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庄园》亲爱的糖爸爸

7、第 7 章

　　程恩买了后天飞往y国的机票，回到明珠市把仓库钥匙还给孙膑，又去租车行将货车还了回去。至于物流园的仓库钥匙，他暂时没打算动。

　　当时租金交的是半年，这半年内他未必会用到这个仓库，但是时间拉的越长对他越有利。毕竟仓库虽然是全封闭性质的，但前段时间那批纯净水的动静不小，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收进了空间，难保不会有人好奇。

　　等时间再久一些，这物流园车来车往，过上几个月也就没人在意了。

　　程恩最后确认了一遍，明珠市的诸多事宜已经办妥，机票是晚上11点的。他在柜台前办了退房手续，背着包在市里一边走一边断断续续地买了些东西。

　　经过淮海路的时候，他突然就想起了那天排了很久队的甜品店。那天之后他倒是去app上又看了眼那家店，销量算不上高，只有寥寥的几十个成交量。

　　这点成交量对于一家连锁店开遍了全国的甜品店来说十分不正常，程恩那时还很是意外。不过意外归意外，他对于他人的事情没有什么太深的探究欲，很快便抛到了一边，习惯性地又囤了一些小甜点。

　　程恩站在原地停顿了一下，鬼迷心窍地走向了那家甜品店的位置。过了十字路口，几乎没走几步，程恩便看到了由人组成的一条长流。他说着这条队伍向前走去，意外地发现这队伍的尽头，居然是那家甜品店。

　　程恩隔着透明的玻璃窗向里看去。毫不夸张地说，店里面几乎是人满为患，每一个卡座都坐满了人。玻璃柜里的甜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空，然后被端着架子的后勤人员迅速填满。从前台的收银但后厨的工作人员再到店里四处游走的服务员，一个个忙的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容都显出几分僵硬。

　　程恩在玻璃窗前伫立的时候，听到了身后正排队的两个小女生的对话。

　　其中一个声音甜软的小女孩抱怨：“哎呀，一个队排了快一个小时，我的妈鸭。太恐怖了，我今天不把这辈子的甜点都吃光，都对不起我等的这一个小时……”

　　另一个女生安慰她：“好啦好啦，这不马上到我们了嘛。你也不想想，平时198一个的小蛋糕，现在不到一百块就能吃到，满500还另送一个小蛋糕。不是我说，这样的优惠这辈子都别想有了。你看微博上有多少人为了这活动专门从外地过来的，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刚才抱怨的哪个女生哼哼了两声，到底没说什么。

　　程恩听完这简短的对话，终于明白这恐怖的人流量到底为何而来。他打开微博看了一眼，“k记半价”明晃晃地挂在热搜的尾巴上。他向下划了划，微博无一例外都是对这次k记优惠力度之大的感叹。

　　有人po出自己在k记半价买的各类点心，有人拿出k记历来的活动作出比对，更有不少人在看k记的笑话，字里行间都在说新店这一出怕是要赔了本，这一周亏的钱不知道多久才能赚回来。

　　毕竟k记在市场上一向走中高端路线不是没有原因的，从用料到食材都是行业里顶尖的，价格自然不菲。一个价值198的小蛋糕，抛除房租水电员工工资之类杂七杂八的东西，利润也就几十块钱，半价绝对是亏了老本。

　　程恩想起那天那个笑容恶劣的男生，莫名有些想笑。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做到的，半价活动说砸就砸，那个抛妻弃子的老顾总居然也没拦着，倒是有趣。

　　顾源辉现在已经一万次地后悔，当时没有直接掐死这个欠了他八辈子的儿子。

　　当时地前台经理躲出去给顾源辉打电话的时候，顾源辉刚听完那句“抛妻弃子”便瞬间暴怒，怒吼了几句孽障。经理胆战心惊地将事情说明，顾源辉恨的几乎要掀翻办公桌。

　　但顾言本身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前几天又意外受了点伤。这伤怎么来的，顾家人都心知肚明。

　　顾源辉清楚，顾言心里是有气的。不让他把这把火发泄出去，指不定哪天会给他捅一个天大的娄子。思及至此，顾源辉只得恨恨甩了一句随他去，便愤怒的挂了电话。

　　他做梦也没想到，顾言能给自己捅了一个这么大的娄子。

　　半价！

　　顾源辉收到这个消息时，气的没差点背过去。但那时候消息已经传遍了，k记能在一众品牌里杀出重围，有了现在的口碑和知名度，不可能为了降低成本，选择略低一等的原料。

　　顾源辉想过直接将半价活动停止，但那样做无疑是自砸招牌。顾言是给他挖了一个巨大的坑，他不跳也得跳。

　　顾家这些事，程恩自然不清楚。他现在玻璃窗前看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

　　人们都说性格决定命运，直到现在程恩才不得不承认，这句话实在是至理名言。

　　同样的经历，同样的处境，前世的他却一直像是被蒙在鼓里，半点没看出林孝辉一家人的狼子野心。甚至知道后来渐渐有了怀疑，也没有证据和力气再跟他们掰扯。

　　如果不是有了这么重来的一世，他大概率还是会就那么活下去，任自己一个人默默枯萎。

　　而同样的处境，换了一个人，却干脆利落地反咬回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那男生一看就不是好对付的，就他能让k记和老顾总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便能看出几分。

　　对这种性格的人，程恩十分敬服，并深深羡慕着。

　　他两辈子，都是龟缩在原地，只知道固步自封的胆小鬼。

　　程恩一个人在路上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去电影院看了场电影，吃完了一大桶的爆米花。从电影院出来时，已经是晚上8点。这座z国的璀璨明珠渐渐苏醒，整座城灯火辉煌，人来人往。

　　程恩在路边看了一会儿，抽完一支烟，思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人各有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他又何必逼迫自己成为另一个人呢。

　　他从路边随便拦了辆车前往机场。

　　顺着熙熙攘攘地人流安检，值机，等候飞机起飞。直到上了飞机，从随身背包里取出眼罩和耳塞准备睡一觉的时候，程恩才有些惊讶地发现，同机舱内居然有张认识的脸。

　　顾言一只腿翘在扶手上，笑的人畜无害：“哟，小朋友，好巧啊。”

　　程恩几乎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四周，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人口中的“小朋友”居然是他自己。

　　他向来平静的脸上难得出现一道裂缝。即使不算上前世活过的岁月，面前的这人看上去也不过跟他同龄而已，这人是怎么对着他这张脸，喊出一声“小朋友”的？

　　程恩没有在称呼上和这人多做无谓的争论，干脆略点一点头，摸出耳塞和眼罩戴好，闭目一躺。

　　顾言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动作，哂笑一声，也施施然地靠后躺了下去，指尖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

　　已经是深夜，舱内的灯光也调成了最适合入睡的暧黄色，但程恩依旧睡的不太好。他原本并不算困，闭着眼迷迷糊糊地躺了好一会，才断断续续地睡了一阵子。头等舱相对于其他客舱来说虽然已经舒适很多，但到底空间太小。程恩睡一阵醒一阵，彻底醒过来时，空姐正推着小推车过来，俯下身轻声问他需要点什么。

　　程恩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要了一杯可乐。加足了冰块的气体顺着喉咙流动至胃里，原本残存的睡意瞬间被击溃。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半。

　　航程过了一小半不到，还有剩下将近六个多小时的时间。

　　大约是空调的温度略高，程恩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是闷的，带着点让人不太舒适的燥意。窗外的天是一片浓到发黑的墨绿色，有大片大片在夜晚中分不出颜色的云。程恩半靠在椅背上躺了一会儿，心中无端生出几分荒芜。

　　像是心里有一个被掏出来的洞，空荡荡的。程恩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就很想进空间里数一数他储存的那些东西。

　　这是他获得安全感的方式，满满当当的。那些物资就这么堆放在那，只属于他。这样的感觉能让他暂时安心，并获得短暂地愉悦和幸福感。

　　他的生活几乎如一潭死水，他不知道除此之外，他的幸福感和愉悦感该从哪里获得。这世上那么多人，抛开他林家少爷的身份，他没有一个可以倾心相付的朋友。

　　没有人爱他，没有人真正在乎他。他也不爱任何人，不在乎他人的生死，他一直是一个人。

　　前世是，今生也是。

　　程恩闭着眼睛的时候，忽然感到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犹如实质，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意趣，和几分对周遭万物都漫不经心地慵懒感。

　　程恩敏感地捕捉到了最后一层情绪，倏然睁开了眼。

　　顾言对上他的视线，漂亮的桃花眼眨了眨，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程恩的眸光微不可见地眯了一眯，这人坐的是和他一样的商务头等舱，而且身边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那台轮椅也不在。他看着这人斜靠在座椅上的样子，那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搭在扶手上轻轻晃动着。

　　程恩想起自己最初见到轮椅上的男生时那种心情，只觉得当时的自己傻透了。

　　没有他认为的同病相怜，至少在他所了解到的每一件事里，都是这人把别人耍的团团转。

　　程恩短促地笑了一下，大约自己是真的魔怔了。

　　他收回视线，准备在手机上查些东西，不再和这人有什么交流。但对方却似乎并不想就这么放过他，见他低下头去便又道：“醒啦？聊聊呗。”

　　程恩正处于某种“我以为你是和我一样孤独无依的小可怜但没想到你只是一个影帝”的奇妙心态里，并不想搭理这人的搭讪。但对方却不依不饶，啧了一声叹道：“好冷淡啊，小朋友。”

　　程恩头也没抬，语气淡淡：“抱歉，我们好像不熟。”

　　顾言轻啧一声：“怎么能说不熟呢？你没听过那句俗语吗，百年修得同船度，咱俩怎么说也得修个一百年了。”

　　程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根筋搭错了，没忍住便回了一句：“这是飞机。”

　　顾言笑眯眯地：“道理是一样的嘛。”

　　程恩抬头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顾言又笑，晃着那双大长腿，更是没了调：“再说了，佛经上不是也有那么一句，前世无数次回眸，才换得今生一次擦肩而过。咱们可不仅是擦肩而过，你自己算算，咱们前世回了多少次眸了。”

　　程恩实在是佩服这人胡说八道的本事，被这人一再打断，他资料也没法好好查，只得将手机暂时放下，转身看他一眼：“你为什么要喊我小朋友？”

　　顾言挑起一边眉，笑的人畜无害：“我喊错了？你一看就比我小嘛。”

　　程恩摇摇头：“你大约需要翻翻词典，查一下小朋友这三个字的定义。”

　　顾言将身子探过来些，隔着并不宽阔的走廊和他说话：“年纪小的就是小朋友。当然，如果你不喜欢这个称呼，告诉我你的名字也行啊。礼尚往来，我叫顾言，你呢？”

　　程恩看着这人笑眯眯的脸，一时有些无语。这人拐了山路十八弯，却只是在变着法地打探他的名字。他默了一会儿，对上那双亮晶晶地桃花眼，到底没将拒绝的话说出口。

　　“程恩。”

　　顾言又笑，这次的笑多了几分真情实意地愉悦味道。程恩说完自己的名字便不再开口了，他会羡慕顾言这种性格的人，却不知道该怎么样和这种人相处。

　　他是那种性格很像蜗牛的人，戳一下便动一下。之前还是林家少爷的时候，因为自己的身份身边总是不缺一些溜须拍马的存在，会主动暧场找话题，将气氛炒的十分热络。剥离掉那层家族光环，他其实就是一个有着性格方面缺陷的人。

　　不擅长跟人交流，处理不好人际之间复杂的往来关系。

　　他跟顾言也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虽然他不反感顾言这种性格的人，但也仅仅是不反感。见面便闲闲地聊上几句，之后也就这样了，不会再有什么更深的交集。

　　顾言大约是察觉到他隐约的疏离感，在得知他的名字后便没再来打扰他。程恩在网上查了查他预定的酒店，距离机场大约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倒也不算远。他算了算时间，提前预约了酒店的接机服务，确认了航班号和落地时间。

　　接下来的旅程中，程恩一直断断续续地没有睡好，在座椅上翻来覆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早已大亮，程恩将眼罩和耳塞放回背包里，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眼睛。略微回过神之后，他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盖了一张毯子。一张灰黑色的珊瑚绒大毯，不是飞机上专门给旅客提供的那种，做工要更精致，手感也更加蓬松柔软。

　　程恩摩挲着手里的毯子，视线有一瞬间的出神。他微微偏过头，看向斜躺在椅背上睡得四仰八叉的顾言。那张脸即使是沉睡中也极为赏心悦目，漂亮的桃花眼微阖，眼睫细长浓密。睡颜看起来十分乖巧，忽略那奇特的睡姿，倒像极了童话里的睡美人。

　　这毯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盖过来的，他也也算是警惕心较强的性子，却半点也没发现。程恩看了眼时间，离落地时间还有不到半个小时。他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将毯子仔细叠好放在一边，半靠在椅背上等待飞机落地。

　　飞机落地前十分钟，睡的很熟的顾言在座椅上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声音微哑：“要落地了？”

　　“嗯。”程恩简短地回复了一句，将身旁叠好的毯子递过去：“谢谢你的毯子。”

　　顾言伸手接过，从行李架上拖下来一个单间包塞了进去，唔了一声：“还没问你，一个人来y国玩？”

　　程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顾言拍了拍略有些鼓鼓囊囊的背包：“这不巧了吗，你看我也是一个人来y国。这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的，没个同胞可是不行啊。我英语可是相当不错，y国也来过几次了，免费导游加贴心伴侣，小程程要不要考虑一下？”

　　这人话里话外都在拐弯抹角地搭讪加推销自己，虽然有些吵，但大约是这张脸太过加分，程恩倒没觉得太过反感。不过程恩并没有和陌生人结伴出游的计划，他来y国也不是纯粹来玩的，于是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顾言像是提前预料到了会被拒绝，几乎是程恩拒绝的话刚一出口，这人就十分夸张地双手按在胸前作捧心状：“啊，我在遥远的异国他乡，受到了来自同胞的成吨伤害。”

　　程恩被他的表情和话逗乐，没忍住就笑了一声，“抱歉。”

　　顾言依旧保持着浮夸的动作和表情，语气十分幽怨：“你听说过道明寺吗？”

　　程恩默了默，心里对这人的耍宝程度又升了一个台阶。但不可否认的是，有这么一个活宝插科打诨，心情多少会变得好一些。他并不反感这样的顾言，于是便顺着他的话道：“那你想怎样？”

　　原本捧心幽怨状的顾言一秒变脸，恢复成平时笑眯眯地模样：“加个微信？我们好歹也算是朋友了。啊不会吧不会吧，这样的小要求不会也有人残忍的拒绝吧。”

　　程恩：“……”

　　原本到嘴边的拒绝就这么被卡在了喉咙里，程恩看着对面笑容十分恶劣的男生，一时有些无语。他刚才就不应该接那个话，让这人一个人表演就行了。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本身并不反感顾言这种性格的人，和这类人相处也会很愉快，但他们认识的时间不对。如果没有即将到来的末世危机，他或许会和顾言成为朋友。

　　但可惜没有如果，他和顾言曾经有过短暂一面的陌生人，如今是在同一个航班相处还算融洽的同行者，但也仅此而已。

　　顾言叹息一声，表情愈发哀怨。

　　被那双写满了失望幽怨还带点小委屈的桃花眼盯着，程恩心里竟诡异地升起了一种莫名其妙地负罪感。

　　他轻咳一声，偏过头躲开那道视线。

　　好在顾言没有不依不饶，而是颇为夸张地叹了长长的一口气：“你赢了，小程程。郎心如铁啊……我这回可是被你拒绝了一遍又一遍，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把你微信给我。这个没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