东西给女儿。

　　“现在来电了，那我就先走了啊。”除了原叙傻小子，谁也不想多加班的，林芸还约了小姐妹一起吃火锅呢，便和楚薇原叙打过招呼就走了。

　　她一走，楚薇和原叙间又诡异沉默下来。明明刚刚还“相濡以沫”的两人，此刻又像是最陌生不熟的人。

　　楚薇只好先开口：“我先开车送你回学校？”

　　“不用，几步路，我搭……”话刚说到这里，原叙又突然改口了：“好。”

　　楚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开车将他送到了学校门口。

　　车停下来的时候，坐在副驾驶的原叙突然说了一句：“西装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楚薇本在心烦意乱想事情，听到这句话，皱了下眉说：“不用，本来就不该你还。没多大值的东西，洗过就行了。”

　　“不，要的。”原叙声音竟像有点愉快。

　　楚薇不知道他在倔什么，下一刻，已经解了安全带要下车的原叙忽然蜻蜓点水般在楚薇唇上吻了一下。

　　楚薇愣了一下，他已经下了车，对楚薇说了句“注意安全”就脚步匆忙离去。

　　“这小孩。”楚薇抚了抚自己的唇，哭笑不得。但是她从车中镜子里看到自己，竟有一丝被滋润过的艳泽。

　　——

　　“这饭有这么好吃吗？我看你吃个饭还能笑。”坐原叙对面的文进絮叨着说。

　　这小子这两天很不对劲，脸上的笑就没有下去过，不知道遇上什么好事了。

　　原叙突然放下筷子，矜淡说：“我可能谈恋爱了。”

　　“啥？”文进手中的勺子掉到了餐盘上，他问：“什么叫可能？你自己都不确定吗？”

　　原叙说：“我今天要向她表白了。”

　　文进听后“嗖”一下蹿到了原叙旁边，八卦兮兮地问：“谁啊？是那个有钱系花吗？”

　　原叙愣了下才明白他说的是宋清颖，说来他有好几天都没见到她了。但此刻原叙满脑子都是楚薇，他答道：“不是，是我喜欢的人。”

　　文进觉得他说了一句废话，敲桌子急道：“我问的是你喜欢的是谁，名字！名字！”

　　原叙想了下说：“我今天表白成功再告诉你。”

　　文进“嘿嘿”一笑：“你就那么肯定那个人不会拒绝你的？”

　　“不会的。”原叙的声音很坚定。他们都那样……亲密了，楚薇不会不喜欢他的。

　　少年不理解，成人的世界不光只有喜欢那么简单。

　　下午，原叙到咖啡馆的时候还迟到了十来分钟。但是无人在意，连一直找茬的小李都没理他，他们都围在一起讲话。

　　“刚才上去那个是楚姐前夫，他们现在真的复合了？”

　　原叙系围裙的手一顿，脸色惨白。

　　“那当然，听我妈讲，宋哥前段时间为救楚姐出了车祸，楚姐照顾了他好长一段日子，两人就是在住院期间重新和好的。”

　　原叙想起了，前段时间她不在，原来是去照顾这个男人了。

　　小李瞥了瞥一旁的原叙，故意嘲讽道：“有的人就死了那条心吧，癞蛤一蟆想吃天鹅肉。宋哥身家过亿，穷小子拼几辈子都赶不上。”

　　“你有完没完？你是在说你自己吧？”林芸原来和小李熟，但是近来和原叙熟了后，已经了解他的为人，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小伙子，便忍不住出声抱不平道。

　　小李住嘴溜走后，众人散了各自忙去。她又喊了原叙，声音温和：“你来后厨帮我打下手。”

　　后厨里，原叙站在水槽边低头削水果，但是抓着削皮刀，好半天也没见他动一下。

　　林芸心知肚明，边搅着鸡蛋，边开导着：“缘份有时候很难说的，你再等等，总有一天会遇到对的那个人。”

　　原叙却突然把手中东西放下，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去问清楚。”

　　林芸一愣，瞥到他面前的铁板上有几滴水一样的东西，到底是没拦他了，只心内同情叹了口气。

　　原叙在楚薇的房外顿了一下，就径直通过大开着的门进去了。

　　他知道那个男人也在，但他只是想弄个明白，他们是真的复合了吗？楚薇是真的选择了那个人吗？

　　他站在客厅中央，可窥见屋内全局。客厅没人，原叙张望了两下，一眼就看到了厨房内的两个人影。

　　楚薇好像原本正在切菜，男人却从后面抱住了她，在她光洁的颈侧啄吻。

　　原叙看到她毛衣显现轮廓。

　　楚薇捉住了男人的手，却没有阻止。

　　原叙的眼睛被刺伤了，狠闭了下眼，复又睁开，他脚步匆匆离开了现场，不小心撞到了柜子上。

　　“什么声音？”楚薇这下子才狠拉开宋怀森的手，走到客厅却看到空空如也。

　　“你幻听了吧？”宋怀森跟着走过来，又要不规矩地上手。

　　楚薇头脑清醒后有点抵触：“你先别这样……”

　　“好，好，等你真正接受我那天。”宋怀森举起手，好脾气妥协道。

　　原叙回来后更加不对劲了，林芸见到他不小心削到了自己的手指，他却毫无知觉没停下来，都要将一整块肉削下来了，鲜血流满了他整只手。

　　林芸惊叫着阻止：“原叙你疯了？！”

　　原叙此时才像回了魂，见到自己血淋淋的手，他竟然还笑了一下，像是自嘲。

　　“我送你去医院吧？”林芸热心道，生怕他现在的状态又出什么事了。

　　“不用，我自己去，你不用担心。”原叙只随便扯了纸巾包了一下就离开了。

　　楚薇送走宋怀森后回来，见到林芸对她欲言而止，便问：“怎么了？”

　　林芸想了想还是说：“原叙的手受伤了，看起来挺惨的，您去看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