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庄园》亲爱的糖爸爸

32、第 32 章

　　距离第二波流感爆发的前一天，程恩在网上刷到了一个让他十分意外的新闻。

　　这时候人们早已从最初的那场流感中恢复过来，社会秩序早已稳定下来，人们富足安逸的生活之余，难免会对外界的爆点新闻产生或多或少的关注。那场新闻的标题相谓相当瞩目，一眼就能抓足人的好奇心与八卦心理——《豪门阴私！带你领略X城X家的惊天丑闻！》

　　这种一副UC口吻的新闻标题，随便点开一个网站到处都能看到。这些年这种新闻可以说是层出不穷，各种爆炸性的标题，点开基本上要么是毫无底线的胡编乱造，要么就是开头一张图，其他全靠编。这种套路持续了这么多年，大部分人都见怪不怪了，点进去最多扫上几眼再骂上两句关掉也就忘了。程恩对于这种夺眼球的新闻没什么兴趣，也半点不好奇所谓的豪门阴私，只略微扫了一眼便跳了过去，半点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当天晚上，程恩再次刷微博和论坛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之前被他当作哗众取宠的那个新闻竟然直接冲上了热搜，各大论坛都在议论这件事情。程恩有些意外地点了进去，将那个新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顿时陷入了沉默。

　　这则新闻的标题确实堪称哗众取宠，但内容却是实打实地令人震惊。虽然大部份关键性的地方都被模糊处理过了，让人完全猜不出新闻背后直指的X城X家到底是谁。

　　程恩到底是在林家生活了那么久，虽然林孝枫干的那些破事大多数都瞒的滴水不漏，但不可能半点都没察觉。那则新闻里提到了不少事情他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是曾经林孝枫非常头疼的事情，之后又很快被解决。

　　程恩不是没有好奇过林孝枫是怎么做到的，但他那时并没有那个胆子去询问林孝枫，更何况他被林孝枫那副慈父嘴脸蒙蔽了数十年，曾经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那个儒雅温和的父亲，竟然会跟逃税漏税非法融资甚至买凶杀人肇事逃逸等刑事案件扯上关系。

　　那些事情林孝枫捂的严严实实，披着儒雅温和的面具人模人样地活了这么多年。他或许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这些被他捂得发烂发臭的事情会被直接曝光在众目睽睽之下。桩桩件件理的很清，时间线标的分明，还附加了各种佐证的图片音频等证据。有几张甚至直接拍到了林孝枫的脸，虽然用厚厚的马赛克完全抹去了脸部，但程恩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则新闻几乎将所有指向性的东西都抹去了，只将各类案件详列出来，新闻的最后是对主人公X家的严辞警告，给X家最后一天的时间，识相些主动去警局自首，不然第二天就将其他所有没提及的事情尽数曝光，马赛克也不会再有。

　　而网上则是彻底炸开了锅。这则新闻里提及的事情桩桩件件几乎都触及了人们的底线，没想到还有其他没曝出来的。程恩几乎随意点开一张帖子都是在讨论这则新闻的主人公到底是谁，还干了什么其他丧尽天良的事情。网上猜什么的都有，各大城市稍微有点底子的家族都被拿出来溜了溜，微薄上各种或撇清关系，或对泼过来的脏水疾言厉色直接发出律师函警告的。

　　到处都吵嚷嚷的，一团混乱。

　　程恩点开微风集团的官V看了一眼，在这个各大家族都急着撇清关系的时候，也不知道林孝枫是真的急昏了头，还是在忙着其他的善后处理工作，官V上没有半点消息，乍看起来显得风平浪静，最后的一则转发微薄里有网友微薄的质疑声，但很快被其他反对声压了下去。

　　毕竟微风集团这些年口碑一向很好，林孝枫是个要面子多过一切的人，大大小小的慈善活动做了很多。再加上他那一副人模人样的伪君子形象，如今把矛头指向微风集团和林家的暂时还很少。

　　程恩微微出神，视线有些疑惑。

　　在他的记忆里，前世是没有这一遭的。那时他虽然成天窝在家里，但也不是完全不问世事，如果前世林家真的有这么一遭的话，他不可能半点消息都不知道。

　　不说林家肯定会闹翻天，网上大大小小随处可见的新闻他多少都会关注那么一些。他很明确的是直到末世彻底到来之前，林家的生活依旧是顺风顺水的，微风集团也发展的很好，始终是苏城商圈的龙头老大。

　　那则新闻里提到的几件事，不管哪件拎出来都足够林孝枫好好地喝上这么一壶。这么大的一个把柄，林孝枫一定会藏的死死的，怎么会被人骤然挖出来，又全然不顾一切地曝光在大庭广众之下？

　　这一世到底是哪里出现了意外？

　　程恩想了很久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放下手机发了一会呆，习惯性地抽出支烟便要点上。

　　他的手几乎刚抽出一支烟，便被人一把捞了过去，连同手上的烟和打火机一同没收了。

　　程恩怔然回神，对上一双微挑的细长桃花眼。

　　他难得在顾言面前流露出几分心虚，不自觉地就想起上次在安县时因为抽烟的事情被这人数落过，顿时讪讪地低下了头，不敢看顾言的神色。

　　顾言指尖拈着那根烟细细地端详了片刻，啧了一声：“哟，煊赫门。这可不符合我们程小少爷的身份啊，怎么？手头紧跟哥哥说啊，哥哥这别的不说，钱还是大把大把的，供得起我们程小少爷的雪茄名烟。”

　　程恩被他阴阳怪气的调调说的有些脸红，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伸手推了他一下。

　　顾言冷哼：“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忘了是吧？还敢给我抽烟，小小年纪，肺不想要了？”

　　程恩自知理亏，将脑袋埋进他心口蹭了蹭，没有说话。

　　顾言将烟和打火机径直扔进了垃圾桶，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屁股：“别撒娇，这事儿没完。你这么不乖，哥哥要惩罚你。”

　　程恩又扭了扭，大半脸窝在他的怀里，声音听起来嗡声嗡气的：“你看新闻了吗。”

　　顾言哼了一声：“哪个新闻？流感不是明天才会爆发吗？”

　　程恩没有抬头，摸索着将手机拿过来，塞到顾言的手里。顾言随手接过一看，略一挑眉：“哟，这不是我的老丈人家吗？”

　　他的语气带了几分嘲讽几分随意几分阴阳怪气，程恩一时没听出来这人是刚看到这新闻，还是之前就注意到了一时没跟自己说。他嗯了一声点点头：“是他们。”

　　顾言随手将手机往旁边一丢，顺手抱住他：“怎么，你这是心软了？”

　　程恩摇头：“那倒没有，只是有些意外。”

　　顾言哼哼：“有什么可意外的，多行不义必自毙，常言如此，林孝枫有这么一遭也很正常。”

　　程恩没有说话。道理是那么一个道理，但有时候上天的确是不公的。不说别的，如果没有那场末世的到来，林家那一群人以后的日子或许真的会一直顺风顺水下去。他那时永久性地失去了一条腿，万念俱灰，如果不是为了母亲留下的那笔股份，估计柳如烟和林辞都不会让他活下来。不出意外的话，那笔股份以及微风集团的一切资产都会落到林孝枫的亲儿子林辞手上。

　　但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那场末世将一切都打乱了。

　　眼见着整个林家大厦将倾，程恩其实没什么好难过的。他对于林家那群人早已没了最后的感情，正如他对林孝枫所说，那笔钱彻底买断了他们的父子情份，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但他多少有些在意，距离末世将至还有至多一天的时间，在这个时间点若是林家出了点什么事，难保不会牵连到他的身上。

　　程恩心事重重地窝在顾言怀里叹了口气，只感觉心烦意乱。

　　顾言伸手呼噜了一把他额前的碎发：“叹什么气呢，小小年纪跟个小老头似的。”

　　程恩没有理会他的打趣，快速思忖一了番，不出意外的话明天第二次流感就会爆发，到时候那则新闻的后续或许还会有人关注，但大多数人的目光都会投在突发的流感上，林家那点事翻不出太多水花。这场流感致死率极高极快，几乎是在当天就有人因病去世，变异成丧尸。

　　到时候不会再有人关注林家的事，更不会把他牵扯进这场风波里。

　　想明白了这一点，程恩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从顾言怀里坐直了身体。

　　顾言看着他的情绪变幻，没忍住嗤笑一声：“你这变脸速度倒也有够快的，一会儿一个样。我说你至于吗？哥哥都出手了。还能把你给牵连进去？”

　　程恩猝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你干的？”

　　顾言嗯哼一声，相当骄傲地挺了挺胸膛，一副求夸奖求表扬的姿态：“哥哥厉不厉害？”

　　程恩默然。

　　顾言得意洋洋：“哥哥我可是深思熟虑过的，眼见着末世没两天了，离世道乱起来估计用不了多久。这个时间点林家爆出再多事都不会有什么后续，不如反过来狠狠敲上一笔。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好心还给他打上个马赛克，这可都是钱呐，林孝枫这一回算是大出血了，哥哥可半点都没有留情，直接敲了他五十个亿，多少也算报了之前他坑你股份的仇。啧啧，就是可惜了，这笔钱即使到账也跟废纸没啥两样了，不过能让你那便宜老爹狠狠地栽上这么一根头，哥哥想想都觉得这身心相当愉快。”

　　程恩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目瞪口呆地听完顾言半是絮絮叨叨半是自卖自夸的这段话，忍不住抬头在眉心处按了按，只觉得相当头疼。

　　这人可真是……

　　可能是顾言大部份时间里都表现的像个大龄儿童，程恩经常会选择性忘记这人的本性是个相当心狠手辣的主儿，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接要人命。

　　林家就算再有钱，50亿都不是说拿就拿出来的，更别说是流动资金。之前程恩卖掉手中的股份时，林孝枫就是到处筹了个遍才勉勉强强挪出了可用的10亿资金，可想而知50亿来说对林孝枫意味着什么。更可怕的是这50亿极有可能只是个开始，即使暂时用钱压了下去，但这么大的一个把柄被别人捏在手里，林孝枫接下来的日子怕是都不会好过了。

　　最要命的是距离末世没有几天时间了，林家原本好歹还算有些资产，足够在末世刚来的那些天蜗居在家，多少还能过上最后几天的安生日子。但现在被顾言这么一折腾……

　　程恩默默地在心底为林孝枫一家人点了根蜡，也算全了最后的父子情份。看着面前几乎将“求夸奖”几个字写在脸上的顾言，程恩虽然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无语，但不得不说，感动还是挺感动的。

　　毕竟能收集到这么多林孝枫藏的严严实实的证据，还狠狠地敲了这人一笔，也不知道林家如今是何等的鸡飞狗跳，想想还真是有些……大快人心。

　　程恩勾了勾唇角，给这只求夸奖的大朋友顺了顺毛：“你早就计划好了？”

　　顾言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那是当然。林孝枫这老东西敢这么蹉磨我媳妇儿，你不跟他计较，哥哥可不能就这么放过他。这次林孝枫不伤筋也得松松骨了，这么大的一笔钱……啧啧，且看他怎么筹吧。”

　　顾言从衣兜里摸出手机，将银行发来的转账记录给他看了一眼。这笔金额乍看起来有些眼熟，整整10亿，正是当初他卖掉股份时收到的金额。程恩看了看发信时间，诧异地看他一眼：“两个小时前？”

　　顾言哼了一声：“哥哥我毕竟是个大善人，这林孝枫虽然不是个东西，但好歹也挂着我这老丈人的名头，哥哥我多多少少也就卖了他几分面子。这则新闻发出去的前一个小时我就联系过他，如果那时候他肯出钱买断，你现在也不会在网上刷到这则新闻了。啧啧，可惜啊……”

　　他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似乎对林孝枫的应对方式十分遗憾：“这新闻爆发后不到一个小时，我那老丈人就联系上我了。哥哥我平时向来瞧不起那些出尔反尔的人，但谁让我摊上了这样一个老丈人呢？唉，也就只能认了。哥哥我也相当好说话，换作其他人哥哥绝对狠狠敲上一笔，多少也得把价往上提那么一提。但这回哥哥可半点都没抬价，还是之前的一口价50亿，钱一到账哥哥立马删帖息事宁人，今后也绝对不会再拿这事当筏子再敲竹杠。林孝枫这会算是终于懂事了，忙忙地凑了第一笔钱就打了过来。”

　　说话间手机里又收到一条新的到账信息，依旧是10亿。顾言满意地挑一挑眉，笑眯眯地低头亲了自家媳妇一口：“怎么样？你男人厉不厉害？”

　　程恩相当无语地看他一眼，实在找不出半句话来形容这人恶劣的性子。如果把他换成林孝枫，这会儿不气死也只剩下半条命了。这么要命的把柄被人抓在手里，虽然暂时拿钱摆平了，但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如定时炸弹一样骤然爆发，将林家和微风集团彻底拖进地狱。想来现在林孝枫应该急的不轻，或许正在一边求爷爷告奶奶地筹钱，一边动用一切能用的人脉在查幕后之人。

　　想到这些，程恩骤然冷静了下来。林孝枫是个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把他逼急了连亲生儿子都能推出去挡刀，没有什么事是这人干不出来的。虽然末世就是这两天的事了，但是眼下的社会秩序还是正常的，林孝枫绝对会拼上所有人脉和能力去查幕后之人的身份，万一查到顾言身上……

　　他猝然转头看向一脸洋洋得意的顾言，虽然他知道顾言一向是个做事相当靠谱的人，但还是忍不住忧心忡忡：“你这事做的有把握吗？确定暂时没人能查到你身上？”

　　顾言对他的怀疑相当不满，重重地哼了一声：“你这是在质疑哥哥的能力？”

　　程恩对他随时随地都能闹小脾气的性子相当无语，只能先暂时给他顺顺毛：“不是质疑你，眼看着末世就要到了，这时候再生也其他事情对我们都不好。万一……”

　　顾言气鼓鼓地低下头直接堵住了他的嘴，将人吻的上气不接下气。程恩心里记挂着正事，倒是没有初次接吻时的忐忑羞涩，半推半间被吻的气喘吁吁。

　　顾言将人按在怀里恶狠狠地亲了一通才松开了手。程恩没好气地抹着唇角的水渍，一边忍不住抬眼瞪他。

　　刚占完媳妇儿的便宜，顾言的心情好了不少，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洋洋得意：“胆敢小瞧你男人。小橙橙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帮你在人海茫茫中精确地寻找到了某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商人，又是谁在四下无依的Y国给你提供了靠谱的暗网交易平台，又是谁……咳咳。”

　　他骤然停顿下来，颇为心虚地低头看了程恩一眼。

　　程恩将他刚才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目瞪口呆的同时只剩下麻木。他木愣愣地呆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掐了掐顾言的脸。

　　顾言被他掐的嘶了一声，倒也没有躲开，含含糊糊地在他掌心哼唧：“哎呀，这是谋杀亲夫了要。”

　　程恩绿着脸地看着他耍宝，想起之前那个帮过他几次的，在他看来相当有本事的黑客。顾言失联的那段时间他还曾经联系过对方，试图通过这人找到顾言的动向和联系方式。当时这人跟他说什么来着？

　　查不到。程恩那时候就有些不可置信，毕竟这人能帮他查到孙斌，又能帮他打谈到远在y国的暗网。但对方既然这么说了，程恩当时手上也确实没有足够支付的报酬，只好无奈作罢。

　　结果要查的人和调查的人就是同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