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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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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空间现在不再是白茫茫一片,地上略有些杂乱地放着些东西。那是程恩最近几天买的各种零食小吃,从方便食品到从店里打包回来的小吃再到吃起来味道还不错的外卖。这些东西能多存一些就多存一些,毕竟末世之后便是吃一次少一次了。
堆积的东西多了,难免会显得杂乱。程安在网上订了一些高低不同的货架,准备等到时候再细细整理。
这几天海鲜吃的有些多,程恩的额头不可避免地发了炎,伤口又红又肿。程恩只得去挂了两天水,又连续喝了几天的稀粥,伤口才渐渐地好了起来。
孙斌过来找他的时候,被他惨白惨白的一张脸吓了一跳。程恩没想到孙斌的动作居然这么快,仅仅不到一周的时间,那么大一笔物资就已经准备完毕了。
他和孙斌一起去仓库验货。原本空空荡荡的仓库已经堆的密密麻麻,一排排货架从这头到那头,货架上满满的物资甚至顶到了天花板。
程恩随意抽了几个货架上的物资当着孙斌的面检查。孙斌也半点不在意,笑呵呵地看着程恩抽了几个货架,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很淡的笑意:“孙老板,辛苦了。”
“哪里哪里。”孙斌一边搓着手,一边颇为自得地笑了笑,“不是我吹,咱明珠市除了我老孙,还有谁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将货备齐了?要不是凑齐那批药耽搁的时间长了点,前天我就能直接找程老弟交查了。”
程恩笑笑,不得不说,孙斌到底是有几分本事。
他将一百万辛苦费转给孙斌,想了想又问道:“孙老板,柴油你这边能搞到多少?柴油机油都要。”
孙斌原本以为就是一锤子买卖的事,没想到后来还有,顿时激动的整张脸都红了,脸颊两侧的肥肉也跟着颤了颤:“您放心,您需要多少我老孙都能想办法弄来。只不过这玩意儿就不能在这里存着了……您看?”
程恩自然清楚,些物流园进出都需要颇为详细的安全检查,燃油这种易燃易爆物不可能在这里交易。他想了想,道:“这事暂时不急,先放放吧。我这边还有个生意,孙老板能否帮我收购些水?”
孙斌乍以为已经听错了:“水?”
程恩点头:“对,纯净水,要市场上最大容量的,品牌不限,市场通用的牌子就行。先收个……五百万吧。这活辛苦,孙老板若是做,辛苦费自然不会少了你的。”
孙斌已经完全呆滞了。且不说五百万的水是个多少吨位,最重要的是正常人谁会花那么多钱买那玩意儿啊!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再联想起少年莫名其妙的物资需求,忍不住脑洞大开有了个颇为奇葩的念头——
“程老弟,你收集这些食物啊药品啊水什么的,不会是准备去支援某个贫困山区吧?”
孙斌心里这么想着,没忍住就问了出来。
然而面前原本带着浅笑的少年,在听到他的话后却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孙斌前半辈子也算见了不少人,跟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可是面前这个刚成年的男生,他却半点都看不透。他的目光落在货架上,视线却似乎飘忽的很远,那张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显得冷冷淡淡,却又透着几分触不可及的悲伤。
孙斌估摸着自己大约是说错话了,刚想打个哈哈将话题带过去,便见面前的少年很轻地笑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半点感情:“我啊……可不是什么救世主。”
他不是救世主,前世不是,这一世更不是。
他只是一个厌倦了喧扰纷争,看倦了人情冷暖的普通人。
甚至比普通人更加凉薄。
凉薄到明明清楚末世即将来临,却没有一丝一毫试图挽救的心思。现在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说明着,他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冷血动物。
程恩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双眸已经重新恢复清明。
他看着神情略有些尴尬的孙斌,笑了笑:“怎么样,孙老板,这生意做吗?”
孙斌在心里默默地抽了自己一嘴巴,连忙应下:“当然要做,程老弟这么看得起我,我老孙也不是不识抬举的人。只是您看大概多久要?”
程恩微微摇头,“再说吧……孙老板,我现在还有点事,等这边忙完了联系你。”
孙斌十分识趣地没多说什么,带着几个小弟呼啦啦地就出去了。
程恩反锁上门,将外面货车的喇叭声和充斥着车尾气的空气隔绝在外,偌大的仓库渐渐安静下来。
他顺着由货架构建的一条条通道里向前走去。他的左手微微探出,指间触碰到货架的下一秒,原本整整齐齐的货架便少了一个。
他沉默地向前走着,身后的货架一排接着一排无声地消失。这种场景程恩已经很熟悉——末世的那几年里,每一处基地搜寻到了数量较大的物资,都是由他出马,将物资收入空间带回来。
因为异能的珍稀性,程恩那时候被火狼基地很严密地保护起来。毕竟末世异能者虽多,空间异能者却一直寥寥无几。直到后来程恩去世,也没听到哪个基地有新的异能者诞生。
他在基地里的生活比起其他人要好很多,起码吃喝不愁,偶尔还会有些小零食加餐。他和江孝枫一家人一起生活在独栋的小二层里,日子过的任谁看都觉得十分滋润。
但程恩只觉得疲惫。
江孝枫以他这个儿子为荣,走哪都将他挂在嘴边,在家里对他也十分关心,这引起了本就对他憎恶至及的江辞对他更为厌憎。那时的江辞已经明面上不敢对他做些什么,但暗地里做的小动作更加恶心人——
程恩的腿平时都是装着义肢,再加上他除了做任务从不出门,基地里很少有人知道他的一条腿其实早已粉碎。
程恩从来不会与人提及这些,那条废了的腿是他毕生难以摆脱的梦魇。程恩本就是十分骄傲的性子,痛恨任何人或同情或唏嘘或惋惜的眼神。
而江辞对他的心态十分清楚,在几次“不留意”间,程恩左腿是废的这一消息便传遍了基地。
程恩平时不出门,也很少跟外人有什么交流,更不会有人主动过来询问他。
直到后来的一次搜集任务,程恩一如往常地起身行走,却被几个人略带强硬地半搀着,还有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主动提出可以背他。
状似好意,眼底的不屑和嘲讽几乎满的快要溢出来。
那时候程恩还不知道自己死死守着的事情已经成了人尽皆知的秘密。他已经记不起那一瞬间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只记得一张张带着同情和怜悯,眼底却写满幸灾乐祸的脸。
直到很久以后程恩才明白,那群人本就对自己不满已久。
在基地底层生活的人们不喜欢他。仅仅凭着异能者的身份,便能轻轻松松地在这末世安逸地生活着。不用每天早出晚归,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就为了换来几个馒头。
异能者也不喜欢他。同样是被称为新人奖的异能者,凭什么你就比别人高贵?其他异能者们要跟丧尸厮杀,收集晶核,寻找物资。而程恩总是在厮杀结束清理现场的时候出现,有时甚至不用出现。
基地的高层同样不喜欢他。若只是程恩一个人,好吃好喝地养着也就算了,但程恩身后还有江家三口人。江孝枫一家在基地里什么也不用做,每个月都是一大笔的支出。在这个物资本就稀少的世界,已经十分招人恨了。但既然要招揽,就得将施恩进行到底。毕竟空间异能者到底是个香饽饽,火狼基地不要,有的是其他基地抢着要。即使万般不情愿,还是得好吃好喝地捧着这么一家人。
程恩在基地的处境一直都是如此。
那次江孝枫发了很大的火,将江辞打得据说几天都没下来床。但那时候的程恩已经不在意了,也懒得去想江孝枫发火的原因到底是因为自己拒绝了几次基地任务,还是真的觉得宝贝小儿子做错了。他只感觉到累,身心俱疲的累。
他日渐沉默,渐渐连话都不想说。
那时候程恩身上的生气已经散了大半,他原以为这辈子都会这么行尸走肉一般地过,直到那次搜寻物资,江孝枫将自己推进了丧尸群里。
他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
程恩将仓库内所有东西都收入空间后,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他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仓库,微微呼出一口气,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货架一排排整齐地摆放着,中间留的缝隙很大。程恩分门别类的整理了一下,将食品和药品远远分在两边。空间内物品的摆放无需他亲自动手,这也省了他很多时间。
他按照分类一一看过去,这批物资里最多的是粮油米面,数量足够他用到下辈子。然后是各种药类,中药和西药都有。从感冒药退烧药消炎止咳,再到各类维生素和驱虫药,满满地摆满了三个货架。
程恩一排排看过去,原本有些低落到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满满的物资总是能给人安全感,带来短暂的愉悦和满足。
回到酒店时已经是深夜。程恩在平台上点了几份评价还不错的外卖,终于能短暂地放松一下。等待外卖的期间,他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便看到手机里有个未接来电。
来电人的备注明晃晃地有些刺眼。
程恩动了动手指,将备注改成“江孝枫”,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会才通,江孝枫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小恩?”
程恩压了压唇角,将更深的情绪按了回去,语气十分平静:“嗯,刚看到电话。”
江孝枫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儿子接通电话时第一次没有喊“爸”,他喝了点酒,说话也带了几份醉意:“哦,没什么事,你那案子结了,就是个意外事故。我跟你阿姨吃饭呢,晚点说啊。”
电话接通不过两分钟便被挂断,程恩看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抑制不住地想要发笑。
距离他离开苏城已经将近十天,甚至知道现在他额头的伤还没拆线。可就在这十天里,他这个自诩慈爱的父亲甚至没有打来一个电话,发来一句问候的信息。
今天的这通电话,也只是简单地告诉了他,案子已结,意外事故。
多可笑。
他将手机丢回床头柜,仰面躺在床上笑了许久。直到门铃被轻轻按响,外卖到了。
程恩随意吃了点,将剩下的暂时放进空间里,翻出自己的计划本。
笔记本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程恩在前几行的粮油米面后面划了个勾,标注上数量。他找孙斌购买的那些物资已经完全足够,暂时不用在这些上面花心思。本子上第一行要准备的东西其实是水,在末世里,水和食物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那时候已经丧尸遍地,水资源也早已被污染。基地里只有用水量都是有严格限制的,那些干净的水源大多都是要经过多次煮沸,然后深层过滤。这样一番折腾下来,价格自然不可能低。
没经历过末世的人永远也无法想象到那是一副什么场景。基地内还好,虽然日子过的艰苦了些,但总好过基地外那些无处投奔的人们易子而食。那些长相稍微清秀些的女孩子更是被完全明码标价——一个馒头,或者一块玉米饼。
那时候的一瓶水价格几乎要上了天,卖的比食物还贵。
这也是程恩为什么一出手就是五百万的原因。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一辈子都将蜗居在那个小小的蔷薇庄园里,关于一切生活必备品他必须备足,宁多勿少。
程恩又等了三天,才再次联系上了孙斌。
他将仓库钥匙和门卡再次交给孙斌,孙斌对他的效率又是感叹了一句。他备了足足一周才准备完毕的物资,这才几天就已经空了。那么满满一仓库的货,也不知道到底销到了哪里,但他是个商人,只要钱到手了一切好说,也并未深究程恩的秘密。
程恩这几天一直在海鲜市场转悠。明珠市虽然是沿海城市,但海鲜的价格并不算低。如果要准备海鲜的话,明珠市并不是个好的选择。程恩算了一笔手里的账,蔷薇庄园的修缮和之前那些物资,他手里的钱已经去了一亿。九亿看起来很多,但是最重要的大头还没算上。他选择蔷薇庄园作为他日后的避世堡垒,就必须彻底保证自己的安全。他的异能虽然好用,但于战斗毫无用处。
孤山虽然位置偏僻,但并不是完全隐蔽的存在。庄园的动工不可避免地会吸引某些人的眼光,末日到来之际,未必不会有人想起这个小庄园。程恩对自己的体质还算了解,两辈子都算得上是战五渣。战斗力不够,也只有靠热武器来凑。
但那些东西在国内即使是黑市也很难弄到,程恩也没指望在国内购买。Z国有禁枪令,但国外很多地方都是枪支自由的。那些东西的价格只高不低,程恩至少要将手里的钱空出来一半留于此处。
程恩粗粗地算了一笔账,剩下的钱购买其他东西约莫是足够的,便暂时放下了心。
程恩需要的水太多,他租的那座仓库完全装不下,他只好在隔壁又租了三个。等到孙斌将东西备齐找他交差的时候,程恩额头的伤口终于可以拆线了。
他随便找了个距离最近的医院。伤口毕竟是缝了十几针,留疤是不可避免的。
刚拆了线的伤口看起来有些可怖,像一条狰狞的蜈蚣悄无声息地趴在他额头上。这伤口的位置倒也算刁钻,正在左边眉骨稍往上的位置,一条长约7CM的疤给他拆线的医生一边感叹,一边叮嘱他一定要按照抹药,疤痕能消一些是一些。程恩笑了笑,顺着医生的话应了下来。
离开医院的时候他再次戴上了帽子,将帽沿偏了偏,恰好挡住那道伤疤。他能理解医生的惋惜,若是放在前世,这么大的一条疤放在额前,他大约也会抓狂愤恨。但一道疤和一条腿比起来,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了。上天能给他这么一次重来的机会,他已经十分感激。
这么一道疤算得上什么。左右他都是一个人过,即使一张脸全都毁了,大不了将庄园里的镜子全都藏起来就是,眼不见为净。
程恩扶了扶帽子,心情很好地打车去了仓库。
将仓库的一切事宜交接完毕,程恩给孙斌的账上转了五十万。毕竟这一桶桶水份量也不轻,干下来到底是个体力活。跟孙斌的合作他还算满意,也就不想在这些小事上多作计较。
孙斌对于这个出手十分大方的小老弟十分满意,试探性地问了问他,柴油还要吗。
程恩自然是要的,但那些东西没有地方存放却是个问题。毕竟东西放在仓库里,他可以悄无声息地取走,物流园来来往往的货车那么多,旁人未必能发现什么。但燃油这东西是不可能在物流园交易的,他在明珠市人生地不熟,虽然有这想法,但暂时还不能付诸行动。
孙斌见他摇头,心底多少有些遗憾。但就这半个多月他在程恩身上赚的钱也不少了,于是面上也就没显露什么,依旧笑眯眯地跟他闲聊着。程恩看到他眼底的情绪,心中微微一动:“孙老板,实不相瞒,东西我是想要的。但是你也见着了,这东西不能在这儿交易。你要是能提供个隐秘些的地方,这买卖倒也不是不能做。”
孙斌原本以为没戏了,现下听程恩这么一说,顿时一拍大腿:“嗨,程老弟,你这话就问对人了。我老孙在这儿混了这么久,多少都是有些路子的。要不我这边先帮你联系一下,你再看看?”
程恩有些意外,细想一下也就明白了。燃油这种东西利润私下里本来就高,再加上他又出手大方,孙斌怎么舍得看着这么大一只肥羊就这么跑了。他不在意被孙斌当成肥羊宰,多少也是互惠互利的事情,于是便松了口,点头应下了。
孙斌带着自己的小老弟满心欢喜地走了。程恩看着满满几仓库的水桶,认命地叹了口气,一排排地将货架往空间里运。
这次花费的时间更长,毕竟多了好几个仓库。好在这物流园是通宵忙碌的,即使是深夜也有货车不停地进进出出。程恩一边步履匆匆地走过一排又一排地货架,一边听着仓库外交织的喇叭声,彻底将最后一个仓库收尽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程恩累的一动都不想动,双腿软的几乎站不起来。大约是消耗太大,他的后脑也开始隐隐作痛。程恩靠在仓库的墙面上斜坐下来,从空间里摸出巧克力和酸奶,囫囵地吃了下去。
他靠在墙面上缓了很久才找回些许的力气,双腿发颤地起身离开了物流园。从他进入仓库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七个小时。他将仓库的门锁好,把钥匙和门卡丢回空间,叫了个车回了酒店。
空间里的物资又多了占地面积很大的一角,全是一排又一排封装严密的纯净水,数量很是可观。程恩心满意足地看了会,摸出笔记本,在第一行的水后面划了个大大的勾。
数量那栏个巨大的天文数字。据说人的一生会消费掉7000吨的水,程恩看了眼那串数字后面的零,算了下这些水大约能够他活上十辈子。
他将笔记本收回空间,躺在床上稍稍放空自己。生活必须品的大头已经解决了,虽然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收集,但是他和孙斌的交易差不多也将到此为止了。事不过三,再和孙斌牵扯下去,对他来说未必就是好事。
现在就等孙斌那边的消息,收完最后一波燃油,他也是时候离开明珠市了。
今天一天的工作量太大,程恩简单洗漱了下,晚饭没吃便上床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