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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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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恩还没有从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中完全回过神来,现在后脑勺已经开始隐隐作痛。程恩伸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身心俱疲。他实在不擅长应对这种场景,也没有心思和精力再和这个凶悍的妇人过多牵扯。他眼角的余光看向车前方不远的路面上斜躺着的狗子,呼出一口气:“你说吧,要赔多少。”
妇人的嚎声顿时戛然而止。她的目光在程恩身上探究性地转了一圈,又看了一眼那辆租来的二手小代步,表情有一瞬间的嫌弃,语气却咄咄逼人:“一万!我家大黑原本就是从别人那配的种,不是一般的土狗!大黑又是刚下过崽子的,崽子还喝奶呢……”
程恩没有看清那只狗到底是什么品种,但不管是什么品种狗,一万块绝对是狮子大开口。但程恩不想就赔偿金额继续扯皮下去。他空间里还有一些之前取了没用完的现金,就当破财消灾吧。程恩摇了摇头,开口打断了妇人的喋喋不休:“行,我给。”
他偏头扫了眼地上的那一团,这才注意到那里除了那只被他撞到的狗,还有一只大约出生没多久的小奶狗。也是深黑的毛色,小小一只,此时正扒着大狗的毛发,一边拿脑袋去顶大狗,一边发出类似于婴儿的呜呜声。
这次真是造了孽了,程恩心底微叹一声,转身绕过妇人,准备返回车里拿钱。
结果妇人误解了他的动作,以为他要开车直接走人,瞬间就炸开了,一把抓住程恩的手腕就将他重重地拽了回来。程恩被这么冷不丁的一拽,原本就发软的双腿顿时一个趔趄,重重地朝水泥路面栽倒过去。
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程恩几乎下意识地伸手护住了额头。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时,身侧突然有个身影闪过,一只有力的手将他一把拉起。伴随着一股很清新的甜香味,程恩落入了一个带着草莓味道的怀抱里。
程恩踉踉跄跄地站稳,下意识地抬头想说声谢谢,视线落在头顶那人的脸上,原本要说的道谢就那么顿住了。
那是一张有些熟悉的脸,有些日子没见,那张脸依旧漂亮的惊魂夺目。但不知道是不是这张脸上少了惯有的恶劣笑容,给的感觉看起来显得很凶,也十分陌生。
他和这个人说起来其实只见过两次面,还有一次仅仅是远远看了一眼。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骤然出现的顾言时,程恩脑海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他似乎有很久没有再见到这个人了。
他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在这种有些荒谬的场景里再见顾言。
顾言的一只手松松地环在他的腰间扶着他,眼见着程恩站定才松开了手,冷着脸将他拖到身后。
大约是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混乱,程恩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整个人也有些呆愣愣的。再加上此时的顾言周身的气势十分凛冽,冷着脸的样子给人一种巨大的压迫感。程恩一时忘了该怎么动作,只能下意识地听从着顾言。
顾言冷着一张脸,目光如刀地看向刚才拽着程恩的那个妇人:“你再说一遍,要赔多少钱?”
他个子很高,冷着脸的样子压迫感十足。再加上顾言周身的气势完全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原本还咄咄逼人的妇人一下蔫了大半,讪讪地道:“……一万块,不多。”
顾言双手抱臂,冷笑一声:“不多?容我提醒一句。首先,你这狗一看就是土狗与德牧混血,现在市场上哪怕是赛级的德牧幼犬,价格也没有这么叫的。其次,我们是正常行驶,这狗是在被你的追赶下慌不择路一头撞上来的,不管是行车记录仪还是——”
他伸出一只手,指尖在围观的一群人中虚虚点了几下:“这些人,都是长了眼睛的,我们不是瞎子,明白吗?”
妇人被他说的脸色十分尴尬,顾言这种人一看就不是她能招惹得起的,但是不赔钱也不可能。她的眼珠转了一圈,瞧了眼被这人护在身后的车主程恩,半响才不情不愿道,“五千,最少五千,我家大黑虽然不是啥有名的……”
顾言直接打断她的话,绕过程恩拉开车门把车钥匙拔了下来,再将车门重重砸回去,伸手拉起程恩:“走。”
程恩自从顾言出现便有些怔忡,被他这么一拉,犹如提线木偶般跟着走了两步。妇人见他们要走,顿时急了:“喂!你们什么意思,撞了我家狗说走就走是吧?”
顾言停下脚步,撩了撩眼皮,目光沉沉地看向妇人。
妇人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心中一个激灵,刚蹿出来的勇气顿时泄下了大半,讷讷地不敢再开口了。
程恩终于从纷杂的状况中略微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伸手拽了拽顾言的衣角。
顾言一顿,垂眸看向他。
程恩对上那双黑沉沉的桃花眼,心底莫名地涌出了一股心虚,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到底是撞到了我的车上,我……”
顾言嗯了一声,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了。”
他的目光落在妇人身上,语气平静:“一千块。这只狗加狗崽我一起带走,能救活就救救不活也跟你没关系。你想清楚了,这一千块我本来可以不出——毕竟如果不是你想将这只狗崽扔掉,你家大黑也不会叼着狗崽被追的四处乱窜,一头撞在我们的车上。嗯?”
程恩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他原本就有些奇怪,自己车开的好好的,怎么会有一只狗突然撞上来。
妇人被戳破心思,顿时一句话说不出了,视线恨恨地朝程恩身上看了一眼。
顾言从钱包里数出十张粉钞递过去:“数一数,没问题的话让一下。你不在乎这狗的命,有人在乎。”
程恩眼看着顾言一番唇枪舌剑将原本一万的赔偿金敲掉了十倍,还附送了一只狗崽子,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围观的人们渐渐三三两两地散去,顾言单手拎起狗崽丢到程恩的小代步后座,见程恩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发呆,神色颇为无奈:“我说小朋友,你再发呆下去,这狗子的命能不能救可就实在不好说了。”
程恩猛地惊醒过来,手忙脚乱地跟着顾言走到那只大狗前。那只狗的情况算不上很好,脑袋不知道撞的多严重,血顺着半边脸不停地向下流,身体大约也受了几处伤,但因为毛发太多,暂时看不出伤口到底在哪。
那只黑色的小奶狗正趴在大狗的脖子处,发出很小的嗷呜悲鸣声。程恩在大狗面前站定,想将大狗抱到车上,但又有些怕这狗会暴起伤人。他抖着一只手,试探性地轻轻碰了碰大狗,虽然知道它不一定能听的懂,但程恩还是将语气放的很轻柔,带了点安抚味道:“我现在要将你抱上车,带你去医院。你不要怕,也不要咬我好不好?”
那只大狗原本只是有气无力地躺着,程恩这么一靠近,它只是微微睁了睁眼睛,像是能听懂程恩说话似的,从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程恩没想到这只狗这么通人性,赶紧伸手准备将这狗抱上车。结果一只手刚扶在狗子的脖子处,另一只手想抱起狗身的时候,原本安安静静的狗子顿时一个激灵,喉咙间发出很轻的痛嚎。
程恩顿时吓的不敢动了,整个人僵立在原地。他不知道这狗子到底伤到了哪一处,又怕被自己这么不分轻重地抱起来,会让狗子原本的伤更重。他白着一张脸,看着面前一大一小两只狗子,心里又焦躁又难受,眼睛憋的通红。
眼见着他按在狗脖子处的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一旁的顾言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啧了一声:“我说小橙子,我这么大一个人在这呢,你开个口能死啊?什么性子啊这是,怎么就别扭成这样?”
他伸手拍拍程恩的头,指挥道:“你扶着脑袋,我来抱它。”
程恩有些窘迫地道了声谢,两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抬起狗子放到车后座上。顾言顺手关上后车门,瞧了眼脸蛋和唇色都白成一片的程恩,又是一声叹:“得了,去副驾坐着吧。”
他摸出刚才拔下来的车钥匙,将程恩从副驾塞了进去,一脚踩下了油门。
因为车后面有条受伤的狗子,顾言将车速开的很快,让程恩有些心惊。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没忍住提醒了下:“别开太快,这边路况不好。”
顾言一边开着车,一边还能分神在随身背着的小挎包里找了找,摸出一包消毒湿巾丢给程恩:“得了,你哥哥我三十多年驾龄,你还是管好自己吧。怎么回事儿啊你这,小橙子,看着智商没问题啊?怎么就是个野生冤大头呢,一万说给就给,有钱啊橙哥。”
程恩自知理亏,被他阴阳怪气的一通教训,讪讪地低下头没开口,扯出几张湿巾擦着沾染了血迹的双手。
顾言看着他闷不作声的模样,叹了口气:“以后呢,学机灵点。别到哪哪就被人当肥羊给宰。你这性子啊还是得多磨磨,别软的跟什么似的,人说啥说是啥。”
程恩嗯了一声,回头看了眼安静斜躺在后座的狗子,顿了顿又问:“这狗……你怎么知道,是被那个人追到撞车的。”
顾言懒洋洋地瞥他一眼:“你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是吧?刚才那群围观的村民声音那么大,那点事翻来覆去不知道说了几遍了,感情你是半点没听进去,就只记着个一万块了是吧?”
程恩讪讪,他刚才真的是完全没在意周遭的人和事,满脑子都是那条躺在血泊中的狗,还有妇人凶悍的脸。
怪不得那只狗跑的那么快,有如逃命一般。一只嘴里叼着幼崽的后,后面是追赶它的主人。程恩想想那个场景便觉得有些搞笑,又很是心酸。
但眼下被顾言这么一提,他突然想起来刚才那一千块还是顾言帮他给的,顿时坐直身体,借着双肩包的掩饰,从空间里取出一叠钱来。
他胡乱地数了数,将其中十几张拿出来朝顾言递了过去:“刚才谢谢你,这钱……”
顾言眼睁睁地看着这人数了将近十五张粉票子递过来,眉头顿时跳了一下:“不是,我说小朋友你是傻还是傻,我出于交情帮你,你拿这玩意儿来打发我?”
程恩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满和两分怒意,伸出去的手顿时缩回了一些,讷讷道:“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
“你只是想感谢我,但你不想跟我有什么牵扯。这钱一半是还我垫下的钱,一半是为了自己日后对我的冷落更加心安理得。”顾言开口打断他,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小橙橙啊,那点小心思暂时还是收回去吧,别在哥哥面前显摆,嗯?”
程恩被戳中正心,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伸出的手向前也不是,收回也不是,脸色顿时十分尴尬。
顾言叹一口气:“我说你也不用这么洪水猛兽般避着我,我一不图财二不害命,也不能把你给吃了,你躲个什么劲儿?更何况你可别忘了之前在飞机上——”
他晃了晃手机,暗示的意味很足。
程恩将手伸了回来,沉默地低下头,没有说话。
顾言也没继续开口,一路沉默着到了距离最近的县宠物医院。
大狗被迅速地推入了手术室,程恩将嗷嗷呜呜叫个不停的小奶狗抱在怀里,沉默坐在等候区等着医生的宣判。顾言坐在他隔壁的位置,整个人向后半靠着玩着手机,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一副吊儿郎当的坐姿。
大约是他的脸色过于难看,顾言玩了会手机,伸手摸了摸他怀里的那一小只,“别哭丧着脸了,那狗子身上我稍微看过,伤不重。跟那只狗子比起来,我这幼小的心灵受伤更重,没医生看着我不也活蹦乱跳的?”
程恩看着小奶狗身上那只瘦长白皙的手,距离近了些,他似乎又从顾言身上嗅到了那股很浅的草莓清香,不是他的错觉。他默了默,视线落在那只好看的手上,轻声开口:“对不起。”
“啧。”顾言挑了挑眉,语气依旧吊儿郎当:“知道自己错了?”
程恩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怀中的那小只似乎对于顾言拎着他后脖颈的那一幕相当记仇,在程恩的怀里钻来钻去,试图躲避那只来自罪魁祸首的黑手。顾言故伎重施,恶劣地将手捏在狗崽后脖颈处,语气十分欠揍:“我可不是这小东西,哥哥我心胸宽广,向来不跟小朋友一般见识。”
程恩将被蹂躏的可怜兮兮的狗崽从罪恶的黑手中解救下来,安抚性地拍了拍。顾言再次靠回椅子上按起了手机,程恩也就一边无声哄着小奶狗,一边等着医生出来。
他们没有等太久,大约半个多小时左右,兽医便推着还在麻醉状态中的大黑出来了。程恩抱着小奶狗一起过去,大黑身上的毛发因为伤口原因,被剃的这一块那一块,身上多了几处已经处理好的作口,头上包了厚厚一层纱布。顾言说的没错,这狗子身上的伤看起来吓人,但问题并不严重。身上除了几处伤口略大,里里外外并没有什么内伤。不过医生说这狗刚生产完不久,之前又流了不少血,身体状况有些虚弱,至少得住院一周好好养着。
程恩这下彻底放下了心,将住院费和其他零零散散的费用都交齐了,又多存了一些钱给狗子补充营养。
小狗崽一见到大狗就一直嗷嗷呜呜地叫个不停,大黑原本因为害怕原主人将狗崽丢弃才撞的车,程恩暂时不想将这母子两个分开,于是便将小狗崽也暂时放在了宠物医院,和大黑关在同一个笼子里。
程恩在医院等了一会儿,麻醉效果渐渐褪去,直到下午两点多,大黑才艰难地撑着眼皮醒了过来。
程恩伸出手透过笼子间隙摸了摸大黑的脑袋,声音很轻:“乖,没事了。你和小狗崽这几天先在医院住着,等你好了我再把你接出来。以后我就是你的新主人了,你乖乖的,我不会将小…小黑卖掉,我们三个都在一起,好不好?”
大黑很是虚弱地看他一眼,尾巴尖极轻地晃动了一下。
程恩唇角多了一抹笑意,摸了摸大黑厚实的毛发。
顾言双手插兜,闲闲地立在一边看着。程恩安抚完大黑,转头看了一旁的顾言一眼。这人从早上到现在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先是自己解决了那个妇女的恶意勒索,然后帮自己将大小两只搬上车送到医院,然后一直陪到了现在。
程恩心里清楚,这世界上莫名其妙的恨意会有很多。嫉妒,仇富,猜忌……总有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原因,会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深恶痛绝的感情,但从来都没有莫名其妙的善意。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好,撇开血缘关系,有所求,便有所取。
他和顾言加上这次也仅仅只有三面之缘,远至于顾言做到这个份上。而且这人从一开始的态度就显得十分暧昧,抛开性格使然,程恩几乎确定,顾言对他是有目的的。
这种目的跟钱财无关,林家虽然在苏城商圈可以称的上一霸,但跟开遍了全国的K记比起来依旧十分不够看。更何况他只是林家的外姓儿子,顾言即使跟亲爹关系再不好,好歹姓氏上还冠着顾字。再说顾言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浑不正经,但从头到脚甚至连头发丝都散发着一种逼人的贵气,完全是游手好闲的富贵公子。
程恩对自己的认知很是明确。抛开钱财这种外物,他身上能吸引顾言的地方,大约就是这张脸了。
从他一开始见到顾言时,他或者是戴着帽子,或者是有长长的刘海遮挡,这道疤一直隐藏在暗处。抛开这道疤,他的这张脸颜值其实可以算得上很不错。他是看起来比较清秀干净的类型,个子不高,瘦瘦小小。
这种人在女性稀少的末世很是吃香,很多异能者身边都跟着或多或少的几个或清秀或漂亮的小男生。这种事情在末世已经见怪不怪,程恩即使没见过猪跑,多少也是吃过猪肉的。
而顾言一看就是在花丛中流连数年的类型,身材好颜值高,又是那样的家世,一张嘴能将死的说成活的。漂亮的皮囊和有趣的灵魂糅杂在一起,像一朵带着致命吸引力的美丽罂粟,随便勾一勾手,便会有一群小飞蛾上赶着飞过来扑火。
那团火看起来太过明亮温暖,有那么一瞬间,程恩甚至想过也凑过去看一看,感受一下那团火焰正中的灼热温度。那样的想法像一颗短暂的流星,在程恩的脑海中倏然划过,转瞬即逝却又无声无息。
大约是程恩的目光停留了太久,原本闲闲站着的顾言突然压低了身子,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了眯:“我这么好看?”
程恩倏地收回视线,神色微微尴尬。
这家宠物医院来往的人并不多,多半是来打疫苗或者是做绝育的各类铲屎官。顾言那张脸随便放到一处便是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存在,再加上他们之前将狗子抱上车时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些血迹,落在他们两人身上的视线虽然隐蔽,但多少也带了些探究。
程恩被这些目光看的非常不自在,顾言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双手一插兜,谁都不想理。
他和顾言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饭,眼下大黑的情况暂时也稳定了,程恩看着顾言身上的几处斑斑血渍,沉默了几秒开口道:“今天麻烦你了,我请你吃个饭吧。”
顾言挑了挑眉,笑眯眯的:“好啊。不过在这之前,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嗯?”
程恩微怔,脑海里快速思索了一圈,没明白这人到底什么意思。大约是他脸上的情绪太过明显,顾言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声音凉凉地提醒:“Y国。”
程恩顿时想起这人曾经说过的话,那时他以为不会再和顾言有相见的机会,便答应了如果还有机会见面,就将自己的微信给他。他从脑海中翻出那一幕的场景,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但这人眼下就在自己眼前,又帮了自己好几个忙,再拒绝也实在说不过去。
程恩垂了垂眼,将情绪压在眸底深处,拿出手机添加了顾言的微信好友。
顾言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机,露出恶作剧得逞般地笑意,像一只狡黠的狐狸:“走吧。”
顾言和程恩一前一后地上了车。顾言的心情看起来很好,嘴里一直哼着不着调的歌,扶在方向盘上的手还在不轻不重地打着拍子。程恩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半垂着眼,将心底翻涌的各种情绪一一压了下去,面上始终波澜不惊。
直到这辆车拐过一个又一个路口,最终停到了一个看起来十分高档的小区楼前。
程恩脸上艰难维持的波澜不惊终于微微裂开了一道缝隙,他的视线怔怔地落在顾言身上,看着这人将车熄火,拧下钥匙,打开车门下车,带上车门。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像是骤然被拉的很长,每一个都像是放慢了无数倍的慢动作,最后慢慢融合,定格在车窗外的那张笑脸里。
顾言抬手在玻璃前扣了扣:“发什么呆呢?下来。”
程恩终于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中短暂抽回了神,抬头看着那张漂亮而又张扬的脸。说实话,他并不讨厌这样的顾言,即使这人现在对他抱着不可言说的心思将他带到小区楼下,他依旧只是慌张,却并不反感。
他不知道像顾言这样的人曾经有过多少露水情缘。他清楚自己跟对面这人的差距,不管是哪一方面。顾言这种性格是游荡不定的,又带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散漫,似乎周遭的所有一切都是他的玩物,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这点不管是他寥寥几句话就将K记的开业活动彻底搞砸,还是两次接触下来的言谈举止都能看出来。
他顾言对他或许只是好奇,或者是简单的见色起意,又或者只是习惯性地随手撩拨。
但程恩心里清楚,自己是那些被他随手撩拨的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