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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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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晚上没事的时候也会在院子里四处走走,几只狗子跟在旁边,多少给这寂寥的庄园添了些许生气。
像这样被牵着手一起走还是第一次,顾言一只手牵着他,指尖不安分地在他的手心手背上画圈圈,闹得他痒痒麻麻的。几只狗子跟在身边,大黑像一个忠诚的卫士走在前面,小白和小黑在旁边你追我赶地往前跑。
月色正好,风也温柔。
就是这庄园里实在没什么好逛的,他们走到后院的那架秋千旁边坐了一会儿。顾言对这个秋千十分满意,坐在上面晃来晃去的半点也不安生。好在这秋千质量还算不错,经得起他们两个大男人造作。
顾言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凑到他耳边亲了一口:“这玩意不错,就是离得远了些,架子上也空空落落的。我记得我准备的那批物资里好像有装饰品之类的,哪天给它改造一下,以后没事可以在这边晃着玩。”
程恩点点头,这秋千是当年外公给母亲搭建的,从母亲留下的众多相册中也能看出来母亲很喜欢这架秋千,抱着小时候的他在秋千上和合过多次影。
这也是他之前建造玻璃房的时候特意避开了这里的原因,这架秋千不管是于母亲还是于他的意义都是不一样的。但之前他一直忙活着别的事,也很少往这个方向走,顾言不提他一时甚至都没想起来。
不过怎么修缮倒是个问题,程恩最开始的打算是在这附近种上一些蔷薇,重现一下当年母亲看过的风景。但是这想法实在有些不太现实,毕竟末世后水资源基本上已经完全被污染了,连雨水都带着轻微的腐蚀性,花草肯定是活不下去的。
他有点后悔当时打造玻璃房的时候没把这一小块圈进去,不过现在后悔明显是已经晚了。虽然现在时间上可能还来得及,多花点钱找人加急建造也不是不可能。但眼见着距离末世已经没几天了,他们这庄园绝对不能被其他人注意到,程恩也只是稍微想想也就遗憾作罢了。
顾言的目光在周围逡巡了一圈,摸着下巴思忖了一下:“顺便把院内也一起折腾了,种点果树也不错。唔,再种些花花草草的装点一下,比如玫瑰月季之类的……还是蔷薇吧,好歹有个蔷薇庄园的名头。”
程恩听完他的念叨,相当无情地打断了他的念想:“醒醒,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末世之后的整体环境?那时连天上下的雨都是带有腐蚀性的,没多少花花草草能活得下来。你没看我特意弄了几个玻璃房,就是为了今后能在末世里种点蔬菜水果之类的。”
顾言伸手捂了捂胸口,满脸痛心:“啊,我讨厌末世。”
程恩默然。对于他来说,末世的那几年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他看过世道大乱,民不聊生,看过丧尸围城,生灵涂炭。比起那段堪称炼狱般的生活,如今他在蔷薇庄园虽然没有相对的自由,但和前世的境地已经是天上地下。他没有任何可抱怨的,甚至还对上天充满感激。
但顾言却不一样。语言始终是苍白的,他描述再多末世的景象,对顾言来说都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他的生活原本过得很好,有能力也有野心,还有太多人几辈子都拼搏不到的权势和财富。
他的未来原应是一片坦途,随便往那边走都是一条康庄大道。可如今因为末世,他却只能委委屈屈地陪着自己一起窝在这小小的庄园里,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络和相处。
程恩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地抱住了他。
顾言顺势在他侧脸蹭了蹭,吻在他微蹙的眉头,语气又低又柔,伴着微凉的夜风一起送到他的耳中:“但我不讨厌有你的末世。”
程恩看向他的眼底,那双好看的眸子似乎也染上了沉沉夜色,伴随着如水的月光一起映入他的眼中。他听见自己略有些急促的心跳声,如雷如鼓。
下一瞬,顾言低下头吻住了他。
圆月安静地高悬在半空,投下满地如水的白霜。几只狗子在地上或躺或卧,秋千微摇间,喘息声和水渍声断续传出,地上两道交缠的人影在月光地映衬下被拉的很长。
这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程恩甚至感觉那几个瞬间他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思绪已经全然凝滞,只能凭本能迎合着这个漫长的拥吻。
一吻结束,程恩半软在顾言怀里微微喘息。顾言伸手把玩着他的手指,感受到他指尖冰凉的温度,低下头在他手背上亲了亲:“回去?”
程恩还没从那个吻中回过神来,只怔怔地点了点头,任由顾言牵着他的手顺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夜已经很深了,山间的夜风带着寒意阵阵袭来,程恩一团浆糊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些。他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走在他左侧的顾言,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脸红起来,被牵着的那只手也似乎热的发烫。
程恩觉得自己的掌心都已经渗出汗来,有某个瞬间他甚至连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而身侧牵着他的顾言心情看起来却是极好,一边哼着不知名的调调牵着他往回走,一边还相当贴心地伸手虚虚环住了他的腰。
那种不自在的感觉直到回了住处依旧还在,程恩飞快地丢下一句“去洗漱”就一头钻进卧室里不出来了,怕顾言敲门找他还顺手反锁了门。被丢在客厅的顾言倒是半点也没在意,看出这他实在是害羞了,相当善心大发地没再去逗他。
程恩在洗手间磨磨蹭蹭地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客厅里倒是安安静静,顾言估计也已经回房休息了。程恩终于松了口气,胡乱地擦了擦还没干的头发爬上了床。
说起来这两天他对于顾言的某些小动作其实是适应的很好的,比如这人经常凑过来跟他贴贴,像个粘人的大型动物,或从身后松松地圈住他,或者顺手摸摸他的脑袋。最亲密的动作就是吻在他的额头或者是脸侧,再深入一点的也就没有了。今晚可能是月色正好,又或许是气氛到那个点,这个吻来的猝不及防,比想象中的更加缱綣温柔,也更加让人脸红心跳。
程恩不自觉地捂了捂脸,想起之前自己第一次去安县时遇到顾言的情景。那时他以为顾言只是随手撩拨,带了些不可言说的心思,他那时候还甚至想过和这样一个人发展一段露水情缘……那时候顾言笑的厉害,一边笑还一边逗他,他那时尴尬地恨不得找了个地缝钻进去。
那样的黑历史直到程恩现在想起,都有一种脚趾抓地的冲动。但后来程恩无数次想起那时的场景时,都有些不明白顾言那时候到底是真的对他没那个意思,还是因为其他原因矢口否认。不过看着自己眼下被一个吻就闹腾的脸红心跳,连人都不敢见,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有勇气和信心,觉得自己可以和顾言……
黑历史果然还是黑历史,程恩的脚趾虚虚抓了两下,将脸埋在枕头里闷了片刻。他从空间里摸出一包抽了一半的烟,顺手点了一支,看着窗外湛蓝色的天空发了会呆。
其实也没什么可害羞的,毕竟关系都确认过了,这一步早晚都是要走的。程恩抽完了一支烟,心底于渐渐平静下来,微微吐了口气。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想起之前顾言在后院时谈起的想将秋千附近修缮一下。顾言准备的那批物资种类繁多,他后来细细看过,从里面翻出了不少装饰品之类的,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想起来屯了这些。思及正事,程恩敛眸思忖了片刻,从之前自己在网上买的那群杂七杂八的东西里翻出不少小玩意儿。他有一段时间喜欢网购,除了吃食和一些日用品,顺手买了些不少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他买的数量多,商家送的小礼物就有不少,一直在那堆着他甚至拆都没拆过。
花肯定是种不了了,但稍微整饬一下也不是不行。
程恩翻出些装饰用的小东西,顾言睡的那个房间之前是个室内游乐场,一些游乐设施都被他暂时收进空间了。他准备围绕着秋千附近稍微布置一下,把那一小块地儿整饬成小型的露天小乐园。今后不管是逗几只狗子,还是他和顾言两个都有了个小小的放松天地,也算挺好的。
程恩拿定了主意,准备明天或者是过两天开始动工。困意也渐渐席卷而来,他打了个哈欠,顺手订了明早7点半的闹钟便躺下睡了。
第二天一早,程恩被闹钟吵醒,迷迷瞪瞪地牵着大黑继续日常晨练。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早起的雾很大,放眼望去整个庄园都被笼罩在茫茫的雾里。程恩牵着狗子在院内来回跑了几圈,出了一身的汗,回来洗漱时顾言已经起床了,大约是在准备早饭,厨房那边隐约传来食物的味道。过了一个晚上,程恩心底的那股不自在早就消散的无影无踪了,十分自觉地钻进厨房帮忙。
顾言熬了粥,蒸了些包子之类的主食,又煮了几个鸡蛋。程恩看着他在一边忙活,从冰箱里倒出两杯牛奶热了一下,和顾言一起将准备好的早饭端上了桌。
顾言的善心大约只维持了昨天那短暂的一晚上,眼下估计是看出来程恩已经恢复如常,一张嘴就又开始不饶人了:“媳妇儿,你昨天晚上怎么不理我呀。”
程恩抬头盯他一眼,兀自喝着碗里的粥,半点也不想搭理他。
顾言笑眯眯的:“怎么就这样害羞。哥哥我可是还记得曾经在安县时,有人似乎……”
程恩一口粥呛在了喉咙里,捂着胸口咳了半天,一张脸憋的通红,眼眶不知是急还是气也是通红。顾言没想到自家媳妇这么不经逗,忙忙地凑过来递纸倒水,相当殷勤又诚恳地麻溜认错:“我错了我错了,媳妇儿你别生气……哎呀我这张嘴。”
他虚虚地在嘴巴上轻拍一下,看着红着眼睛瞪向他的程恩,心虚的不行:“哎呀,都是我不好。今天一天家务活我来干好吧?媳妇你就好好歇一歇——”
程恩觉得他早晚有一天会被顾言这张嘴气死,这人不开口还好,看起来颇为人模人样的,一张嘴就原形毕露,见人就损。可见顾言这人的能耐实在是不小,毕竟活到现在没有被人打死,没有点本事和实力是做不到的。
程恩磨了磨牙,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低头闷不作声地吃完了早饭。
顾言被早上这一出整得十分心虚,一整天都殷勤的不得了,围在程恩身边忙前忙后的,连后院那群鸡鸭的投喂都全包了。程恩也不跟他抢,自顾自地搬了个摇摇椅往前院就是那么一躺,也算是短暂享受了一下地主老爷的待遇——看着顾言从前院忙活到后院,又从客厅忙活到厨房。
怎么说呢?感觉倒是十分良好。
程恩是相当好哄的人,更何况他只是有些尴尬和不自在,又没有真的生顾言的气。等到下午顾言收拾完厨房过来跟他贴贴时,他已经半点脾气都没有了,顾言察言观色的本领可谓一流,几句话就把程恩逗的又笑又无语,这场不算矛盾的小矛盾就这么顺顺当当地过去了。
今天是个阴天,外面的风很大,云彩厚厚地像是要遮住所有天光。程恩窝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水果,偶尔刷刷手机看看新闻,顾言就坐在他身边低着头在捣鼓他的那台笔记本。
客厅的空调基本上白天到睡觉前都是开着的。程恩之前囤了很多太阳能板,两层楼的天台都铺了个遍,电量足够维持他们的一天所需。其实他们的用电量不算很大,除了空调和冰箱外,基本上也就偶尔用上洗衣机之类的家用电器,耗电量不高。不过因为顾言那屋没有空调的缘故,电暖风到晚上基本是要彻夜开着的,那东西是耗电大头。今后的天气会越来越冷,如果大部分时间都是像这样的阴天,程恩只得将发电设备换成柴油的,或者是干脆彻底停了那两个电暖风,让顾言搬过来跟自己一起住。
毕竟关系都已经彻底确定了,今后也是要过一辈子的人,没什么可矫情的。那一步迟早都要踏出,早一天晚一天其实也没差。程恩的思绪短暂放飞了一会儿,将视线从电视上移开了几秒,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顾言抱着的笔记本电脑上,顿时有些无语。
不知道顾言是因为太过无聊,还是因为之前自己曾经跟他提起过末世到来的景象,这人如今正在玩一款相当古老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古董的游戏——植物大战僵尸。
而且这人玩个游戏都跟别人不一样,一般正常玩家——比如程恩这种的,会率先种满至少两排的太阳花,然后再一点一点地种植其他或防御或攻击性植物,这样才能保证自己有足够的阳光换取植物抵御僵尸。
但顾言只在门口一左一右种了两朵太阳花,相当孤零零地左右摇晃着,偶尔吐出几朵阳光。获得的阳光量几乎以蜗牛般的速度缓慢增长,完全不够种满两排的豌豆射手。程恩眼睁睁地看着僵尸几口啃掉了他的一株植物然后往里走,这时获得的阳光已经完全不够再种下任何或防御或攻击性的植物了。
……难怪这人一会气呼呼一会咬牙切齿的。程恩被他的幼稚程度惊呆了,回过神来又是替他心急又是觉得十分想笑。眼见着僵尸啃完豌豆射手啃太阳花,一路长驱直入地顺利进了屋子,顾言磨了磨牙,一脸不高兴地关掉游戏。
程恩乐不可支:“你是不是不会玩这游戏?哪有你这么玩的,你好歹也种上一排太阳花吧。”
顾言把笔记本往旁边一丢,哼了一声不说话。程恩给这个心智大部份时间只有幼龄儿童的大朋友顺了顺毛:“闹什么脾气。你昨天不是想把秋千那边修缮一下吗?现在没事,正好去看看?”
顾言想了想便点头同意了,两人带着狗子一路走到了后院的秋千架前。
程恩将空间里的那些游乐设施取出来放到一边。这些都是他只有两三岁的时候,不知道是外公还是母亲特意准备的。有小孩子玩的玩具木马,小型摇摇椅,滑滑梯还有一个巨大的充气城堡。其他东西对于如今的他和顾言来说自然是小了一些,但那个充气城堡倒是很大。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材质做的,隔了这么多年质量依旧很好,软软的,弹性十足。
程恩和顾言两人一起将小城堡撑了起来,找了个地方固定好,又将其他的玩具之类的安置在了旁边,一个小型的市外游乐场就这么打造出来了。
顾言来回走了两圈,对成果相当满意。虽然这其中大部份设施和玩具是他和程恩玩不了的,但有了这么个地儿在,好歹这一片不会显得光秃秃的,今后天气好些也可以在这里晒晒太阳,逗逗狗子。那个小型摇摇椅估计只有小白和小黑能玩儿了,不过他那倒有个大型摇摇椅,到时候往这儿一搬,不管是冬天晒太阳还是夏夜乘凉都是个相当好的去处。
秋千架上被程恩用彩带之类的装饰品细心点缀了下,木板上也贴了一层防水的贴纸,整个秋千从里到外顿时焕然一新,再也看不出曾经斑驳的痕迹。顾言坐在上面晃了两下,顺手将一旁的程恩也揽了过来,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一边欣赏他们打造的这个小小空间。
天色依旧是暗沉沉的,但这么个小天地的气氛倒是真浓。秋千已经停止了晃动,坐在上面的两人却没有离开的架势。顾言将脑袋搭在程恩的肩前,突然轻声开口:“还有四天吧?”
程恩知道他指的是第二波流感爆发的时间,嗯了一声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顾言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语气带了几分安抚味道:“有我在呢。”
程恩没有说话,这几天顾言虽然看起来十分平静地接受了末世将至的信息,但他知道顾言的心里未必是太平的。想到距离不远的那场全人类的灾难,他除了叹息一声,将怀中的人抱的更紧一些之外,其他什么也做不了。