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庄园》亲爱的糖爸爸

9、第 9 章

　　程恩这两天一直窝在酒店，查东西找资料，抽烟，睡觉，发呆。偶尔看到感兴趣的东西会暂时收藏起来。他在逛某团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了那家K记新开的店，销量倒是比之前翻了好几倍，评价也一如既往地好评如潮。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程恩总感觉那些PO出来的图片和评语都略显机械化，虽然字里行间的语气看起来都十分活泼，但模板十分相似，细看下来倒像是同一个人换着不同的ID和语气发出来的。

　　这种感觉十分熟悉，程恩这段时间在某宝上花费的时间不是白费的，对某些商家的手段多少也了解了一些。而K记给他的感觉就跟他在网上买东西时，在宝贝评价下统一刷出来的好评十分相似。大约太过无聊，程恩在评论区多翻了一会儿，这种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程恩拧眉思索了一会儿，大约还是自己多想了。毕竟K记已经是个相当知名的牌子了，不管是口碑还是销量一直极好，不可能出现水军或者是刷单这种事情。

　　摇了摇头，将这种感觉暂时丢在一边，习惯性地又囤了一些小甜点。

　　等待外卖送达的过程中，程恩去了一趟洗手间。他在洗手台前站了一会儿，目光微微出神。镜子里的青年面容沉静，眸光幽远，身上松松垮垮地披着酒店特供的睡袍，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垂到肩侧。程恩看了一会镜中的自己，伸手摸了摸垂至肩头的长发。

　　他一向有留刘海的习惯，车祸发生前，他额头的刘海就已经稍稍长了些。车祸发生后，一半是因为自己成日里忙着各种事情，另一半也是因为有意识地遮挡额前的疤，他便一直没怎么剪过头发。如今距离车祸已经过了将近四个多月，他的头发已经长的很长了，刘海垂下来几乎可以遮挡住大半张脸。

　　程恩抬手将额前的刘海向上撩去，露出隐藏在黑发下那道狰狞丑陋的长疤。程恩是个很惜命的人，对医嘱也是十分遵从。几乎从拆线的那一天起，他每天都雷打不动地往头顶涂上两遍医生推荐的褪疤膏，一涂便是好几个月。但最终的效果也只是疤痕的颜色稍微淡了一点点，那条黑色的蜈蚣依旧雷打不动地趴在他额头上，狰狞而又丑陋。

　　程恩摸了摸那条灰黑色的蜈蚣，垂了垂眼。

　　从洗手间出来时，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以后的事了。程恩头上突兀地戴了个鸭舌帽，表情十分沮丧。他半靠在沙发上坐下，分外头痛地按了按眉心。因为头发实在长的太长，他又不想去理发店，只好自己动手。但因为手法实在生疏，这次的理发效果相当不理想。头发剪的长一块短一块，属于在人群中看一眼都会被辣眼睛的存在。

　　程恩对着镜子剪来剪去，试图做出最后的补救，结果剪的更短也更难看了，到处都坑坑洼洼地，像是被狗啃过。好在前额的刘海他只稍微剪了一点点，让原本过的刘海稍微剪短了些，正面看起来效果还行。程恩最终只能无奈地翻出帽子，挡住那头狗啃过的乱发。

　　两天后，程恩办理了离店手续离开明珠市。

　　算一算时间，他在明珠市前前后后呆了将近大半个月。这半个多月里他几乎一直都在囤货，偶尔也会在街上走走。日子过的匆忙，但也没什么太大的波澜。程恩的下一站目的地是在淮省，那是K国有名的农业大省，他这次准备在淮省停留半个月，在这边多囤积一些蔬菜。

　　他在淮省内的一座二线城市里租了套房，每天早出晚归，开着新租的前四后八往每个小城镇跑。

　　他停留的这座城叫阳城，是淮省几大农业发展基地之一。这边的城市发展有些缓慢，生活节奏也像是被拉的很长，街上的行人多数都懒懒散散的，带着一张张在安逸生活的蕴养下显得分外平和从容的脸。程恩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这种生活状态下的人，不管是是苏城还是明珠市，生活节奏都十分快速，每个人被生活的脚步逼的只能不断往前，日子过的匆忙而疲惫。末世时更是艰难，人们为了活下去已经用尽了一切努力，那时基地里的人面上挂的最多表情是疲惫和恐慌。每天匆匆忙忙，吃完上顿便要担心下一顿，完全没有一秒钟的喘息时间。

　　程恩往空间里囤了几批菜，从土豆萝卜山药黄瓜西红柿，到堆成了好几座山的大白菜。他穿的很简单的卫衣长裤，身上除了个双肩包没有其他装饰，完全没有半分曾经林家富贵少爷的影子。大约是因为他看起来太过年轻，期间甚至遇到好几个试图漫天要价的小老板。程恩虽然不擅长与人争执，但也不是任人白白宰割的性子。几次下来那些人也就老实了，合作进行的倒也还算顺利。

　　程恩每天除了早晚跑上两趟，其他的时间都是空余的。大约是被阳城这独特的生活节奏影响，程恩整个人也渐渐懒散下来，每天除了例行囤货，其他时间都是懒懒的。阳城的市区并不算大，大部份都被划为种植区域，建了一座又一座种植园，放眼望去除了稻田就是各种大棚。如今的天气已经入夏，温度也一天比一天高了起来。阳城这边种的最多的是小麦，大片大片绿的发黑的麦田一望无际，风吹过的的空气里都带着很浅的青草味道。

　　今年应该会是一场大丰收。

　　程恩在阳城市中心逛了两天，因为天气越来越热的缘故，商场里多了些反季促销的活动。原价几千块的大牌棉衣羽绒服，如今价格几乎大幅度下降，一件只要两三百元。程恩之前囤货的时候特地将冬衣放在了最后，等的就是夏天的这一波清仓。他一口气买了上面件羽绒服和厚厚的棉衣，留下了租房地址，等着商场送货上门。除此之外他又买了其他反季促销的东西，从鞋袜到帽子围巾，满满当当地买了一大堆。

　　空间里有一处角落是专门放置衣物的，从春到冬按照顺序每季都囤了一批，加上之一批的冬装，衣物倒也就齐了。

　　这些天他一直不断地往空间里运东西，如今空间存放物资的地方已经一眼望不到边，程恩从前走到后至少也花上两三个小时。空间左侧位置是那些肉类和骨头，放的距离其他东西稍远一些，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肉类，鸡鸭鹅鱼被一条条串起来，排成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往右一些是那些米面粮油，然后就是各种蛋类，一列列货架垒的很高。再往右，便是厨房里的各类调料，从油盐酱醋到各类酱菜罐头，然后便是成箱的各类方便食品，从泡面到自热火锅。再向右一些，是堆的整整齐齐的一箱箱纸巾，占据了一大片位置。

　　然后便是日用品和药，药的分量和日用品相比位置所占不多，也分外整齐。至于那些常用的日用品一类，因为东西不少，种类又多，便放的有些杂乱，但程恩对于空间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倒是不担心会有什么想找找不到。日用品的右侧便是占据了空间最多位置的纯净水，当时囤积了太多，程恩后来想想其实是有些后悔。不过既然买都买了，他又不能找孙斌退上一半，也没那个精力卖出去一部分，干脆就全都堆在那里。翻过那座由纯净水堆成的巨型建筑，再右一些的位置上堆满了各种家用电器，发电机，太阳能板等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些东西程恩没有整理过，看起来就十分杂乱，属于强迫症看一眼能逼疯的类型。好在程恩没有强迫症，平时也不太注意这一边，倒是适应性十分良好。

　　家电旁边是他从孙斌那里收购的柴油和机油，装在高达一米半的巨型大桶里，占据了一小片角落。再之后就是一些床单被子之类的杂物，旁边堆积着一排又一排的各季服装。再向右一些，是程恩在超市或者路边的小店还有网上买的各类品种不一的零食，各种膨化食品，饼干瓜子果干肉脯，堆成小山的麻辣小零食，还有程恩之前囤积的各类小甜点。这是程恩最喜欢在空间里呆的地方，被这样一座巨型的零食山包裹着，似乎一切纷扰和烦忧都消失殆尽，只剩下甜品带来的幸福感。

　　零食山的右侧是程恩之前在养殖场收购的牛奶，几百个白色的塑料大桶堆积在一起的场景十分壮观，旁边还有一角被程恩用来存放酸奶。他购置的酸奶数量其实不少，但和旁边堆积成片的牛奶比起来，就显得那独属于酸奶的一角显得十分孤零零。

　　这边牛奶右侧，是一大片没有分类也没有整理过的地方。上面放的东西很杂，有他之前囤积的那一批储水箱，还有为之后的种植计划囤积的大批种子。有瓜果蔬菜，还有一些蔷薇玫瑰的花种，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麦种稻种之类。毕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今后的生活应该会以种田为主。但到时候麦子稻谷这种东西未必能种的活，毕竟之前的基地里也没听有种植成功的，不过蔬菜水果之类的应该没问题。

　　种子旁堆积着数百袋各类肥料和营养土，大大小小的花盆，还有些锄头铲子之类的种田工具，以及他囤积的大棚专用的塑料膜和PE布。再然后就是之前他一时头脑发热买的狗粮之类，各种奇奇怪怪的大小东西，一些蹭品，各种公仔玩具，还有一些甚至连程恩都没有拆开过的箱子，杂七杂八地堆放在这里。

　　再向右一些，便是他最近囤积的蔬菜小山了。各种蔬菜按照分类整齐地堆在一起，乍看起来给人的感觉分外震撼。程恩在这片空间多留了些位置，用于存放其他的蔬菜和还没开始入手的水果。

　　这些蔬菜山的背后是很大一片空白的场地。远远可以看见前方一些黑色的小点，那是一片小型的海鲜小市场。各类海鱼贝类和虾放在箱子里，里面的冰还是之前囤积的时候自带的。程恩当时担心海鲜的腥味会弥漫到空间里的其他东西上，便特意挑了个稍远的距离存放这些东西。不过他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一片虽然堆满了海鲜，但空气中却没有半分腥气。只有低头凑的近了，才能从一个个箱子上嗅到隐约的独属于大海的浅淡味道。

　　程恩在空间里呆了将近五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他在某团上叫了份外卖，然后在网上继续找资料。他在阳城已经呆了大半个月，收集了不少蔬菜。接下来他应该不会在阳城待的太久，但下一站目的地是哪，暂时还不能确定。

　　他空间里除了之前一起囤积的水果罐头，还有在超市或者路边的水果店顺手买的几种水果，几乎没有什么库存。但这个季节不尴不尬的，要进行大批量的水果囤积显然并不现实。他现在要么就是从网上购买，要么就是联系个水果商做些零散的批发，没有其他选择。

　　程恩算了下时间，末世之前的那场流感是在年底11月份的时候大肆传开的。现在已经将近六月，距离末世到来只有不到五个月。但程恩不可能直到最后一个月才回蔷薇庄园，将一切准备工作做完后，他回到蔷薇庄园后便不打算再离开了。

　　这样一想，留给他的时间只有大概三个多月。

　　程恩微微叹了口气，有些后悔早早退了明珠市的那几座仓库。没有办法，他只能在网上大海捞针般地搜了搜，联系上了阳城本地几个专搞水果批发的小商人，陆续订了好几批货。

　　批发商做的到底是倒手生意，价格方面虽然比市场上略低，但不会便宜太多。程恩跟批发商谈好了价格，几笔支出下来，他卡里的余额只剩下最后的五千万。

　　程恩开着他的货车蚂蚁搬家地将水果从批发商那边拉出来，再暗中存入空间。这批水量量并不算太大，批发商毕竟能力有限，每天提供的货就那么。程恩又在阳城耗了一个多星期，才堪堪收完这波水果。

　　收完水果后程恩便将货车还了回去，订了张票离开阳城。

　　阳城没有机场，程恩只能坐高铁离开，目的地是他在网上看了许久的H市。

　　H市是个不大不小的城市。它隶属于淮省，但与阳城的距离却正好一个在南，一个在北。淮省本就是农业大国，占地面积极大，从阳城到K市大约四个多小时的车程。所以程恩没有选择直接自驾过去，而是选择了更加快速，也更加舒适一些的高铁。

　　程恩在旅途中详细查了查H市的资料，提前预定了酒店。

　　目的地是H市下方一个叫安县的小县城。

　　说是小县城，但程恩踏入安县才发现，这里不管是街道两侧的各类建筑，还是往来的密集人流量都要比H市要繁华的多。程恩很久以前便听说过淮城的安县，但也是直到这次，才知道安县上面还有个H市。

　　安县以一片巨大的草莓种植基地闻名。这里大约是阳光分外充足，种出来的草莓个头足有婴儿拳头大小，汁多味甜。安县的草莓除了部份已经签定了长年的供应合同，大部份都是出口到国外，价格高的令人咋舌。但尽管如此，安县的草莓在外国依旧供不应求，国内更是抬到了相当恐怖的价格。

　　程恩一向嗜甜不喜酸，但一般的草莓几乎多多少少都带着些酸味，以至于很长时间程恩对于草莓这种东西一向是敬谢不敏。他虽然不吃草莓，但对于草莓做出来的各类小甜点还是很喜欢的。

　　其中最喜欢的品牌，便是在甜品市场占据大半个江山的K记。

　　K记早先年便是以各类莓果甜品出名，在一众品牌里杀出重围，坐上了如今甜点之王的宝座。直到现在，K记的招牌甜点依旧离不开草莓。K记甜点用的草莓跟市场上其他家不同，由安县特供，这也是K记能在如今庞大的甜品市场高居王座的重要原因。

　　安县草莓不仅个头大，口感更是其他任何地方产出的草莓都无法比拟的。入口虽然带着些草莓独有的微酸感，但更多的是清甜，汁水十足。程恩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对K记的甜点非常痴迷，其中有一半是因为甜点上点缀的个头十足的草莓。

　　K记的生意做的越来越大，竞争对手们暗地里自然恨的牙痒痒。安县的草莓本来就供不应求，又与K记签定了长年合同，除了咬牙切齿外也实在拿K记没办法。程恩也一早就在网上联系过安县草莓基地的负责人，但几乎是他刚将要求说出口，对面便毫无意外地婉拒了。

　　程恩试探性地问了几次，得出的结果都是果然委婉但却十分坚定的拒绝。他对于安县草莓其实执念没有那么深，但多少也是占了点位置的。程恩实在没办法，只能自己跑上这一趟。

　　他在酒店前台办理了入住手续，简单洗漱了下，换了套简单的T恤长裤出门逛了逛。

　　时间正是下午两点多，头顶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半空，天气很热。但即使是这么热的天气，街上往来的行人依旧很多，有些是安县本地人，大部份都是来玩乐的外地人。安县的草莓基地做的大多数都是出口贸易，也一般很少在市场内流通，但一般人想吃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安县有好几个农家乐的类型的采摘园，任摘任吃，但摘下来的草莓不允许带出采摘园。

　　和一般的采摘园相比，可以说是相当苛刻了。门票价格也不低，但即使如此，每年依旧有不少人兴致勃勃地或携家带口或独自一人前来游玩。

　　程恩对采摘园没什么兴趣，在距离酒店不远的街上逛了几圈，随便吃了个饭，在APP租了辆代步车。

　　这阵子程恩在这软件上花的钱也不少了，连等级都达到了最高的VIP。程恩吃完饭刚回到酒店，工作人员就将车开过来了。程恩签了字接过钥匙，回到酒店早早地便睡了。

　　第二天一早，程恩按照导航的提示直奔草莓基地。安县有好几个规模不小的草莓园，他决定先一个一个问过去。

　　今天大约不是个适合出门的日子。程恩跟着导航开了不到半个小时，便见道路前方挂上了警示牌拉起横线，有几辆警车停在横线外。大约是有什么重大车祸，救护车的警报声响成一片，横线外还停着几辆车，车主人正高举着手机似乎是在拍照。

　　程恩对安县的路并不熟，全靠智能导航一路播报。这导航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路况迟迟没有更新，依旧在用机械音播报着前方直行。

　　他被吵的头疼，只能将车暂时停在路旁，点了根烟继续规划线路。

　　结果这导航再次掉了链子。

　　程恩在APP上租车的次数不少，以前也不是没租过二手代步车。但这次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导航像是完全瘫痪掉，除了原定的目的地，根本切换不了任何路线。程恩低头研究了半天，终于彻底放弃，烦躁地按了按眉心。

　　他联系了下APP的工作人员，将导航出的问题简单反馈了下。但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除了道歉外，没能提供并点解决问题的方法。程恩颇为无语地挂断电话，用手机自带的导航查了查线路。

　　某德地图很快地为他规划出新的路线。他现在所处的路是县道，前方因为车祸已经无法通行，只能改道从小路走。好在新规划的路程虽然偏僻，但和目的地之间的距离也是渐渐拉短的。

　　他现在行驶的这条路似乎是当地镇政府修建的。虽然比不得县道宽敞，但好歹也是条水泥路，路面也算平稳。道路两侧是大片已经初显金色的麦田和稀稀落落的农庄，景色虽然算不得优美，却别有一番田园风光的味道。

　　因为路面并不宽敞，而且因为距离农庄很近，路上来往的大多是椅着电动车或者小三轮的附近村民，程恩将车速放的很，始终保持着40公里每秒的速度向前行驶。耳边刚传来距离目的地还有20公里的播报声，程恩甚至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结果下一秒钟，前方出现一个速度很快的黑色身影。

　　那道身影重重地撞在车前板上，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砰声。

　　程恩几乎完全凭本能地踩下了刹车键，头脑空白地僵坐在了驾驶座上。

　　有很长一段时间，程恩一直没有觉得之前的那场车祸给他造成过多深的心理阴影。至少他能够神色自若地坐回驾驶座上，天南海北地到处乱跑，直到现在这一刻。

　　他的双手无意识地死死捏紧方向盘，脑海里一片空白。他睁着一双有些涣散的双眼，冷汗顺着头顶大颗大颗地向下滚落。

　　程恩不知道自己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者更久——直到一个尖锐地声音猛然在耳边炸响，有人重重地拍打着他左侧的车玻璃。

　　程恩的指尖深深掐在掌心，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了闭眼，艰难地在团混沌的脑海里翻找着刚才那一幕的碎片。如果没有记错，那道身影速度虽然快，但还是能隐约看出不是成人或者小孩子——那是一个动物，狗或者羊之类的，体型不算太大的动物。

　　确认了这一点，程恩几乎脱力地瘫软了下来。他重重吐出一口气，脸色白的几乎没了半分血色。耳边的喧哗声还在继续，没有得到回应的女声更加尖利，拍打玻璃的动作几乎要将玻璃直接砸穿。

　　程恩做了个深呼吸，抬手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的双腿依旧有些发软，程恩一只手斜斜地扶在车前板上，目光落在车前的那一团——他预料的没错，那是一条毛发深黑的狗，品种大约是狼狗之类。体型不小，斜躺在地上的样子像一只黑色的山羊。

　　那条狗的身下洇了一滩血，头上也在流血，殷红色的血液顺着头顶划过左眼流淌下来，乍一看十分可怖。

　　程恩的眸光被那片殷红刺痛，近乎狼狈地收回视线。

　　他身侧站着的是一个表情和语气都十分凶悍的中年妇女，从声音上分辨，大约是刚才狂拍自己窗户的那个人。大约是见程恩一直没说话，那女人表情更加不好，伸手重重地拍了他一把：“喂，你怎么回事，跟你说话你没听见？”

　　程恩被拍的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险险地扶住了车前板。

　　被妇人这么一推，他虽然有些烦躁，但多少也能理解一些。他是喜欢狗的，也有过养狗的念头。如果是自己家的狗子被人撞成这样，心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次来安县大约就是个错误，早在当时封路的那一刻，他就应该原地调头，而不是换个路线继续向前。地上的那只狗还无声无息地躺在一片血泊里，一条原本活生生的小生命。

　　他车速虽然已经算慢了，但这狗冲过来的速度很快，被他这么一撞，不知是生是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腾起的懊恼和烦躁，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狗主人解释：“抱歉，我刚才被吓到了，没反应过来。”

　　妇人却不依不饶，语气依旧十分恶劣：“你一句抱歉就完事了？你自己看看，我家狗被你撞成了啥样？你现在是反应过来了？说说吧，打算怎么赔？”

　　她的声音很大，如惊雷一般炸响在耳侧。程恩被炸的一个激灵，抬手按了按眉心，一时没有说话。

　　其实按理说他是正常行驶，那条狗是从他正前方的小岔路口蹿出来的，责任方并不在他。但不管怎么说，这只狗是被他的车撞到的，不管是赔钱还是负责，程恩也只能认下。

　　妇人见他又不说话了，声调拔的更高：“我们家的大黑啊——大家伙过来看看，好好的一条狗，又能看家又能护院的，被这人给撞成这样——”

　　车前面不远处便是一个小岔路口，距离旁边的村庄很近。原本不甚宽敞的路面上此时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有些是附近村里的村民，也有些是路过停下来看热闹的。还有一些因为路被堵着没法向前的车主也被迫停下了车，烦躁地按着喇叭。

　　乌怏怏的，吵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