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庄园》亲爱的糖爸爸

4、第 4 章

　　程恩抽完一根烟，扶在秋千架上的指尖已经冻的发白。他将双手放在手中哈了一会气，踩着荒杂的野草走到右侧的小楼门口站定。

　　一楼的大门紧闭，密码锁孤独地闪着淡蓝色的幽光。程恩将母亲的生日一字一字地按下去，荒芜了多年的密码锁发出沉闷地咔哒声，大门打开了。

　　程恩推门走了进去。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上都蒙了一层厚厚的防尘布，地毯上积了一层灰，程恩走了两步，一步一个脚印。他踩着灰尘穿过客厅，走到母亲曾经的卧室门口，看着被白色的防尘布罩着的床和衣柜，视线有短暂地停滞。

　　他对于母亲的记忆已经时隔太远了，远得几乎已经只成了看不清的虚影。但直到此时站在母亲曾经的卧室里，某些尘封的记忆像是被突然打开一般，他隐约想起一张很温柔的脸，以及抱着他的那双温暖的手臂。母亲在笑，伸出一只手指来逗他，身侧似乎还有外公，有双慈祥的目光一直放在他身上。

　　那是他所剩不多的记忆之一。

　　程恩在卧室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离开蔷薇庄园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路上却依旧没什么人。程恩从孤山上一路驾车来到县道，其间甚至连一辆车都没有见到。

　　这地方实在是太过偏僻，连路过的村庄都显得陈旧古朴。回到酒店，程恩简单冲了下澡，换了一身稍显正式的服装便出了门。

　　约定的地方就在酒店二楼的餐厅，坐在对面的是程恩从C城一众建筑公司里精心挑选过的，用料和评价都很不错的建筑公司负责人。

　　程恩的要求很简单，庄园内几栋别墅是不用动的，内部设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安全措施。

　　他仔细检查过庄园外那圈铁栅栏，用的都是真材实料的实铁。栏杆之间空隙也很细，属于那种成年人指头都透不过去的程度。高度也将近三米，无论从那种方面来看程恩都非常满意，可以不用动它。

　　但铁栅栏到底比不得厚实的院墙给人的安全感，程恩想做的是将玫瑰庄园打造成一个坚固的堡垒。除了绕园一圈的铁栅栏外，内里还需要一道结实的院墙。

　　简单聊了几句，程恩便和负责人张经理以及同公司的其他两人再次去了蔷薇庄园。他手里出了一本房契在，没有关于蔷薇庄园的详细资料，只有实地勘测后再做细算。

　　张经理手下的人动作很快，当天晚上便将蔷薇庄园的面积图和尺寸对比详细列了出来。

　　对面的张经理低头在本子上写写划划，听到要求头也没抬地便问了一句：“程先生对院墙有什么要求？”

　　程恩对于建筑方面一窍不通，但临时抱了抱佛脚。一般的墙面都是由砖块水泥所铸，虽然厚实，但远不足以让他安心。程恩低头查了查资料，思忖了一会儿：“厚度至少半米，墙面不能完全由砖块堆成，尽量全换成钢筋。”

　　张经理被他的要求惊了一惊，后者倒也罢了，他也不是没听过这种要求，那种一般都用于室内的承重墙，毕竟钢筋和砖块的价格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但厚度至少半米，再加上尽量全换成钢筋……

　　张经理默了默，将滚到喉咙边的“您是要建造钢铁堡垒吗”给吞了回去，毕竟给钱的就是大爷。这位大爷提供的庄园面积不小，一圈下来用钢筋水泥要比普通的水泥墙面贵上十几倍不止。

　　程恩接着说自己其他的要求，张经理本着有钱不赚王八蛋的原则，一边听一边刷刷地记下来，场面倒是十分和谐。

　　直到程恩提出要在院前院后都要划几块地方用钢化玻璃打造成玻璃房时，张经理的眼角终于不自觉地抽搐了下。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程恩，在心中腹诽了一下，这是是哪家的小公子，变着法地在这折腾浪费钱了。

　　毕竟这个孤山虽然是座山，但是几乎大部分原生地的c成人都未必听说过。他之前还试图在网上查询一下这座山的资料，但全网查无此山。

　　而且那地方他今天刚去看过，毫不夸张的说，完全就是一个又偏又僻啥啥没有的破地方。

　　说是庄园，除了地方大一点，其实连一般的农家独栋小院都不如。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儿，实在想不到有什么改建动工的意义，也不知道这小少爷是发的哪门子疯。

　　或许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腹诽归腹诽，张经理还是跟程恩确定了下。毕竟这几方折腾下来，要花的钱不是一笔小数目，再有钱也不是这么个造法。程恩对负责人报出的价格没有异议，确定了几个玻璃房的面积和位置便爽快地签订了合同，划过去一大笔定金。

　　钱已到账，张经理面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程恩跟对方再次强调要保证质量尽快动工，然后状若无意地问了下，能不能在院墙外的铁栅栏里装个电网。

　　张经理笑出褶子的脸上变化了一瞬，倒也没有直接拒绝，含含糊糊地提了一句，价格不低。

　　程恩有些惊讶，毕竟电网这种东西，一般住户是禁止使用的。他也只是试探性地提了这么一句，没想到还真有可能。

　　程恩并不缺钱，更何况电网他是必须要装的。即使这家公司不给装，他也会想办法从其他地方下手。

　　张经理心里自然是有考量的。电网虽然禁止私用，但这种事情一般都是民不举官不究，这位大主顾提供的地方又极为偏僻。再加上面前这位看起来就是不缺钱的，不赚白不赚。

　　在利益驱动下，负责人终于松了口，答应在铁栅栏上给他装上电网。

　　程恩松了一口气，十分愉快地又补了了合同，再次支出交了一大笔资金。

　　这笔钱交的张经理满意，程恩更是满意。送走张经理后，程恩又去了蔷薇庄园一趟。这次去是将大门的密码锁暂时改了改，换成留给张经理的那串数字。
　　驾车离开的时候，他再次看了眼杂草丛生的院子。等他回来时，这里就会是新的模样，那些死去的蔷薇，它会将它们再次种回来。

　　蔷薇庄园永远是蔷薇庄园。

　　合同上签订的日期是三个月，毕竟工程量并不算大。这三个月里程恩也不准备在c城呆着，庄园的修建已经全权交了出去，不需要他在一旁守着。

　　程恩开始着手另一个准备工作，收集物资。

　　米面油粮，果蔬鱼肉，药物，日用品，以及应急设备。

　　蔷薇庄园是自配发电箱的，庄园里的发电箱已经配置了几十年，不管是功能还是配件或多或少的都有老化。这些是必须要提前准备的。除此之外，发电机和太阳能板也是不可缺少之物，毕竟这些东西在末世是不可能再生之物，多准备些总是有备无患。

　　程恩在网上查了许久，花了好几笔冤枉钱，才终于在一个黑客那收到了关于关于黑市商人孙斌的消息。孙斌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明珠城，Z国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在收到这个消息时程恩终于松了口气，也没有心思追究被骗了几笔的冤枉钱，直接买了当天的飞机，直达明珠市。

　　明珠市位置靠海，温度要比c城暖和的多，拂过的风带来的触感也只是干燥，却并不凛冽。程恩来到提前订下的酒店，找出黑客查到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一个有些陌生的嗓音从手机那头传了过来，声音很是浑厚，又带着几分笑意，是孙斌标志性的嗓音。

　　程恩不自觉地出了口气，语气如常地跟对面打招呼，：“孙老板，有笔买卖找你，做不做？”

　　电话那头的孙斌笑了两声：“啥买卖？哪位老板介绍过来的？”

　　程恩也笑，“谁介绍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孙老板您需要钱，而我这边需要货。怎么，孙老板不准备做我这生意？”

　　孙斌打了个哈哈，笑道：“小老板说笑了，有什么买卖，咱们见面谈？”

　　程恩心里有数，虽然末世里倒卖物质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了，但现在到底还是末世前，法律法规带来的约束还在。孙斌也不是个傻子，一个贸然地电话过来要谈买卖，至少在见面之前截不可能。

　　见面的地点便定在了一家饭店。

　　地点是孙斌定的，程恩对明珠市本就陌生，自然无可无不可。他也不用担心孙斌会做什么，毕竟据他的了解，孙斌这个人虽然一向标榜自己视财如命，也有各路赚钱的小本事，但为人却没什么坏心。

　　至少那几年在基地里，孙斌一直本本份份地做着自己的小商人，从没听说过其他的劣迹。这也是程恩为什么会选择他帮忙收集物质的原因。

　　孙斌或许算不得世俗的好人，但是个可以合作的对象。

　　程恩再次见到孙斌时，几乎完全没认出来。

　　他记忆里的孙斌大约是商人天性，脸上总是带着笑。分明是一个精明的商人，笑起来的样子却显得十分憨厚，给人一种很老实的感觉。

　　那标志性的笑倒是和前世记忆里一模一样，老实憨厚。程恩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他的原因是，面前的孙斌跟记忆里相比，整个人几乎发胀了两倍，笑起来的时候更像一个和善的弥勒佛。肤色比起末世时期也更白，面容少了几分疲惫，多了几分被富裕生活滋养的富态。

　　看着跟记忆里完全变了个模样的孙斌，程恩在心底叹息一声。他没想到那个精明又瘦削的小商人，末世前曾是这种模样。

　　一场灾难带走了无数人的生命，侥幸活下来的，生活质量也是大大降低。即使是当时处于基地最高层的那些管理者，日子也是过的比起其他人好上一些。认真算下来的话，大约连末世前的普通社畜都不如。

　　程恩在观察孙斌的时候，孙斌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毕竟孙斌做的多数是见不得光的生意，常年游走在法律边缘，警惕心多少都是有的。

　　孙斌看着面前这个年纪轻轻却张口就是大买卖的少年，将他眼底的情绪看在眼底，摩挲了一圈手腕上的串珠，笑呵呵道：“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程恩拿起水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目光直视孙斌：“我姓程，孙老板，长话短说，我需要一笔物质，从食物日用品到药品。要的量很大，预算暂时定到五千万，之后看情况或许会更多。我不知道孙老板你这是什么规矩，孙老板也不用问我是谁介绍过来的，要这笔物质有什么用。钱货两清的买卖，孙老板若是做，咱们就接着谈，若是孙老板没兴趣，我这边随时也能联系别人。”

　　孙斌没想到面前这个看起来甚至都未成年的少年一开口语气这么冷淡，听完程恩的话，饶是自诩见多识广的孙斌也有短暂的震惊。五千万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字，更诡异的是少年的要求。

　　他在黑市上也算混了挺多年，一般交易的货物多数是烟酒药物以及某些违禁品，倒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在黑市上交易正常生活日用品的。

　　若是换成其他人坐在这里跟他谈这种交易，孙斌多半会认为对方在拿自己打趣。但看着面前的少年，孙斌却没有半点怀疑的念头。

　　少年说完就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喝水，微垂下的眼眸看起来格外温润无害。但孙斌心底却生不起半点轻视的心思，他能感觉出来，面前的少年是认真的。

　　包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时间似乎也被拉的很长。孙斌将手腕上的串珠转了一圈又一圈，需要通过黑市交易的东西多数不简单，看起来简单的要求细思起来就更不简单了。

　　只是任他想了又想，都没想出来关于这么一大笔物质去向的所以然来，而五千万这个数字却是真实存在的。这世上熙熙攘攘皆为利往，孙斌快速思索完毕，面前重新挂起乐呵呵的笑容：“这生意自然是做得，只是程老弟准备出个什么数？”

　　他伸出胖胖的右手，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数钱的手势。

　　程恩并不意外孙斌答应。他看着孙斌乐呵呵的笑脸，微微一笑：“一百万。”

　　孙斌圆润的胖脸有一瞬间的僵硬，他甚至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语气带了几分不可置信：“程老弟，你说多少？”

　　程恩放下水杯，语气平静：“一百万，作为做成这笔交易的辛苦费。孙老板先别急着激动，这一百万我不是白出的。关于这笔物质我只负责出钱，其他一切事情都需要孙老板你来操劳。不管是食品还是药物，我要最新鲜的日期，东西也要是正品——孙老板，我丑话先说在前头，不要拿市场上那些假冒伪劣的东西来敷衍我。关于需要的物资我大致列了一个单子，孙老板直接按照单子上的来就好来。”

　　他从随身带着的背包里拿出几张a4纸，里面密密麻麻地标注了所需的物资。他将那张纸朝孙斌的方向轻轻推了推：“孙老板，如果您没有异议的话，我们可以直接签合同。”

　　孙斌先是被程恩一百万的辛苦费惊了一惊，又被他话里的敲打震了震，眼下是半点也生不起小瞧对面这个年轻人的心思了。他连忙激动地伸出手拿起那几张纸看了看，口中连连保证：“程老弟您放心，我老孙在明珠市也混了这么多年了，不可能砸自己家招牌。难得程老弟这么看重我，将这事交给我办，我指定给您办的妥妥的。”

　　程恩点点头，这时服务员将菜送了上来。孙斌一边忙活着倒酒，一边十分熟络地招呼程恩吃菜。程恩中午忙着查资料打文件，午饭没有吃几口，现下也有些饿了，也就没跟孙斌客气。

　　只是他不喝酒，孙斌也没好意思自己喝。孙斌是个很能活跃气氛的人，即使程恩话很少，多数时间只是附和的点点头，饭局上倒也没冷落下来。

　　程恩低头剥着一只螃蟹。明珠市靠海，这家饭店主打的也是海鲜宴。其实他头上的伤还没好不宜碰这些发物，但程恩已经太久没有吃过海鲜，闻到鲜香味就有些忍不住，到底是吃了一些。

　　孙斌看着他慢吞吞剥蟹的动作，又看了看他额头很明显的纱布，提醒了几句见他不当回事，只好作罢。

　　吃完晚饭，服务生刚将残羹冷炙撤走，包厢门就被人敲响了。来人是孙斌手下的一个小跑腿，早已将合同拟定完送了过来。程恩没多说什么，利索地签了字，将五千万转到了孙斌的卡上。

　　孙斌看着手机里的到账信息乐的见牙不见眼，虽然这笔钱是用来购买物资的，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但想到做完这场交易就能到手的一百万，孙斌还是十分高兴，对程恩的态度更好了些。

　　程恩又交代了几句便回了酒店，在网上查询明珠市的各大仓库。毕竟孙斌虽然能帮他弄到物资，他总得有个地方暂时存放，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仓库倒是十分好找。明珠市是沿海城市，有几个不大不小的港口，来往交易的渔船火车很多，物流和仓库链十分发达。程恩最终挑了一个靠近港口位置的物流园，那一片仓库位置都很大，每天无数货车来来往往。

　　程恩租的是500x1000的超大型仓库，里面的空间足以存放孙斌搞来的物资。物流园的隐私性很好，过了大门口处的安检后，货车进入仓库就是个完全隐秘的存在，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

　　程恩一口气交了半年的租金，拿到了仓库钥匙和进出物流园的门卡。程恩又和孙斌见了一面，将仓库所在的详细位置包括门卡钥匙一起提供给他。

　　接下来的时间里，程恩短暂地给自己放了个假。每天透过远程监控看着蔷薇庄园的修缮，逛逛街，从商场买回一堆又一堆的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